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殷情

37、双生花（一） 白芷觉得这

　　谷底静谧无风，隔绝了上方灵渊的震天厮杀。

　　只剩青黑岩壁环立，天光狭小，气氛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白芷没了方才的镇定，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踱步，鞋底蹭过细软的土层，踏出细碎杂乱的脚步声。眼底满是无奈、懊恼，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气急。

　　她真是越想越离谱。

　　她失足坠谷也就罢了，纯属倒霉、猝不及防。

　　可宁寒清怎么也下来了？

　　那可是雷火双生花！是无数天骄拼尽性命、打破头也要抢的终极机缘，更是能根治他多年灵根反噬的唯一至宝！

　　他明明站在崖边，明明拥有最好的夺宝时机，怎么偏偏跟着她摔进这无底深谷？

　　白芷终于停住脚步，侧头狠狠看向一旁的少年。

　　宁寒清正垂眸静坐调息，脊背挺直，身姿安稳，落地后第一时间压住体内躁动的火灵根，神色清冷沉静，半点被困的焦灼都无，安静得仿佛不是坠入绝境，只是寻常静坐修行。

　　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白芷更气了。

　　她皱着眉，语气又急又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真是服了，我掉下来纯属意外也就算了，你好好站在崖上，跟着跳下来干嘛？”

　　她往前半步，盯着他，句句较真：“你也想争双生花。少了我，你少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安安稳稳夺机缘不好吗？你是不是傻？”

　　她是真的不懂。

　　他俩从前次次擂台较劲、针锋相对，从没有一次甘心输给对方。在她心里，他们就是最旗鼓相当、最不肯相让的死对头。

　　这么好的甩开她、独占至宝的机会，他居然白白浪费，甚至把自己困入绝境。

　　宁寒清缓缓抬眸，漆黑眼眸澄澈平静，没有半分懊恼，只有坦然。

　　他音色清淡，认真解释，没有丝毫敷衍：“我不是故意跳下来的。”

　　方才崖边那一瞬间，他确实身陷两难。一边是毕生执念的机缘，一边是骤然坠渊的她。

　　他尚且来不及权衡、来不及抉择，深谷骤然爆发一股强横的吸附之力，硬生生将立在崖边的他，一并拖拽坠落。

　　从头到尾，从无刻意纵身，只是被这诡异谷地，一同拉入深渊。

　　说完，他沉默半息，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少女，又轻轻补了一句：“还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对手。”

　　这句话直接戳炸了白芷的好胜心。

　　她瞬间瞪圆眼眸，胸中好胜的气焰直窜头顶，往前一步逼近他，怒气腾腾，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你敢瞧不起我？！”

　　宁寒清偏头躲过。

　　宁寒清：“？？？”

　　修行比试、擂台切磋，她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就是想和他比肩、想赢过他。

　　他一句“不是对手”，在她听来，就是彻彻底底的轻视，是觉得她不配与他争锋。

　　白芷觉得这人是真装。

　　看着少女炸毛般气呼呼的模样，眼底明火灼灼、倔强又鲜活。

　　他没有辩解。

　　有些话，不必说透。

　　-

　　灵渊崖顶的厮杀依旧沸反盈天。

　　术法炸裂的强光一次次映亮断崖边缘，各路天骄依旧疯魔般扑抢虚空的雷火双生花，战意滔天。

　　崖边这一角，依旧死寂。

　　周子衡僵在原地，保持着刚刚冲过来的姿势，整个都底懵了。

　　他望着那黑得望不到底、阴风森森的深谷裂口，瞳孔地震，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上，语气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他……他怎么也跳下去了？！”

　　刚刚白芷失足坠谷，他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宁寒清那么大个人——居然也跟着一并没了。

　　那可是能救逆天改命的至宝！

　　那可是无数人最想要的机缘！

　　放着封神的机缘不要，跟着人坠无底深谷？！

　　周子衡脑子打结，CPU过载。

　　一旁，月音轻轻收起罗盘，神色端端正正、清清淡淡，仿佛刚刚目睹的不是两大同门坠崖绝境，只是看了一场寻常折子戏。

　　她认真垂眸思索两秒，凤眸诚恳，语气无比正经：“嗯，殉情去了。”

　　周子衡：“……”

　　他当场噎住，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大姐、月师妹！

　　这是人命关天的绝境！

　　你能不能不要张口就是话本名场面啊！

　　周子衡一脸崩溃，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心态彻底炸裂，满心都是后怕与慌张：“不是、不是！你别乱讲！这是秘境险境！是会死人的！”

　　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幽暗谷底，冷风嗖嗖往上灌，漆黑一片，连半点底影都看不见。

　　心底恐慌感爆棚。

　　他绝望呐喊，欲罢不能，疯狂脑补回宗画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了完了，彻底完了……不管了吗？真不管了？”

　　他越想越头皮发麻。

　　他是队内大师兄！

　　出门历练，四个人整整齐齐，回去直接丢了两个。

　　白芷没了、宁寒清没了。

　　他几乎能预见师父拎着戒尺、追着他满山暴打的画面，浑身一抖：“完蛋，这次回去师父绝对把我腿打断、皮扒了，活活打死！我这辈子都别想出宗门了！”

　　周子衡心态彻底摆烂焦虑，原地焦躁踱步。

　　反观一旁的月音，淡定得离谱。

　　她静静伫立崖边，目光幽深地望着谷底，一副看透世事的清冷模样。

　　别人怕万丈深谷、怕尸骨无存，可她这些天待在天机阁，除了观星推演，最大的爱好就是翻阅坊间话本、江湖志异。

　　无数套路早已烂熟于心。

　　她内心冷静复盘：

　　按照话本亘古不变的铁律——

　　主角摔下悬崖，必死无疑等于绝对不死。

　　不仅不死，还必遇奇遇、得传承、解心结、开宿命。

　　月音神色笃定，一本正经给焦虑的师兄科普套路真理：

　　“别怕，摔下去不会死。”

　　周子衡一愣，茫然抬头：“啊？为什么？这谷底看着能把人摔成泥啊！”

　　月音颔首，字字认真，理直气壮：
　　“话本套路。但凡重要角色坠崖，必有奇遇，绝境藏机缘，大难必不死。”

　　周子衡：“……”

　　他一时不知道该信玄学推演，还是信眼前的物理万丈深渊。

　　还不等他捋顺思绪，月音已然抬眸，望向虚空中央依旧灼灼盛放的雷火双生花，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她画风一转，一脸大义凛然：

　　“所以。”

　　“他们不会有事。”

　　“既然两人坠谷替我们避开了一轮凶险、落入机缘秘境，那我们更不能让他们白白掉下去。”

　　她看向一脸呆滞的周子衡，掷地有声：“我们要拿下双生花。”

　　“不能让他们白死——呃，白坠。”

　　周子衡彻底被她这套神逻辑折服了。

　　人家殉情坠谷、谷底奇遇。

　　他俩留在崖顶打工夺宝？！

　　这是什么极致分工、离谱组队！

　　他扶额长叹，已经不知道是绝望认命还是哭笑不得：“行、行吧！听你的！夺花！保住战果！回头千万别让师父知道我们俩眼睁睁看着师弟师妹坠崖还在上面抢宝贝！”

　　月音轻轻点头，神色清冷淡定，已然重新捏起卦诀：“放心。”

　　“天机不显，祸福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