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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江蓠(一) “好。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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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白芷便寻了江婶,打算同她说明双生花绑定的事。
她本以为要细细解释半天、还要费口舌说服,生怕江婶觉得宗门羁绊碍事、阻拦宁寒清同行。
厅堂里,江婶正低头清点带给白芷的俗世衣物与零用物件,温柔细心,一如当年照料幼时的原主。
白芷直接开口:“江婶,此番我随你回汴京,有件事需提前告知你。”
江婶回身,笑意温和:“白姑娘尽管说便是。”
“我与剑峰宁寒清,身负双生花神魂羁绊。”白芷解释道,“我二人灵力共生、祸福相牵、距离过远便会反噬伤身,无法分开太久。所以此番归乡,我想……带他一同前往江府。”
她话说得端正郑重,已然备好一套说理的说辞,生怕江婶不解修仙羁绊的严苛。
可话音落下,江婶不仅没有半分为难,反而愣了一瞬,随即了然地笑开了。
她放下手中锦帕,目光越过白芷,看向不远处廊下静静立着的墨衣少年。
宁寒清身姿挺拔,眸光始终淡淡落在白芷身上,目光澄澈专注,一举一动皆是无声的在意与迁就。
江婶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极准,哪里看不明白。
这哪里只是简单的灵力羁绊。
分明是少年人眼神藏不住的偏爱,是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的默契牵绊。
江婶忍笑回头,看着一脸认真、还在等着答复的白芷,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十足的打趣与通透:“傻丫头,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你们既然共生相牵,生死不离,那是天道绑定的缘分,比俗世婚约牢靠千倍万倍。”
白芷微微一怔,没料到她这般轻易便应下。
江婶笑得愈发温柔通透:“我原还担心,你在仙门修行数年,孤身一人无人照拂。如今看来,是老奴多虑了。”
“这位宁公子眉眼清正、心性沉稳,且与你神魂相系、祸福与共,天生该陪着你。”
“别说只是随你去江府小住,便是往后你去哪、他去哪,都是天经地义。”
白芷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
她本来只想解释羁绊刚需,可江婶句句,都像在默认他们是一对。
廊外的宁寒清,耳尖微不可察地热了。
江婶何等通透,哪里还会执着那桩幼时随口定下的俗世婚约。
江蓠体弱清瘦,常年药石缠身,本就福薄清淡,当年婚约不过是白弥夫人托孤时,求一份俗世安稳庇护。
如今白芷入仙门、结天道羁绊,有这样一位与她生死相依、满心是她的少年相伴,哪里还需要俗世婚约兜底护佑。
江婶轻叹一声,放下心来,笑着敲定:“好,那便一同去。”
“你们二人天道绑定,本就该同行相伴。汴京江府,随时欢迎宁公子做客。”
顿了顿,她看着白芷,故意轻声打趣:“倒是可怜我们家蓠儿,从小与你青梅竹马,怕是这下,要彻底没缘分咯。”
白芷慌忙解释:“我与江公子本无情意,只是旧年一纸口头之约,我回去本就是打算好好说清、彻底了断的。”
“我懂,我懂。”
江婶笑得眉眼弯弯,全然看透,不再多提旧婚约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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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路辗转。
马车最终稳稳停在汴京皇城脚下。
此处市井繁华,楼宇巍峨,青砖长街纵横交错,离巍峨宫墙不过数街之隔,寸土寸金,贵气内敛。江府便坐落于这片京中最鼎盛的地界,紧邻皇城文脉,世代书香、累世簪缨,是汴京人人敬重的顶级世家。
朱红府门高耸威严,门前两座石狮肃穆镇宅,悬着的鎏金‘江府’牌匾历经岁月,沉敛大气。府内层层院落错落,雕梁画栋,回廊绕水,青瓦映天光,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雅致端庄。
马车落稳,江婶率先掀帘下车,引着白芷与宁寒清踏入府门。
甫一进门,便见正府中门大开。
一位身着华贵素锦、眉眼温婉端庄的妇人,早早立在庭院青石阶前静静等候。她便是江母,气质温雅从容,眉眼间带着常年修身养性的柔和气度,待人素来宽厚慈悲。
看见进门的白芷,江母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暖意,快步上前,语气温柔得近乎哽咽:“白芷,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数年未见,当年那个怯生生寄居江府的小姑娘,已然长成亭亭玉立、气质出尘的仙门弟子。眉眼澄澈干净,身姿挺拔灵动,褪去了年少稚气,多了几分仙家淡然风骨。
白芷心头微暖,对着这位真心待过原主的长辈,恭恭敬敬屈膝行礼:“江伯母。”
江母连忙伸手扶起她,掌心温热,细细抚着她的肩,满眼疼爱地上下打量:“长高了,也出落得更标致了。在仙门修行数月,定然吃了不少苦。”
一番温软寒暄后,江母的目光自然落在白芷身侧的少年身上。
宁寒清一身素雅墨衣,身姿清挺,眉眼清冷,气质孤高出挑,与俗世繁华格格不入,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世家子弟。
江母微微疑惑,轻声询问:“这位公子是?”
不等白芷开口,身侧的江婶笑着抢先解释:“夫人,这是白姑娘在灵云宗的挚友,宁寒清宁公子。二人修行羁绊相连,分不开身,此番便一同随姑娘来汴京小住。”
江母闻言恍然,立刻收起疑虑,眉眼含笑,礼数周全:“原来是白芷的挚友,远道而来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她待人宽厚通透,从不深究仙家规矩,只当是宗门好友结伴游历,全然没有半分疏离与怠慢,热情引着两人穿过回廊庭院,步入江府正厅。
正厅宽敞雅致,陈设古朴贵重,檀香袅袅,暖光融融,窗明几净,处处皆是世家气度。
侍女奉上清茶点心,悄然退下,厅内只剩江母、白芷、宁寒清与江婶四人。
江母拉着白芷坐在身侧,指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绵长,慢慢叙起尘封的旧事。
“还记得你刚来江府那年,才七岁。”
她眼底漾开温柔的追忆,轻声细语:“你母亲白弥夫人与我是旧识,当年她托孤之时,万般嘱托,只求我们护你一生平安无忧,不受半点委屈。”
“你自小性子软,乖巧懂事,不爱争抢。我与你江伯父,一直把你当半个亲女儿疼。蓠儿体弱冷清,你来了之后,日日陪着他读书散步,偌大的江府,也多了许多烟火热闹。”
白芷静静听着,原主零碎柔软的记忆一点点涌上心头。
记忆里的江府,温暖安稳,从无苛待。江母温柔慈爱,江伯父公正宽厚,就连体弱的江蓠,也会安静分给她点心、陪她坐在庭院看云。
这是原主孤苦一生里,唯一一段安稳温暖的岁月。
“听闻你上山参选仙门,我整夜难眠。”江母轻轻叹息,眼底藏着心疼,“一方面盼你得结仙缘、脱离俗世轮回,从此长生安稳;一方面又舍不得,怕你入了仙门清苦孤寂,再也不回凡尘了。”
“后来收到你所作的《静夜思》,满纸思乡念故,我看着字句,心里又酸又暖,知道你还记得江府,还记得我们。”
白芷低声道:“劳江母挂念了。”
“傻孩子,我怎会不挂念你。”江母温柔一笑,目光真挚,“你虽是寄住江府,可在我们心里,早已是自家人。”
话音稍顿,江母目光微缓,语气委婉了几分,终于缓缓提起那桩陈年旧约:
“当年你母亲临终婚约,不过是她怕你孤苦无依,想给你留一份俗世兜底的安稳。”
“蓠儿身子孱弱,常年缠绵病榻,福薄体弱,我与你江伯父从来知晓,你们二人本就缘分浅薄,未必合适。”
“从前不提及,是怕你年少未定,如今你仙途坦荡,眼界开阔,心意自成,婚事一事,全凭你自己做主。”
没有逼迫,没有勉强,没有世家脸面的桎梏。
江母从头到尾,只想让她随心、随愿,不负自己,不负余生。
白芷心头彻底松了口气,愈发感念江家的温柔宽厚。
她抬眸,郑重道:“伯母放心,我此次归来,便是想好好了结这段旧缘。我与江蓠公子自幼相伴,只有兄妹情分,无半分儿女私情。婚约一事,我会亲自与公子说清,坦荡了断,绝不拖累彼此。”
江母闻言,彻底放下心来,笑着点头:“好,好。你心意通透,自有分寸,我便不多干涉。”
待过往旧事尽数叙完,江母看着窗外日头正好,神色温柔,轻声询问:“蓠儿这几日日日都在院里盼你归来,闲时总念起你的名字。你既然回来了,要去看看他吗?”
白芷微怔,想起那位素未谋面、自幼体弱、与原主青梅竹马的少年,轻轻点头:“好。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