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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军夫人 应该昏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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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古观,香火缭绕。
辛明宵焚香祷告,她从前不信鬼神,如今却学着母亲每月来一次玄清观,不为生者,只为归人。
一旁的小道童有些好奇,他才入观不久,对这位年轻的贵妇人有所听闻。他偷偷看了几眼,这位贵妇人算得上是玄青观最慷慨的施主了,捐钱捐物,开棚施粥,对观里的弟子也出手大方。每次她来观里,师兄弟们都抢着接待这位施主,多亏他长得可爱又机灵,才领到了这个差事。
他还知道这位贵妇人堪堪双十年华,却在上京地位卓然,深受赞颂。
她的夫君正是用两年时间平定西北的大英雄易惊苍易小将军。只可惜,这位大英雄在得胜回来的路上,惨遭暗算,至今昏迷不醒。
而这位夫人便是在易小将军昏迷之后,毅然嫁入卫国公府,成为了易小将军的妻子。
世人多称赞她品性高洁,虽也曾有人说她是贪图国公府的富贵,但这位夫人却不惧流言,捐出大量银钱开办慈济坊,扶助老幼,流言渐渐也消散了。
这位小道童又想到,他身边有几位小师弟,入观前就曾经受过将军夫人的恩惠,这样人美心善的夫人,若是让他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定要啐上一口。
辛明宵自然不知这位小道童心中想了如此许多,敬完香,为那盏长明不灭的灯,添上了些许灯油。这盏长明灯她供了三年,故去的人太多,她却只点了这一盏,她心中有愧。
沉默几许,她转身离去,小道童引路,入了道观后院。名冠天下的天微道人备好了茶和棋,只待她入局。
“师父安好。”世人不知,天微道人还有这样一位弟子。
天微道人抚须,有些感慨,他最小的弟子,过得并不那么顺意。当年他看她有几分悟性,家人却舍不得女儿入了玄门,便只作了记名弟子。他不过在外云游几年,归来时物是人非。
短短几年时间,她变了许多,如今越发沉静了,倒不如当年随他修行,省却许多烦恼。
天道有常,入此局,便身不由己。
两人对弈未果,那小道童便来通报,说是卫国公府派了人快马来通传。
辛明宵执棋一顿,让人进来说话。
“少夫人,将军醒了。”来通传的人是易惊苍的亲信,将军醒来,他难掩激动,领了老夫人的命快马便来了。
满盘棋子散落,辛明宵倏地站了起来,惊得小道童看了过去,明亮的光照在脸上,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
他想这位夫人一定高兴坏了,上苍对她是公平的,她人这样好,应该让她有一个健康的夫君,最好再能有几个像他这样机灵可爱的孩子。
“明宵,你该回去了。”天微道人一言点醒了此刻不知所措的辛明宵。
她应当是开心的,昏迷不醒的丈夫得到上天的庇佑,醒了过来,他可以延续国公府的荣耀,继续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做那万人中最耀眼的存在。
可她并不开心,因为他独独不是她的英雄,而是曾践踏她入尘泥之中,笑她痴心妄想,让她沉入无尽深渊。她强迫自己松开紧紧掐着自己的手,让其他人都退下,去准备回府的车马。
天微道人见他这位小徒弟神色晦暗不明,开口道:“他是你的天命,你如今的身体还要靠他续命。等你功德圆满,不愿再与他纠缠,就随师父云游四海吧。”
“我明白的,师父。”辛明宵思绪翻涌,辞别师父,坐上回府的马车。她的命是三年前师父救回来的,本来她已经药石罔效,因他而命竭,又借他命而存活。
易惊苍必须要活着,但她只要他没有意识的活着,而不是醒过来,会说,会动,会成为她的阻碍。
马车以它最快的速度前行,辛明宵闭眼斜靠在座椅上,她眉眼微蹙,带着一些疲倦。身旁的侍女时和为她焚香缓解奔波的不适。
时和作为少夫人的贴身侍女,虽然才侍奉一年,却也知晓一些夫人的为人。虽然少夫人出身不高,但管家理事却是一把好手,又对小将军情深意重,悉心照顾,全府上下,无不敬佩。饶是老夫人那样刻板严肃,对她也有几分笑颜。
如今小将军醒了,少夫人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辛明宵却没这么乐观,易惊苍若是知道她成为了他的妻子,会是怎样反应,也许立刻就会羞辱她,骂她不知廉耻,骂她趋炎附势,然后一纸休书。
她怕她忍不住想杀他,三年了,她努力修行消除心中那口戾气,学医制药,救济他人,却在面对他时难以完全克制住那股戾气,却又不能杀他。太难了,辛明宵恍恍惚惚想到,为什么师父算出来的天命会是他呢,明明是应该斩断的孽缘。
如果他不是所谓的天命,她早就可以杀了他了,怎么就那么不巧呢,她心中微微叹息,有时候真想跟他同归于尽。
毕竟,这位出身高贵又战功卓越的将军,踩碎她所有的尊严,将她弃若敝屣,她的不幸是他的杰作。
她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官之女,门第之差,就已经是云泥之别。她起初是不信他所谓的一见倾心,却在她突遇山洪时,不顾危险,从天而降,救她脱困。
母亲说过,能不顾性命保护她的郎君总归不会太差。
但母亲说错了,当她还未被攀折时,是雪中月高洁美丽,但一旦被折断,就成了脚边泥,万般狼藉。
她整理完思绪,考虑过所有可能面对的情景,镇定地踏入了她居住一年的由仪院,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她皆熟悉。
易惊苍自昏迷后,一直与她同居一室,表面上方便她日夜照顾,实则成为她修炼心性最好的对象,入夜后,所有的戾气可以尽数发泄,但又不能做得过于明显。
辛明宵一踏入主屋,就听到了老夫人那喜悦的声音。转过屏风,辛明宵与老夫人行礼。抬头,便与那双眼对上,她再熟悉不过,他昏迷的时候,她曾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划至他的咽喉,略施巧劲就可以让他失去生机。
易惊苍生的过于昳丽,神骨玉颜,才会让从前的她晃了神,轻易就相信了他的甜言蜜语,跌得粉身碎骨。
“她是谁?”淡淡的语气,带着他惯有的轻佻之感。一年的昏迷,让他的身体十分虚弱,黑发如墨,肤色白的惊人,但周身的气势并未减弱。
老夫人自然深知这个孙子的脾性,自小便是众星拱月般长大,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无人能做得了他的主。她只得了一个儿子又早早牺牲在了战场,儿媳又随他而去,只留下了这一个孙子,自然是金尊玉贵地养着,却养出了一个霸王性子。
这娶媳妇没得他的同意,必会让他恼怒。但当时情势所迫,玄青观的天微道人说唯有此女生辰八字与他最为匹配,能让他醒来。这天微道人果然灵验,过几日定要好好酬谢,多捐些香油钱。
“明宵是你的妻子。”老夫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她这孙子好美色,且眼光颇高,明宵虽然性子好,做事妥帖,但偏偏容色上稍逊一筹,这令人头疼的孙子怕是不会满意。
辛明宵微微福身,轻声道:“夫君。”说罢,低头不再言语,她刚才飞快地掠过一眼,有些拿不准易惊苍的态度,他眼里对她的陌生感让她有些疑虑,他在装不认识她。
心中嗤笑一声,当年她与易惊苍相识,就瞒了所有人。她当初以为是为了护她周全,不被他那些爱慕者针对,如今想来,只是觉得她这样的人,不配让他身边的知晓。不过也好,正因为他当年所作所为,易家上下,居然无人知晓他俩人的过往。
她爱慕他的谎言,从未被戳破。
她照顾了易惊苍一年,无半点不是,易惊苍若还要为难她,想必老夫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你能醒来,还要多亏明宵的照顾。”老夫人生怕这个孙子语出惊人,赶紧让他躺下休息。易惊苍听祖母说了半晌话,也感到一阵疲倦,他有太多事情要处理,需要马上休养好,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妻子,他并需要立刻关注。
眼见,易惊苍有些昏沉睡去,辛明宵送老夫人离开,又吩咐侍女收拾一间东厢房出来,将她的生活用具都搬过去。
时和有些不解,小将军昏迷时,少夫人都是与他同榻而眠,怎么现在小将军醒了,反而要分房了。
似是为了解答侍女的疑惑,辛明宵笑道:“我睡相不好,怕影响将军休息。”
一旁的另一位贴身侍女岁稔接话道:“少夫人让你收拾,你就赶紧收拾去。”岁稔年纪虽然比时和小些,却更稳重,明白少夫人虽然看起来柔和,却说一不二。
她来回奔波有些累了,头有些昏沉,主屋她现在是用不了了,她没有办法和一个清醒的易惊苍睡在一起,先去她常用的书房榻上歇下。
这一睡便到了黄昏,屋内尚未点灯,她感觉头越发昏沉,喉中有些痛痒,怕是着了风寒。
“时和。”她晕晕沉沉,想要让侍女为她熬些汤药。
“你醒了。”一声轻语让她心惊,易惊苍居然悄无生息坐在她榻边,头脑瞬间清明了不少。
“夫君,你怎么来了。”她语调轻柔,低眉敛目,掩去了那些惊诧,温顺乖巧得无可挑剔,就像一位深爱丈夫的妻子。
但温柔背后,是她隐藏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