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殷情

32、流星（四） “天机无恒

　　“月音。”

　　“嗯。”月音应声清淡，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白芷在被窝里慢悠悠蛄蛹了两下，脑袋探出被褥，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对面人影，语气随意：“房间就我们两个人，床也够大，其实我们可以一起睡的，暖和一点。”

　　秘境夜里山风微凉，客栈被褥虽软，终究少点暖意，抱团睡觉刚好合适。

　　本以为月音会随口答应或是婉拒，没想到她头也不回，姿态端正，语气一本正经、平平淡淡：“没事，我平时不睡觉。”

　　白芷：“？？？”

　　她瞬间僵在被窝里，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当场宕机，满脑子疑惑。

　　不睡觉？

　　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懵懵地小声反问：“啊？不睡觉……那你不困的吗？”

　　这一刻，白芷心里疯狂刷屏问号。

　　这就是天机阁天才的精神状态？离谱得超出常理！

　　月音终于微微侧眸，清冷凤眼落在她一脸呆滞的小脸上，语气平铺直叙，像在随口播报今日天气、寻常至极，没有半分炫耀，也没有半分夸张，纯粹只是陈述事实：
　　“天机阁观星推演，常态静坐悟道。我与师门弟子，常态连坐三日不眠不休，早已习惯。”

　　“气血灵力自给，神魂稳固无需眠息，睡觉于我而言，并非必需品。”

　　简简单单两句话，杀伤力极强。

　　白芷彻底失语，呆呆趴在枕头上，瞳孔地震，由衷佩服。

　　三天不睡？！

　　正常人熬一晚都头昏脑涨、神魂发虚，她们居然连坐三日，还习以为常？

　　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硬核卷王的终极境界！

　　白芷沉默半晌，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心里默念：666，属实硬核，彻底服了。

　　她看着月音自律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沾床就困、吃饱就想躺的咸鱼状态，瞬间生出鲜明对比。

　　“难怪你天天那么冷静沉稳，原来你不用睡觉，有大把时间悟道复盘。”白芷小声碎碎念，“太卷了，你们天机阁真的不讲道理。”

　　月音闻言，淡淡颔首，十分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也并非完全不睡。”

　　白芷瞬间又燃起希望：“哦？那还是会睡的嘛！”

　　“困倦至极、卦象紊乱之时，会闭目调息半个时辰。”月音语气诚恳，一本正经，“光灵根的自愈，勉强抵凡人一夜安眠。”

　　白芷：“……”

　　合着半个时辰，就是你的睡觉时间？！

　　别人睡觉是休息，你睡觉是紧急充电续航是吧？

　　她彻底躺平，埋进被窝里哭笑不得：“算了，我认输。凡人卷不过天机阁的。”

　　识海里，溯源憋笑吐槽：【这小姑娘是真的有意思，一本正经输出全是废话，句句属实，句句没用。】

　　【别人修仙修身，她修仙修续航是吧？】

　　白芷懒得理他，盯着月色下静坐的月音，忽然觉得好笑又暖心。

　　清冷安静、从不松懈的月音，温柔包容、永远靠谱的月音，原来私下里，是个常年熬夜不睡觉、靠调息续命的硬核卷王。

　　她眨眨眼，忽然狡黠一笑，小声提议：
　　“那你不用睡觉，陪我唠会儿嗑呗？”

　　月音垂眸看她，眉眼微动：“你不睡？”

　　“我白天吃太撑，睡不着！”

　　“而且今夜有三颗流星，灵气这么旺，我晚睡一会儿不过分吧。”

　　月音缓缓点头，：“可以。”

　　被窝里暖烘烘的，白芷彻底精神了。

　　反正有人通宵陪聊，她半点睡意都没了，脑袋探出枕头，叽叽喳喳开启无限唠嗑模式：

　　“那你不用睡觉，平时夜里都干嘛啊？观星？算卦？偷偷内卷修炼？”

　　月音端坐如初，眸色平静：“都有。”

　　两个字，但不敷衍。

　　白芷不死心，继续追问：“那你刚刚有没有算出，我那盆种子明天能不能发芽？”

　　月音淡淡垂眸：“能发芽的时候，自然会发芽。”

　　白芷：“……”

　　她哽了一下，试图换个问法：“那它大概还要多久？”

　　“需要多久的时间，便会用多久。”月音语气真诚，毫无破绽。

　　白芷感到离谱又好笑：“你这卦算的，跟没算有什么区别啊！”

　　月音纠正：

　　“有区别。我说了。”

　　白芷：“……行，算你赢。”

　　她翻个身，继续找话题，嘴根本停不下来：“那你算算，我们明天进秘境会不会捡到宝贝？会不会遇到厉害妖兽？会不会——再遇到其他宗门的人？”

　　月音从容应答，句句废话、句句精准：
　　“该遇见的，都会遇见。不该遇见的，不会遇见。”

　　白芷又服了。

　　好家伙，她算是摸透了月音的敷衍体系——每一句都是真话，每一句都没用。

　　她不甘心，换了个八卦话题，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算算，宁寒清今晚心情好点没？傍晚那个兄长，是不是跟他有仇啊？”

　　这回月音终于多讲了几个字，依旧清冷佛系：“人之心绪，起于过往，落于自身。好与不好，皆是当下。”

　　白芷：“……”

　　她算是放弃挣扎了。

　　合着跟月音聊天，等于全程听哲理废话大课堂。

　　识海里，溯源笑得快打滚：【哈哈哈这小姑娘绝了，顶级敷衍大师。问十句答十句，一句有用的没有。】

　　【主打一个态度端正、内容空白。】

　　白芷在心里咬牙：【你闭嘴！】

　　她叹了口气，软软垮回被窝，却还是舍不得结束聊天，小声嘟囔：“那我最后问一个！我们四个人，以后会不会一直一起历练、一起组队啊？”

　　这次，月音沉默了半息。

　　月色落在她眼底，难得褪去全然的公式化敷衍，轻轻开口，语气清淡，却多了一丝真切：“天机无恒，但人事可择。”

　　“你们愿意，便可长久。”

　　简简单单两句话，终结了所有废话。

　　白芷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笑得软软的。

　　好吧，原谅她刚刚全程敷衍了。

　　毕竟——

　　会说废话的月音是冷的，会说温柔话的月音是暖的。

　　她蜷回被窝，小声嘀咕：“那我愿意。”

　　第一阶段自由探索到此落幕，秘境深处的禁制解除，通往核心区域的通道彻底开放。从这一刻起，高阶妖兽、上古遗迹、天材地宝尽数现世，同时凶险也成倍暴涨，允许自由组队协同，宝物依旧归个人所有。

　　白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第一时间扑到窗台边。

　　那只缺角陶盆安安静静摆在原处，盆土之下，金种依旧没有破土，只是泥土表层，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细芒，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还没发芽……”白芷有点小小的失望，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盆边缘。

　　识海里溯源懒洋洋嗤笑一声：【上古灵种哪有说发芽就发芽的，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白芷嘟囔着，匆匆收拾行囊，把陶盆小心收进储物袋，又检查一遍雷弓与箭矢。

　　隔壁房门陆续响动。

　　周子衡背着鼓鼓囊囊的丹囊，腰间挂满大大小小药瓶，活像个移动药铺；宁寒清一身玄色劲装，墨色见墨剑斜挎腰间，昨夜灵根反噬留下的倦怠已经尽数掩藏，只是眉宇间仍压着一丝浅淡冷意；月音手握罗盘，指尖轻轻捻动卦签，一夜未眠，神色却不见半分疲态。

　　四人在客栈楼下汇合。

　　“按昨夜说好的，咱们组队进入第二阶段。”周子衡晃了晃手里的秘境地图，“深处地脉动荡，单独行动太冒险，凑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当然，捡到宝贝各归各的，不许抢。”

　　白芷举手：“我同意！组队安全感直接拉满。”

　　宁寒清微微颔首，目光沉静：“遇上强敌，也好有应对之力。”

　　月音垂眸看着罗盘飞速旋转的指针，淡淡开口，又是那套熟悉的废话式推演：“组队有组队的好处，独行有独行的风险。我们组队，便会避开一部分独行才会遇上的祸事。”

　　白芷：“……师姐，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便是，前路凶吉参半。”月音一本正经。

　　周子衡哈哈打圆场：“行了行了，天机阁说话都这个风格，习惯就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