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如何》长摆

34、初雪 年年都有

　　12月，許樂安覺得自己要瘋了，忙活了好幾天，突然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許樂安快步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媽媽已經在門口等了。

　　遠遠的，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

　　宋薇站在路邊，身旁放著一個黑色行李箱，，她低著頭，指間夾著一支煙，煙霧在冷風中慢慢散開。

　　許樂安腳步一頓，媽媽很少在他面前抽菸，至少記憶裡沒有。

　　他走近了些，宋薇抬眼，看了許樂安幾秒，才慢慢把香煙從嘴邊拿下來，掐滅才旁邊的垃圾桶，

　　“來了。” 宋薇垂眼整理自己的圍巾 “過來出差，順便看看你。

　　我就知道。

　　許樂安心裡想，但臉上未顯，始終擺著溫和的笑容。

　　宋薇抬眼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起，伸手捏了捏許樂安的手臂 “怎麼穿這麼少。”

　　“不會冷嗎。” 說完就皺著眉把身上的圍巾摘下來，仔細的替許樂安帶好。

　　許樂安垂眼看著替他帶圍巾的宋薇，他已經比媽媽高了好多。

　　以前站在他身邊，自己都需要抬頭才可以看清媽媽的臉，可現在即使宋薇穿著高跟鞋，替他帶圍巾的時候都需要踮腳尖了

　　許樂安微微低頭，宋薇將圍巾往上提，仔細的替他擋住脖頸間露出的一小段 “多大人了，還不知道多穿一點。”

　　語氣和平時一樣，帶著幾分溫和的責怪，許樂安沒有回話，只是繼續低頭，看著媽媽的側臉。

　　不知道什麼時候，媽媽居然變小了，也可能是自己長大了。

　　曾經需要仰頭才可以看的人，現如今，只需要微微低頭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眼角有了皺紋，宋薇往後退一步 “在看什麼。”

　　“沒什麼。” 許樂安眨了下眼，笑了笑，伸手拉過她身旁的行李箱 “就是，我好像長高了。”

　　宋薇愣了一下，視線從他的臉落地肩膀，再慢慢移到他的腿上，像是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自己的兒子。

　　“嗯。” 她輕輕的應了一聲，頓了頓語氣柔和下來 “都比媽媽高這麼多了。”

　　許樂安握著行李箱的手慢慢收緊，明明只不過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話，不知道為什麼讓他心裡有點酸。

　　他努力揚起嘴角，嘗試用玩笑的語氣開口 “那你是不是已經老了。”

　　尾巴帶著酸意，但宋薇沒察覺，瞪了他一眼 “沒大沒小。”

　　許樂安笑出聲，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裡，媽媽的味道，很淡，帶了點剛剛染上的菸草味。

　　“先去吃飯。” 宋薇說。

　　許樂安點了點頭，拉著行李箱跟在她身邊。

　　兩人並肩往前，校門口人來人往，12月的風像刀子一樣。

　　許樂安看著媽媽，突然想到了小時候，許樂安低下頭，宋薇的手垂在身側。

　　他伸出手，在快碰到的時侯又收回來。

　　這是我媽欸！

　　牽手算什麼，我就算直接抱上去也沒差。

　　許樂安在心裡默默吐槽，覺得自己真的很莫名奇妙。

　　在內心唾棄自己。

　　許樂安偷偷瞄宋薇一眼，媽媽正低頭看手機，大概是在確認等等吃飯的地點。

　　許樂安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媽媽。”

　　“嗯？” 宋薇只是應了一聲，沒有抬頭。

　　下一秒，許樂安直接張開雙手，輕輕抱住他，把臉埋進媽媽的頸窩。

　　宋薇愣了一下。

　　許樂安也呆住了，頭腦一熱就直接抱了。

　　好害羞，許樂安紅了臉，明明自己都不是小孩子了。

　　許樂安剛想退開，宋薇就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都多大了還撒嬌呢。”

　　許樂安瞬間放鬆，整個人攤在宋薇身上。

　　“就撒嬌。” 許樂安理所當然 “我就算八十歲也是你的寶貝。”

　　宋薇笑了下 “對。” 她停頓片刻，輕聲開口 “永遠都是。”

　　許樂安攬住宋薇的肩膀，靠在她的身上，像是重新變回那個小孩。

　　“媽媽。” 許樂安說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

　　“我平常對你不好嗎。” 宋薇失笑。

　　“也不是。” 許樂安重新把臉埋進圍巾裡面，聲音悶悶的 “突然很想你。”

　　宋薇低頭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媽媽也想你。”

　　許樂安莫名鼻酸，沒有抬頭。

　　最後深呼吸幾下，率先往前走，宋薇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才跟上去。

　　只是沒走幾步，她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宋薇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她的神色幾乎在瞬間沉了下來，手指停在螢幕上很久。

　　最後，她按熄手機，抬頭看向前面的許樂安。

　　少年拉著行李箱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等她，臉上還帶著剛才沒有散去的笑意。

　　宋薇看著他，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樂安。”

　　“嗯？” 許樂安回頭。

　　宋薇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卻只是笑了一下 “沒事。”

　　“哦哦。” 許樂安沒有多想，重新轉過身，踩著路燈下被拉長的影子往前走。

　　宋薇嘆了口氣。

　　那天晚上，兩人一起吃了一頓飯，沒有特別的安排。

　　甚至吃到一半宋薇就被公司的電話給叫走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 宋薇說。

　　許樂安坐在原地，看著宋薇離開，突然就沒有了吃飯的興致。

　　明明之前自己一個人吃飯都沒事。

　　許樂安把剩下還沒有上的菜都打包，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在街上。

　　好孤單。

　　經過的人成雙成對，只有自己一個人……

　　許樂安突然好想媽媽，明明剛剛才見過。

　　他吸了吸鼻子，整個人的氣息直接頹下去，把手縮進外套口袋裡。

　　突然有人拍了拍許樂安的肩膀，回過頭。

　　紀行舟居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許樂安愣了幾秒沒有反應過來。

　　“你怎麼在這。” 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紀行舟發現了。

　　許樂安今天太明顯，平時總是眼睛彎彎，但此時此刻，沒有什麼精神，肩膀也耷拉著，這個人想被抽乾了力氣。

　　看起來特別委屈。

　　許樂安沒有得到回應，還是執著的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對看，站在路邊吹著冷風，像神經病一樣。

　　“冷嗎。” 紀行舟說。

　　“有點。” 許樂安撇撇嘴。

　　“那走吧。” 紀行舟攬住許樂安的肩膀，往前走了幾步 “回學校。”

　　許樂安一個踉蹌 “你怎麼會在這裡。”

　　紀行舟想了想 “路過。”

　　許樂安不相信，賤兮兮的戳紀行舟的側腰 “我不信。”

　　“那你就當我是專門來找你的吧。” 紀行舟說。

　　許樂安聞言，嘿嘿嘿的笑起來，像個傻子。

　　笑了一段時間，許樂安才慢慢收斂，他抬起頭,霧濛濛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開始飄細細的雪。

　　一開始只有零星幾片，落在路燈下，然後很快的消失不見。

　　許樂安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下雪了。” 許樂安聲音輕快。

　　“嗯。” 紀行舟抬頭看了一眼。

　　“初雪誒。” 許樂安停下腳步，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冰冰涼涼，落在掌心沒多久就化成一小攤水。

　　許樂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了起來 “今年的初雪，我居然看到了。”

　　“紀行舟。” 許樂安又伸出手，接了好幾片 “你說初雪是不是要許願？”

　　“你信這個？” 紀行舟說。

　　“不知道啊。” 許樂安回答 “但大家都這麼說。”

　　他想了幾秒，真的閉上眼睛，雙手合在胸前。

　　紀行舟看著他，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許樂安睜開眼睛 “好了。”

　　“許了什麼？” 紀行舟問。

　　“不告訴你。” 許樂安笑得眼睛彎彎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紀行舟沒再問，只是看著雪越下越大，伸手替他把外套帽子拉起來 “別淋著了。”

　　“喔。” 許樂安回答，心情變好了。

　　“你們吃不？” 回到宿舍，許樂安把打包的菜放到桌上。

　　“吃這麼好？” 林曜坐在椅子上滑過來 “跟誰去吃的。”

　　“我媽。” 許樂安沒有回頭直接回答，所以沒有看到林曜那調侃的眼神。

　　林曜伸手打開袋子，看了眼的裡面的菜 “這麼多？”

　　“她臨時有事，吃到一半就走了。” 許樂安無所謂的開口，靠在樓梯上 “都乾淨的。”

　　“我又不嫌棄你。” 林曜立刻夾了一口塞進嘴裡 “好吃。”

　　“我媽挑的。” 許樂安笑了笑。

　　林曜又塞了一口 “你媽媽不是很忙嗎。”

　　“嗯。”許樂安點點頭，“一直都挺忙的。”

　　“那她這次怎麼突然過來看你？” 林曜說。

　　“出差啊。”許樂安回答。

　　“我是說……” 林曜頓了頓 “有沒有可能，就是單純想你了？”

　　許樂安愣了一下 “應該吧。” 他輕輕笑了一下。

　　沒有正面回答，但林曜看著他的表情，也沒多問 “那挺好。”

　　“嗯。” 許樂安點頭，敲了敲沈塵的床板 “下來吃點？”

　　“不了。” 沈塵大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補眠。”

　　“行吧。” 許樂安說，又左右看了看 “王凱呢。”

　　不是在跟女朋友打電話，就是在打遊戲。” 林曜抽空回答。”

　　“他是NPC嗎。” 許樂安忍不住吐槽 “我真服了。”

　　林曜也被他逗笑 “差不多吧，還是那種每天都過一樣生活的那種。”

　　林曜說完又低頭吃了幾口。

　　許樂安回到自己的位子，轉過身體跨坐在椅子上 “今天下雪了。”

　　林曜抬頭，“下雪？”

　　“嗯。”許樂安眼睛亮了一點，“我剛剛回來的時候看到的。”

　　“這有什麼稀奇的。” 林曜說 “年年都有，年年都下。”

　　許樂安嗤笑一聲，對他翻了個白眼 “你不懂。”

　　我今年可是跟紀行舟一起看的。

　　想到這裡許樂安的嘴角失守，忍不住的上揚。

　　他拼命忍住，深呼吸，最後噗呲一聲直接笑出來。

　　林曜翻白眼，小聲嘀咕一聲 “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