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殷情

55、淋雨（三） 他极力掩去

　　白芷被突如其来的大雨砸得微微眯眼，连忙抬手挡在头顶，转头看向身侧气定神闲的少年，急声问道：“你会避水咒吧？快给我施一个！别咱俩刚了结尘缘，回去先淋成落汤鸡。”

　　宁寒清立在雨幕边缘，衣衫尚且干爽，闻言淡淡摇头，语气坦然：“不会。”

　　这两个字一出，白芷当场愣住，满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灵云宗顶级卷王、天赋冠绝同辈的天才剑修，满脸狐疑，半点不信：“真不会？”

　　开玩笑的吧？！

　　这人剑道、心法、身法、符箓样样顶尖，课业永远稳居榜首，别人苦练百日的术法他一朝便能精通，全能到近乎无解。简简单单一个入门级的避水小咒，他怎么可能不会？

　　换谁都不信！

　　面对她满眼审视、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宁寒清微微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笃定却透着几分不自然：“真不会。”

　　他说得坦荡，偏偏眼神闪躲，半点不敢与她对视。

　　白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山间荒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只有参天林木，连一处避雨的凉亭都没有，更别说雨伞蓑衣。

　　不会吧不会吧？！

　　难不成她们两个修为不低的仙门弟子，今天要狼狈淋雨，徒步淋着大雨走回宗门？

　　雨势越来越猛，冰冷的雨珠密集砸落。

　　不过片刻，白芷的发梢、肩头便彻底被雨水打湿。乌黑的发丝濡湿黏在白皙的脸颊两侧，鬓边碎发凌乱垂落，褪去了平日里跳脱傲娇、爱怼人爱打趣的鲜活模样。

　　雨水润透眉眼，她微微蹙着眉，下意识微微缩着肩头，安安静静站在雨里，竟难得透出几分软乎乎的乖顺。

　　一旁的宁寒清垂眸静静看着她。

　　他身形挺拔，比她高出整整一头，微微垂眼便能将少女的模样尽收眼底。

　　往日里的她，总是吵闹热烈、眉眼带俏，爱和他拌嘴，爱故意逗他，鲜活得像束抓不住的光。可此刻被雨水困住的小姑娘，眉眼柔和，发丝濡湿，安静又乖巧，温顺得让人心头微动。

　　山风携着雨雾掠过，少年澄澈的眼眸里，盛着漫天雨幕，也盛着眼前湿漉漉的少女，心底悄然漾开一丝细碎又隐秘的悸动。

　　就在白芷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地抬眼望过来的瞬间。

　　宁寒清像是骤然被抓包心事，慌乱收回视线，飞快别过脸去，望向茫茫雨雾的远山，耳根的绯红愈发明显，假装专注望着山间雨景，极力掩去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与心动。

　　雨势滂沱，漫山淅沥。

　　一人懵懂疑惑，一人心慌藏意。

　　但都逃不过二人被淋成落汤鸡。

　　滂沱大雨肆意倾泻，山间冷风裹着雨丝，密密麻麻往人身上扑。

　　白芷缩了缩肩膀，看着越下越凶的雨幕，欲哭无泪。她是真的认命了，堂堂两个仙门弟子，居然要被凡间山雨拿捏，说出去怕是要被宗门师兄师姐笑上一年。

　　她没再折腾，也不再追问咒语的事，只能叹了口气，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嘟囔抱怨：“行吧，不会就不会，认命淋雨赶路，大不了回去冲个暖汤。”

　　说着，她抬脚就要踏入雨幕，继续往山上走。

　　可刚迈出一步，头顶骤然一轻。

　　那些砸得人发懵的冰冷雨珠，忽然尽数隔绝在外，再也落不到她的发丝、肩头分毫。

　　周遭的雨声依旧轰隆作响，雨幕漫天垂落，视野里明明大雨未歇，可她周身三尺之地，干燥无风，暖意融融，连拂面的山风都温柔褪去了寒凉。

　　白芷脚步猛地顿住，满脸疑惑。

　　她抬手试探着往头顶前方伸去。

　　泾渭分明。

　　她掌心之内，空空荡荡，无雨无风；掌心往前一寸，便是密密麻麻、噼里啪啦砸落的大雨，界限清晰得离谱。

　　瞬间，白芷什么都懂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依旧目视远山、神色淡漠无波的宁寒清，眼底写满了揭穿谎言的了然：“宁寒清，你不是说你不会避水咒？”

　　少年身形笔直伫立在雨里，墨色睫毛被山间微凉的雾气浸得湿润，神色坦荡得仿佛全然不知情。

　　他薄唇轻启，依旧嘴硬到底：“不会。”

　　语气平稳，毫无破绽，唯独垂在身侧、未完全放松的指尖，微微泛着淡白，泄露了端倪。

　　他的确不会普通的避水咒。

　　寻常低阶避水咒轻薄涣散、人人可学，粗浅无趣，他素来不屑修炼这种细碎小术，从未上心研习。

　　可他修为深厚，灵力精纯凝练，只需悄然催动周身灵气，无声布下一层极淡的灵力屏障，便可稳稳隔绝风雨。

　　比起入门级的避水咒，这道自发凝成的灵幕，不知稳固强悍多少倍。

　　但只能供一个人使用。

　　只是这法子极耗内息，远不如符咒省力，从没人会这般笨拙护雨。

　　也就只有他，为了圆一句随口的“不会”，硬生生用本命灵力，给她撑起了一方无雨的小天地。

　　白芷看着他故作淡然、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步步拆穿：

　　“不会？”

　　“不会的话，我头顶这片晴天哪来的？天上独宠我一个人？”

　　宁寒清视线依旧躲闪，不肯看她带笑的眉眼，僵硬转移话题，语气一本正经：“赶路。”

　　说完，他率先抬步往前走去。

　　他周身那层近乎透明的灵力屏障，始终牢牢罩在白芷周身，寸步不离。

　　他刻意放慢脚步，微微侧身，不动不响地走在她靠近风口的一侧，灵力却全数匀给了身后的少女。

　　他自己半边肩头的衣袍，早已被斜雨打湿，深色衣料濡湿贴肤，浸着微凉的潮气，可他半点不在意。

　　全程嘴硬到底，半句温柔不肯说，所有的偏爱都藏在无声的雨幕里。

　　白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湿的肩背，看着那道牢牢护着她、从不懈怠的灵幕，心底的笑意凝成一片。

　　她故意故意逗他，慢悠悠开口：“宁寒清，你这灵力屏障，可比避水咒高级多了。”

　　少年脚步微顿，淡淡应声：“碰巧。”

　　拙劣至极的借口。

　　白芷忍不住轻笑出声，清甜的笑声混在漫天雨声里，格外清晰。

　　“行，碰巧就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