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之春》糯玉米炖排骨

3、chapter3 “哥哥会永

　　“哥哥……”

　　雀清的声线带着一丝隐隐的颤抖，陆晏谦走上前，连带着棉被，将她慢慢拥进了怀中。

　　“别怕，雀清。”他低着头，眉眼藏在了额前的碎发下，让人看不清神情，低沉的呢喃几乎轻不可闻，“哥哥在这儿呢。”

　　雀清在五岁那年出过一场车祸，作为当时唯一的幸存者，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在她的眼前慢慢死去。

　　陆晏谦始终记得，她向自己描述那一天时的神情。

　　她说那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好像天都要被下破了一般。

　　瓢泼的大雨飘进破碎的玻璃车窗，打湿了雀清小小的脸蛋、又浇透了她身上的连衣裙。

　　轰鸣的雷声响彻在她的耳边，她的腿被紧紧地卡在了损坏的座椅下，动弹不得。

　　雀清只能害怕地看着逐渐失去意识的父母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陆晏谦还记得她告诉自己这一切的时候，语气始终很淡，可亮晶晶的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失去了光泽。

　　悲伤有的时候并不是一种多么浓烈的情绪，它可能化作一缕细细的丝线，缠绕在人们的身体上，而后又慢慢收紧。

　　直到最后，人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喘不过气来。

　　陆晏谦垂着眸，思绪渐渐从过往的回忆中抽离开来，他的手心隔着棉被，轻抚在雀清清瘦的脊背上，他知道，那根丝线始终根植在她的内心深处。

　　“雀清，先休息好不好？”

　　雀清依旧将自己闷在棉被中没有说话，陆晏谦也不着急，只是拥着她的手臂又慢慢收紧了一些。

　　过了半晌，雀清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来：“哥哥，你能陪我一会儿再回房间吗？”

　　陆晏谦坐在床边，深沉的眸底漫过一丝柔色：“睡吧，哥哥等你睡着后再走。”

　　雀清闻言躺下身子，可她并没有闭上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哥哥，我刚才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雀清垂下眼，双手抚在身前，手指交缠在一起：“我梦到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雀清第一次遇见陆晏谦时，才刚刚十岁。

　　那一天，她偷偷从福利院跑了出来，口袋里还装着院长妈妈给她的五块钱零用钱。

　　院长妈妈从不让雀清多吃糖，可她又实在嘴馋，所以便挑了一个天刚微亮的清晨，偷跑了出去。

　　可才刚跑过一条街道，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疾驰而过，雀清被吓得一屁股摔倒在地，千钧一发之时，轿车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愣愣地抬起头，满是惊惧的目光钻进车窗的缝隙，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

　　十八岁的陆晏谦正端坐在汽车的后座，冷峻的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属于少年的沉稳气质。

　　＊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哪里来的漂亮哥哥，眼睛这么好看。”雀清弯着眸，眼睛里闪过一丝调皮的笑意。

　　床头灯昏暗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洒下一片暖黄的光晕。

　　陆晏谦伸出手指，轻轻地从她的鼻尖刮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不打算睡觉么？当心明天起不来。”

　　雀清抬起手，拉住了他的袖子：“那你不准走。”

　　陆晏谦失笑道：“我不走，快睡吧。”

　　雀清眨了眨眼，攥着他袖子的手依旧没松开，半晌后，她突然道：“哥哥，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吧？”

　　陆晏谦不知道妹妹为何突然如此执着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回答道：“哥哥会永远陪着雀清。”

　　雀清听到了哥哥的答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陆晏谦为她盖好被子，沉色的波光漫过眼底，片刻后，一丝规律而轻缓的鼻息声在他的耳畔响起。

　　雀清睡着了。

　　他转头关上了床头灯，带着微微光亮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陆晏谦站起身，最后又看了雀清一眼后，便轻着脚步离开了房间。

　　＊

　　雨后的清晨带着一丝潮湿的黏腻感，空气中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

　　雀清慢慢睁开了眼，她偏过脑袋，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从天空中直直地照射进来，仿佛昨夜的狂风骤雨只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雀清揉了揉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陆晏谦正站在客厅里的落地窗前，一身素色的休闲衬衣将他衬得愈发高挑挺拔。

　　他将手机覆在耳边，似乎正在与人通着电话。

　　雀清走出房门的声音惊扰了他，他转过身，随后向电话那头的人简单交代了一句，便挂断了通话。

　　“醒了？”陆晏谦走到雀清的身前，“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

　　雀清摇了摇头。

　　陆晏谦：“快去洗漱吧，刚刚酒店的服务生已经将早餐送了上来。”

　　雀清闻言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刚刚睡醒，看起来似乎还有点懵。

　　陆晏谦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怎么傻了？”

　　雀清蹙起眉，小声反驳道：“我才不傻呢。”

　　早餐结束后，雀清便独自回到了房间，她将几套干净的衣服平铺在床上，苦恼着到底要穿哪一件才好。

　　见妹妹一直没从房间里出来，陆晏谦想了想，还是走到了门前，叩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雀清从门缝中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怎么了？”

　　“好了吗？”

　　“还没，不知道要穿什么。”

　　陆晏谦走进房间，他看了一眼摊在床上的衣服，立刻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他越过双人床，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来一件冲锋衣递给她。

　　“雀清，今天我们要上雪山，保暖才是最重要的。”

　　陆晏谦对待雀清，一向是既纵容又严厉。

　　他允许她娇纵着性子，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雀清看着他清冷的眸，明白自己是没机会穿那些好看的衣服了，只能妥协道：“好吧。”

　　换好衣服后，雀清拿着圆镜和梳子来到了客厅。

　　她想给自己编一个松垮的麻花辫，奈何受于外套下衣服的限制，她有些抬不起胳臂，头发怎么也扎不好。

　　突然，一个带着暖意的指腹触上了她。

　　“我来吧。”陆晏谦不知何时站到了雀清的身后，修长的手指绕上她的发丝。

　　他将她的乌发分成了三股，一缕缕的头发在手指的缠绕下慢慢交织在了一起。

　　随着陆晏谦的动作，发间轻微的拉扯感慢慢传递到雀清的发顶上，她瞬间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传遍了自己的全身。

　　雀清抬起眼，透过镜子，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哥哥。

　　哥哥温润冷寂的眸专注地落在她的发间，仿佛是在做一件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雀清还记得，小时候哥哥经常会帮自己扎小辫，明明家里还有赵妈和其他佣人姐姐，但他却依旧选择亲力亲为、不假手他人。

　　一开始，陆晏谦并不熟练，有时候甚至还会弄疼雀清，但慢慢的，他的手艺变得越来越好。

　　只不过后来雀清长大了，哥哥也加入了陆氏，他能帮自己梳头发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在想什么呢？”陆晏谦垂着眼，他突然开口问道，手中的动作却未停。

　　雀清回过神来：“我在想哥哥已经好久没帮我扎过头发了。”

　　陆晏谦抿着唇，眼底漫过一丝浅笑：“你都已经成年了还总想着要哥哥扎头发，害不害臊？”

　　“我不管。”她眨了眨眼。

　　陆晏谦明白雀清对自己的依赖，毕竟这八年来，两人可以说是朝夕相处、相依为命。

　　陆晏谦的父母去世得早，他独自一人生活了十年，然后在十八岁那一年，他遇到了雀清。

　　雀清和他很不一样。

　　她是一个活泼又热烈的女孩儿，可他却还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偶尔的孤独、偶尔的失落。

　　只不过年少的陆晏谦会将这些情绪很好地隐藏起来，而雀清却不会。

　　她会时常与他分享自己的心情，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

　　陆晏谦拿起皮筋，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妹妹的发尾上，随后又将编好的头发轻轻地搭在雀清一侧的肩膀上。他拍了拍她的发顶：“好了。”

　　雀清拿起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好看的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

　　＊

　　八月的少女峰依旧铺满了白雪。

　　两人站在山下的游客等待区，不出一会儿，缆车缓缓地从远处行驶而来，最后停靠在了陆晏谦和雀清的身前。

　　雀清率先跳了上去，她坐在缆车的最里侧，陆晏谦则紧靠在她的身边。

　　随着车厢缓缓地上升，地面郁郁葱葱的树林顿时一览无余地展现在雀清的视线里。

　　她侧着身子，双手趴在透明的玻璃上，圆溜溜的眼睛向下望去，所有的注意力全被山下的景色吸引了去。

　　“哥哥……”雀清突然开口道。

　　“嗯？”

　　雀清从自己的小挎包中掏出一台相机，朝陆晏谦晃了晃。

　　“我们来拍张合照吧。”

　　陆晏谦揽住雀清的肩膀，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木质香水味瞬间涌入她的鼻腔。

　　“好。”他说。

　　她歪着脑袋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按下了拍照键。

　　屏幕中的雀清笑得明媚，脸颊两旁的酒窝若隐若现，而陆晏谦清冷如霜的眸中则漫过一丝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