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淬白

12、第 12 章 晋江文学城

　　祁至梧醒来时，一点没想起要去看时间，去确认程历久还在不在，甚至都没意识到房间光线怎么那么暗。

　　他只觉得自己饿的头眼昏花，胃部都扁下去了。

　　幸好祁至梧是没有胃病的，否则这会不是饿，而是痛了。

　　祁至梧撑着沙发背坐起身，按了按空空的胃部，像能听到回响似的。又去揉了揉眼睛，感觉眼部有些干涩。

　　祁至梧脚落在地毯上，想先去厨房看看能做些什么吃，他有些等不及点外卖了。不想，才站起来又跌了回去。

　　嘶。某个地方隐秘一痛。

　　祁至梧脸色难看，一时超过了饥饿。

　　深深吸了口气，祁至梧又慢慢起身，挪去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那些被包装起来的冷冰冰又没食欲的食品，顿觉毫无胃口，复又关上。

　　许是扯到痛处，他撑着冰箱门缓了缓，呼吸便重了些，忽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地米香味。

　　祁至梧忙循着香味转过头，看见厨房台面上的电饭煲的指示灯是亮着的，显示保存时间快五个小时了。

　　他小心地移过去，按开电饭煲，发现里面是煮好的米粥。又仔细找了找，没发现有任何纸条留下的只言片语。

　　可祁至梧也知道这是程历久做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祁至梧盛了一碗后坐到餐桌上喝起来。温热的米粥顺着食管进入胃里，周身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些。

　　等他喝完一碗后，全身都暖起来了。

　　胃里有了食物，大脑才开始运转似的，祁至梧这才想起昨晚的事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要怎么面对程历久啊，他甚至没法面对自己。祁至梧捂着脸，不知所措。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祁至梧被这声音叫得一阵慌乱，还没想好如何应对程历久。本能的想逃避，希望手机会自动挂断。

　　可事实并未如愿，手机一直响到自动挂断后，不等他喘口气，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吓得祁至梧一颤，过了片刻才去拿手机。

　　见来电是沈初时，祁至梧不由松了口气，心底又莫名失落，说不上哪个感受更重些。他接起电话，就听电话那头说：“老板，你手好些了？看你这么久没来，就打电话问问你怎么样了。”

　　“嗯，没事。”

　　“真的吗？那太好了，阿伟他们也担心你呢！”

　　祁至梧身心像稍稍得到安抚，笑了笑，“谢谢你们，我真的没事。”

　　“哈哈，老板不要客气，那没事的话我就挂了，你在家休息吧，店里我们能应付的过来。”

　　祁至梧挂断电话后，将手机放餐桌上，起身盛了第二碗米粥。才将将喝了两口，电话又响了。这时祁至梧没有刚才那么慌乱，只是犹豫了片刻才拿起手机一看，却是林枝来电。

　　祁至梧呼出一口气，接起电话喂了声。

　　“祁老板，忙什么呢？”

　　“有事？”

　　“没事不能给你电话吗？”

　　“说吧。”

　　“这不马上国庆了吗，有没有兴趣一块出去一趟？”

　　出去？祁至梧其实并没想过，但此时却道：“我考虑一下。”

　　“那行，最晚两天你得告诉我去不去了。”

　　“好。”祁至梧挂了电话，那第二碗米粥再喝了几口便不太想喝了。离开餐桌，躺回沙发上，好像全身又回道先前发烧的状态，但他知道自己这回没病。

　　只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祁至梧呆呆的，木木的。身上总觉得哪里有些痛，可痛的又不够彻底，比挠痒痒重一点，又比针刺轻一点。

　　说不上的痛，又下不去。

　　就好像被折叠过的纸，需要被铺平。重重的才行。

　　原本顺着食管进入胃里的米粥，这会竟有种回流的感觉，重新沿着食管往喉咙拱。祁至梧动了动咽喉，没忍住，干呕了下。

　　好像压下去了一点。但没过几秒，又涌上来。

　　祁至梧脸色一变，捂着嘴，顾不上身后被扯到的痛，去了卫生间。才掀开马桶盖，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直到身体虚弱到软绵绵地滑躺到地上。

　　祁至梧按着胃佝偻着上半身缓了好半天，才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腿一软就要跌到。嘭地一声，膝盖着地，这一下犹如痛彻心扉。

　　祁至梧索性跪坐着，大口大口呼吸，他已经分不清是饿还是痛了。情绪就像感冒时被堵住的鼻腔，他再也忍不住，用手腕堵住嘴，牙齿狠狠咬住。

　　好难受啊，呼吸也好难啊。

　　天黑了吗，怎么看不清了呢。

　　老天爷，你放过我吧。我什么也没有了啊。什么也没有了啊。

　　离开吧，离开这里。

　　可是离开，还能去哪。没有地方可去了啊。

　　嘴里铁锈味散开，他闻到了更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好恶心，好痛，好晕。

　　客厅静悄悄的，卫生间里也没再传出任何声音。时间无声无息的过去，天明天暗，世界如何流转，似乎这些都祁至梧无关了。

　　两天后。

　　刚从机场出来的祁至梧接到了林枝的电话：“你在哪？我去咖啡店找你说几天没去了？前几天我跟你的约你忘了？”

　　祁至梧：“……”他是真的忘了，这几天他脑子像是被敲昏了似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短暂清醒后，想逃离这座城市的欲望达到峰值，便颤抖着手指点开手机里售票APP随意买了张机票。

　　“喂？”电话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祁至梧回神，眼神满含歉意，“抱歉，林枝，我现在……”他抬手看了眼机票上到达的地址，说：“我现在平显机场。”

　　“什么？！”林枝大叫一声，“你去机场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等一下，平显机场吗？啊！那太巧了，我一会就要去细要机场。”林枝又道，“过三个半小时就落地平显机场了。”

　　“？”祁至梧满是困惑，随便买的机票也能买到同一个城市吗？“你是说你的目的地的机场也是平显机场？”

　　这句话有点绕。但林枝听懂了：“是啊，我这不是正给你电话，喊你一块去，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到了。太巧了吧！”

　　林枝想了想，祁至梧先去了也好，他们毕竟是一个团队出去工作，她喊祁至梧的本意只是想让他出去走走，别天天待在咖啡室什么也不做。

　　“我到了给你电话。”说完，又想到什么：“哦，对了，你是打算去哪个古村？”那边古村多着咧。

　　祁至梧也不知道，他还没看呢，便说：“我看看……”

　　“算了，你别看了，你是不是连酒店也没定？那你直接去鸣村。”鸣村是徽州比较有名的古村落。

　　“……行。”有人替他做了决定，也好。等挂了电话，祁至梧直接出去打了车，直奔鸣村。

　　“来旅游的啊？定酒店了吗？要是定了可以直接送你去酒店的。”司机师傅热情道。

　　祁至梧知道司机不是对他热情，而是对每一个人搭他车的人都会很热情，但依然感到一丝开心，不过却不是很想开口说话，只说：“没，到景区门口就行。”

　　司机师傅全不在意，一个劲儿给祁至梧介绍鸣村的历史和如今的情况，甚至说到哪些酒店如何，哪些饭店如何。

　　祁至梧分出一丝心神在听，至于听了多少，没人知道。

　　差不多半小时后，鸣村就到了。

　　祁至梧下了车，托着行李箱站在景区门口，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又不知何去何从。直到一声车鸣声唤醒了他，才知道行李箱挡住车道了。

　　他吸了吸村落的新鲜空气，试图赶走身体里的废旧又污浊的积郁。

　　祁至梧眯了眯被太阳刺得发疼的眼睛，托着行李箱进了景区。黑白水墨画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细细感受着不用在意色彩的感觉，也不着急去定酒店，仿佛毫不在意到了晚上是否有没有地方住。

　　在景区入口进门后，沿着右边一路往前走，因地面是不平的，行李箱被拖得咯咯作响。但它的主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景区里的人似乎不少，每走一段路，祁至梧都要往边上让一让路，大约又走了几分钟，他才想起来明日可能是国庆节了。

　　不知过去多久，祁至梧的腿酸胀得不行，脚底板更是有些麻木，不知是晕人还是天气让他觉得发闷。可他左右瞧了瞧也没发现有什么酒店，全是商铺以及饭店。

　　他靠着白色墙沿又往前走了几百米，刚一转角，一栋楼映入眼帘，那是一栋典型的徽派建筑，两层高度。一楼是三张门，左右是雕花门脸，中间是厚重的木门，门旁两侧各立着石象。二楼是一排雕花窗户。仰头望见那三重飞檐的马头墙层层叠叠，每个檐角都高高翘起，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随后扫到左边白墙上浮立着‘见独’两个大字的门牌，再仔细去瞧木门上方也立着一块红底金子的牌子，上面写着‘明心圆’。显然是一栋与众不同的酒店。

　　祁至梧情不自禁地踏进这家特别的酒店，穿过木门，是一道屏风玄关，往右边进去便是酒店大堂了。

　　却不见一个人。

　　祁至梧在大堂站了会，不见来人，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正要朝门口出去，迎面走来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人，待此人走近后，祁至梧发现自己竟需抬头望着这人。

　　祁至梧身高有183公分，程历久比他还高个几公分，但眼前这个人想必比程历久还要高出两公分的样子。

　　“哟，来住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