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蝴蝶心[校园]》夏知渺

2、第二只蝴蝶 练习生。

　　说起来，那几天明德班门口的人流量几乎可以算是历史最高，像个打卡点一样人头攒动，无数人在门口好奇地探头。

　　即使景中已经是最顶级的中学，学风相当浓厚，但这种很少见的事情，还是足够勾起大家的兴趣——至少愿意少刷两道题来看看那位被星探一眼选中的练习生。

　　时夏曾经混在人群里不经意地向那边看去。

　　看不清他的脸。
　　但能看到那道疏淡身影，穿着景中校服坐在那里。

　　明明所有人都穿那身校服。白色底，肩膀两道条纹，左胸口上方印着景中“敬德求实”的校徽。

　　很普通的校服。
　　但放在那个人身上，就挺拔清朗的不像话。

　　只不过……是不是太吵了些。

　　她只是混在人群中悄悄投过视线，看了他一眼而已。想到他要在这种状况下撑过好几天，自己反而先担心起来。

　　“没关系啦。”乐绮听到她的忧虑倒是没说什么，很豪爽地拍了拍胸口让她放心：“练习生都很忙的，说不定过几天就不来学校了。”

　　时夏沉默。

　　“说起来隔壁班有人还开了帖子啊。”乐绮换了个话题：“现在网上好多粉丝都特别兴奋的，想让她每天都更新。”

　　“什么帖子？江霁然的吗？”
　　时夏接过乐绮递过来的手机。

　　景中最崇尚素质教育。和她当年在江城初中对手机严防死守的态度不同，这里反而是某种更随意的态度。

　　可以带手机，可以带任何电子产品。学校相信学生的自制力。

　　而每个学生也就真的只是在课间使用，成绩依旧坐稳申城第一的宝座。

　　她看着乐绮屏幕上的帖子愣了愣神。

　　帖子标题后面跟着一个hot的标识，证明这是论坛里目前最热门的几个帖子之一。帖主是个女孩子，用轻快兴奋的语气说自己班里来了一个练习生，问有没有人知道的。

　　楼下的回复几乎以秒为单位更新。

　　无数的寰宇娱乐练习生粉丝开始发帖科普。说这是谁，在公司是什么样的情况。

　　而楼主的发言也从最开始的疑惑变为某种施然炫耀的语气。

　　说今天江霁然被老师点名了，或者说他今天的卷子考了多少分。

　　“今天小测，第一名居然是两个人并列！”楼主发消息：“满分120,考到117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我们班的学霸，另一个你们可以猜到了——”

　　在大家的追评里，楼主揭晓答案。

　　“是江霁然！”

　　评论区楼中楼刷到99+。几乎都是感叹，怎么有人长成这个样子，成绩还可以这么好。上天到底拿走了他的哪项短板。

　　时夏也有些惊讶地放下手机。那是同一套卷子，他们班和明德班的化学老师是同一位。

　　“说起来好羡慕隔壁班的同学吧，”乐绮没有注意到时夏的情绪，还沉浸在帖子里：“感觉他们的生活也太丰富了，听说还有粉丝私信他们，让他们多分享一点江霁然在学校的事情呢。”

　　“夏夏？夏夏？”

　　乐绮撑着脸，看向自己的后座。后座的时夏一直是非常有趣的一个女孩子，乐绮很喜欢她。

　　很沉默，但熟悉起来会发现有颗很温柔的心，好像对世界有着自己的看法。

　　就比如这个帖子，最后的最后，她听到时夏那样评价。

　　“我觉得你不一定要羡慕隔壁班。”眼前的少女头发松松地绑着马尾，一缕刘海垂下去，她用手轻轻别在耳后，带着某种奇异的笃定看向乐绮。

　　乐绮顿了一瞬还想要追问。

　　发现任课老师已经走上讲台，于是也就收好了手机转身回去，心里盘算着下节课再问。

　　下课时间她路过明德班门口，发现那边的人流破天荒地少了很多。

　　时夏不经意地微微偏头，视线向那个位置看去，心里稍微有些失落。

　　看来下午不在这里了。
　　甚至课桌看着也空荡。

　　乐绮加快脚步走到时夏身边，接着上午的话题继续问。

　　“夏夏你怎么想的？听你的意思——”

　　“只是一个猜测。”时夏偏头看她，“如果我是寰宇娱乐，自己签约的练习生连上课都会被事无巨细的直播出去，会不会不满意？如果我是练习生本人，看到同学没什么边界感的话，会不会想找一个其他的替代方案？”

　　声音温柔。

　　很多年后时夏成为了申城红圈所的职业律师，也会遥遥想起自己的中学时代。景中对她说不上好或差，但几乎所有的能力，都是在那个时候无意识地被培养起来。所以她仍然感恩那一段时光。

　　或许未来属于律师条分缕析的能力，此刻也已经有了端倪。

　　时间回到那个夏末午后。

　　“你是说——”乐绮沿着朋友的思路发散出去，越想越觉得有理：“真的有可能哎……就看学校怎么想了。”

　　“没错。”时夏点头：“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就像你说的，练习生不常来学校。或许他可能就会一直留在一班，保留学籍。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一定会有解决方案，不会保留太久。”

　　乐绮猛猛点头，挽着自己好友的手臂走向体育课的位置。

　　她很喜欢讲话有条理的人。所以几乎开学没多久，就和时夏成为了好朋友。

　　她们结伴向网球场走过去。网球课是选修，高一年级都可以选。

　　时夏虽然不擅长打网球，但乐绮很喜欢。所以两个女孩子这个时候聊着天结伴过去。

　　冷不防，校服一角传来牵动的触感。时夏意识到乐绮要叫她，下一秒朋友压低的声音就响起。

　　“那边，你看那边是不是许卉妍，她在看什么？”

　　时夏视线落过去。

　　女孩子头发微卷成漂亮的弧度，扎高高的马尾，此刻正掂起脚尖看向远处的网球场。

　　许卉妍对自己的头发极其看重，经常在班级里不经意地提起她会和妈妈定期去做头发护理。

　　时夏记得她在班级里的样子，一手随意地卷着自己的长发，用慵懒的语气说着周末去首尔的见闻。

　　班级里的同学太多了，出国出境就像喝水一样寻常。乐绮也会和她抱怨周末在港迪被晒到，语气里没有半点炫耀，全是被香港天气热到的真诚。

　　总之，这个地方不属于时夏。

　　这就是景中。甚至老师上课的时候也会随意地发问，说那些同学可以说说看欧洲山脉的典型特征？回忆一下你们见到的山，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对不对？

　　……不难回答吗。

　　所以时夏回到自己借住的那个小屋的时候，偶尔也会恍神。姑姑在小小的厨房紧锣密鼓地张罗，端出朴素的粥汤，扬声招呼她吃饭。

　　就当自己活在一个平行世界里，看着这些同学们闪亮的人生。

　　她反而觉得很有趣。

　　就像此刻视线里的许卉妍，正在热切地看着远处，她左手捏着款m7。索尼性能顶端的卡片机，薄薄一片，很适合拍人像。

　　“许卉妍要拍谁啊？这也太好笑了。”乐绮摇摇头。

　　很难想象一直像个白天鹅的文艺委员一直在踮脚看过去，甚至还拿出来了专业相机。

　　“等等……”她后知后觉地转头，和旁边的时夏对上眼神。

　　“江霁然他们班是不是也有网球选修？”

　　时夏几乎是在反应过来许卉妍在拍谁的时候，心跳就已经开始加速。

　　像是有蝴蝶在心头窸窣振翅。

　　她的视线不再分给那女孩。
　　而是几乎一秒钟移动向远处的网球场。

　　球拍拍到那只浅色网球的时候会传来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背对着他们的少年破天荒地穿了一身黑，看起来利落的不得了。身体线条修长，挥拍迎接飞来的网球，游刃有余的像是练习过千百次。

　　网球是很美的运动，观赏性也很强。

　　和其他球类运动比，唯一制约它大范围传播的可能就是场地门槛。但这些在景中当然不是问题。

　　只不过这个时候网球场上挥拍的每个人，看起来都远远不及她视线里定格的那一位。

　　怎么会连打网球都赏心悦目。

　　“帅啊帅啊。”

　　随着上一批次的网球课逐渐结束，驻足的同学们越来越多。

　　少年也随之收拍，礼貌地和对面一起打球的男生并肩离开。

　　离开之前好像若有若无地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但距离太遥远。她心头一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同学也是明德班的。”乐绮说：“他们班都很喜欢江霁然呢。”

　　时夏若有所思地点头。

　　而这个时候留着漂亮微卷长发的女孩子也和她们擦肩而过。

　　许卉妍一旦离开刚刚那个场合，就又回到之前的状态，下巴微扬路过她们。

　　“不知道文艺委员在想什么。”乐绮摇摇头，“总感觉对我们有点不满啊。总不会是因为她还想当老周的课代表吧？”

　　时夏也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班主任周老师带语文，课代表定了时夏。因为是班主任老师的课，所以在景中，这种职位只会得到大家的争抢。

　　不过老周说综合所有人的情况，他选了时夏。从那以后许卉妍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算了。”时夏说：“我们去上课吧，之后还有小组研修的题目。”

　　乐绮点头跟上。

　　这里是景中。
　　就算校园活动再怎样有趣，仍然有一条无形的主线贯穿在众人的生活里。

　　学习依旧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甚至课外活动越丰富的时候，私下里更多的人会更加玩命学习。

　　时夏更不例外。她没有办法像其他人一样，谈笑间就透露出自己的家教是北清的在校生，说有不会的就回去找家教。

　　她只能靠自己拼命学。

　　·

　　而网球课结束后，很多天都见不到江霁然。

　　就好像生活再次回到最开始的样子，景中永远不缺新鲜事。现在最新流传的校园八卦已经变成IMO国家队选拔结果出来了，来自景中的竞赛生直接占据两个席位。

　　要知道整个代表队也只有六人。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含金量。

　　还有秋季大合唱也已经开始提上日程，这是景中秋季最大的活动。说是合唱，但各个班级都会使出浑身解数。标准几乎达到舞台剧或是音乐会的水平。听说上一届已经有班级卷到自带乐队配音，大提琴小提琴单簧管钢琴全数登场，都是自己班级的同学上阵。

　　在这种背景下，江霁然即使不在，话题度却从来没有减少过。

　　现在关于江霁然的最新八卦，是当初那些直播帖和爆料帖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连带着前段时间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在校门口端着相机等待的粉丝站子也没了动静，大家都在说会不会江霁然要彻底转走。

　　时夏恢复了往常的生活，照常上课下课，抽出时间去老周办公室领卷子再分发给同学。

　　就在那天去老周办公室的时候。她敲门，听到里面正在谈话。

　　一道不认识的声音。

　　“……所以希望能配合我们艺人……”

　　她心头一跳。
　　还没来得及收回敲门的手，老周的声音也扬起。

　　“进。”

　　于是她礼貌地推门进来，看到老周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一起说话，旁边——

　　这次不是白衣黑裤了。

　　少年一身all black站在那里，衣服是宽松的便于练习的款式，黑色落拓着，很松弛的样子。

　　但站得很直，清朗如庭中树。

　　时夏留意到，对方冷白腕骨上随意挂着条银链，末端正垂下，在袖口之外微微晃动。

　　是江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