《低电量模式》满城风絮mcfx

35、三十四 活该你三十

　　贺知白走出电梯，看到自家的门是半掩着的。
　　从门内隐隐约约传出一些响动。

　　贺知白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文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没有回头。

　　贺知白关上门，将手中的物品放下，转身进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换洗了衣服，又将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和烟味洗的干干净净后，吹了头发，才回到客厅。

　　电视里在播报新闻。

　　“京市时间下午五点，在本市XX路和XX街的交叉路口，一辆物流货车因刹车不及时，与多辆轿车相撞，以至三死二十伤，事故现场场面凄惨，不忍直观。”

　　“警察目前正在维护现场治安，疏散人群，以保证拥堵路段尽快通车，避免二次事故。肇事货车司机李某已死亡，法医初步判断为□□中毒，怀疑其服毒自杀。”

　　“据悉其为行安物流员工，通过联系行安物流核实，其在上个月已向行安物流递交了辞职报告，解约合同于明日零点生效。公司人员表示，李某近日精神状态异常，似与家人产生矛盾。警察表示，其精神状态也许是导致本次事故的核心原因。”

　　贺知白拿起遥控器换了台，坐到了文临身边。

　　他拉过文临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别生气了，嗯？”

　　攥在手里的小手用了些力气，似乎是想从他的手里挣扎出去，但是贺知白死死的握着，愣是没给他离开的机会。

　　文临的力气比起贺知白还是差了太多，发现自己怎么做都于事无补后，直接放弃了。

　　“我今天去超市买了好多食材，晚上给你做中式点心，好不好？”

　　身边的人并不做声，贺知白轻轻叹了一口气。

　　贺知白强硬的把他的头扭向自己，让他能够直视他的眼睛。

　　当他看到从那红肿眼睑中涌出的大颗大颗的泪滴时，心头如被大手死死的攥紧，那些安慰的话也全都哽在喉咙。

　　文临如果很痛苦，就会像现在这样无声的哭泣。

　　贺知白用手指轻轻擦拭他的泪滴，可泪滴就如同江南梅雨季的小雨般连绵不绝。

　　“宝贝……你看看我啊，我没事的，我躲开了，没有受伤……”
　　“宝贝……”

　　文临伸出手臂搂住贺知白的脖颈，将头埋在贺知白的肩窝，贺知白反抱住他，感受到肩膀处的衣服被濡湿，而身上的人不断地轻轻颤抖。

　　文临是知道贺知白的处境的，即使贺知白从不告诉他。
　　他也清楚贺知白被迫做了很多他自己并不喜欢的事，但是为了稳定住贺家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他别无他法。

　　可这是第一次，贺知白的生命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过去的噩梦又自心头浮起，如同陷入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漩涡，只能看着自己不断被浪花吞没，却无济于事。

　　上天允许他在贺知白身边八年，已经足够宽容了不是吗？正因为他该离开了却固执的呆在他身边，才会降下这样的惩罚来警告他快点离开吗？

　　“听我说，宝贝。”
　　“这是最后一次，你相信我，好吗。”
　　“他们是为了试探贺省身，只要这件事过去，他们放在我身上的精力就会大打折扣。”

　　文临的双臂松开贺知白的脖颈，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把自己缩成一团。
　　“贺知白。”他低声说：“我十八岁了。”

　　贺知白一愣，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文临在说什么，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严肃。
　　“文临，什么意思。”

　　文临没有说话。

　　贺知白有些急切地将文临转过来，面向自己。两只手捧起文临的脸，让他被迫和自己对视。
　　他的表情带着些怒意——他几乎从没在文临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又重复了一遍：“文临，我问你什么意思。”

　　“你要离开我吗？”

　　他的眉头皱起，眼睛死死的盯着文临通红的眼眶，乌黑的晶亮的双眸，和眼底布满的悲哀。

　　“贺知白，我很害怕。”

　　文临的视线和贺知白相交，哪怕那双眼睛现在因愤怒和疑问而变得令人恐惧。

　　“我一直在给人带来灾难不是吗？”

　　“给人带来灾难的是贺家那帮利欲熏心的畜生！文临……这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贺知白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仿若恳求，央求，又好像祷告。

　　“文临，你要去哪里？你要把我的幸福带走吗？”
　　“你把它带走了我会死的……文临，那样我才真的会死。”

　　文临呆呆的望着他：“……你不想让我走吗？”

　　贺知白要疯了：“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走，我还……我还特意叮嘱爸妈不要在你生日的时候提这件事！”
　　“就算要走，也要能够照顾自己的生活吧……文临，离开我你要怎么活？要一天三顿都吃不健康的外卖，要自己吹头发，自己洗衣服，要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路上出意外了怎么办？谁来保护你？还要自己一个人看电视——睡在沙发上的话谁来抱你回房间？着凉了，发烧了，感冒了，发情期，各种病，你要怎么办？”

　　文临愣愣的听着他说完一大长串。

　　贺知白说完就后悔了。
　　其实仔细想想，文临作为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除了还没考驾照出行有些不方便，剩下的他有什么不会的，有什么不能学呢。

　　贺知白内心急躁的不得了，如果文临真的就这样反驳他，他该用什么理由才好？

　　而文临看着他，半晌却又低下头，用毫末微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而贺知白是S级alpha，他的耳朵很好用。

　　“可是……可是你好久没有亲过我了……”

　　贺知白瞬间呆愣。
　　“…………………………？”

　　疯了算了。

　　他强忍着把文临按倒在沙发上强吻的冲动，将眼神从文临白皙的脸蛋和红润的嘴唇上移开。

　　如果现在他不跟文临说实话，若是哪天文临有了喜欢的人，然后他知道了亲吻是只有爱人才可以做的事，那贺知白是不是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因为……因为那时小时候才能做的事，长大后……只能和喜欢的人亲吻了。就像爸爸妈妈那样深爱着才可以。”

　　“喜欢……的人。”
　　文临喃喃自语。
　　“像你和你的女朋友那样吗？”

　　贺知白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和她……还到不了可以亲吻的喜欢，所以才会分手嘛。”

　　“要像叔叔阿姨那样……”

　　“对，要像爸爸妈妈那样，结了婚，约定好一辈子都在一起后才可以亲吻。”

　　贺知白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
　　这样说，就算文临以后喜欢什么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跟人接吻了。

　　“如果你遇到了那样的人，是不是我就必须要离开了？你有爱的了人后，不可能一辈子照顾我的。”

　　怎么又绕回来了。贺知白在心里那叫一个抓耳挠腮。
　　骗就骗的干脆点好了。

　　“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给我算过命，说我必须得三十岁之后才能结婚，不然就会有血光之灾，还有可能夫妻不睦孤独终老。宝贝你知道的吧，像贺家这种大家族都很信这个的。”

　　“所以三十岁之前你都得陪在我身边啊，不然我一个人多孤独啊。好不好，宝贝？”

　　文临看着贺知白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一毫的戏谑。
　　却失败了，那双眼里只剩恳求。

　　文临又红了眼眶，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提起来好几个月的心终于又安安稳稳的放回了原位。

　　“文临。”
　　贺知白忽然又轻轻呼唤，有些小心翼翼的。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文临摇了摇头。

　　贺知白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你以后如果有了喜欢的人，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

　　“……为什么？”

　　贺知白在心里鄙视自己。

　　表面面不改色的说假话：“你知道的嘛，现在骗子很多的，有的骗财，有的骗色，有的骗财也骗色，专门喜欢骗你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把把关啊。”

　　“而且就算遇到的是个正常人，我也可以帮你们算算八字合不合，这样谈恋爱才能事半功倍啊，八字不合容易犯冲，谈恋爱也会很艰难的。”

　　看他装的高深莫测的，说的跟真的似的。
　　其实既没恋爱经验，也不懂算命占卜。

　　贺知白看着文临认真思考的模样，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
　　管他真的假的，文临信了就行。

　　文临轻轻点了点头。

　　贺知白心满意足。

　　他站起身，把文临也拉起来，两人一起走到餐桌旁。

　　贺知白让文临看他在超市买的食材，不能一次性都做完，于是让文临选想要吃哪个口味。

　　“红豆的吧。”

　　贺知白轻轻揉揉他还有些红肿的眼角，笑着点了点头：“好。”

　　贺知白把食材都挪进冰箱里，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十分刺耳。

　　“临临宝宝接电话啦！超级无敌绝世大美人给临临宝宝打电话啦！如果感到开心就请接起电话吧，如果感到难过也请接起电话吧——”

　　这个铃声是麦香这两天录好发给他的，说只要听到这个铃声，就能知道麦香有多么多么的想念他。

　　文临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