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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支棉 方怀序第二 ...

  •   方怀序第二天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早晨的光从缝里漏进来,斜斜打在桌子上。书桌左边压着复习资料,右边放着一张名片,盛明棠三个字印在上面,名字跟人一样很漂亮。
      方怀序坐在床边,看了名片一会儿,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下。
      他耳朵热起来。
      他昨晚一定是疯了!
      那么漂亮的人,从宴会厅出来,站在后门等他。他推着小电驴,喝了一小口香槟,夜风一吹,脑子就全乱了。没有请人吃饭,没有问人愿不愿意认识他,没有说点好听的话,直接把人往自己这间小屋里带。还让人坐了他的车,让人上了三楼,让人摸了这条破床单!
      简直就像个登徒子!
      还有更荒唐的。
      他什么都没准备!
      方怀序!你怎么敢的!
      他把脸埋进掌心,安静了一会儿,最终决定面对现实。他起来烧水。水壶响的时候,打开电脑,左边是食品微生物学的课件,右边是购物网页。考研群里有人发了今日打卡,保研群里有人问夏令营材料要不要提前准备,兼职群里有人问周末有没有会展临时工。方怀序回了两个消息,翻开笔记,把“冷链储运风险控制”几个字写在纸上,又把手机拿起来,搜索床品。
      全棉,纯棉,长绒棉,贡缎,一百支,六十支。
      他看得很慢。商家评价里有人说“裸睡舒服”,有人说“不扎”,有人说“亲肤”。方怀序点开图片,放大,看纹理,又去查支数。查到第三页,他发现床单也有这么多规矩。
      他本来只想查床单。手指停在搜索框上时,耳朵又慢慢热起来。床单只是床单,昨晚该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方怀序把手机扣在桌上,背了两行食品微生物学,又重新拿起来。他选了立本经典品牌,选了隐私包装。付款前,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下了单。
      上午十点,他背完一节课件,把购物车清了一遍。最便宜的床品删掉,颜色太花的删掉,评价里有人说起球的删掉。最后剩下一套浅米色四件套,商家写着“高支全棉,细腻亲肤”。价格跳出来时,他盯着看了几秒,视线呆滞了点。
      这个月房租已经交了。打印资料还要钱。考研报名和复试路费都得留着。周末那场会展如果能接,应该可以补回来。
      方怀序把那张名片翻过来,又翻回去。
      他按下付款。
      四件套隔天傍晚到。方怀序抱着快递回屋,先拆袋,再看吊牌,又把床单摊开摸了一遍。手感确实比旧的软。他把新床品洗了,晾在阳台和窗边。小屋里挂满浅米色布料,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床单一角轻轻贴上他的手背。
      他低头闻了一下,味道香香的。
      另一个包裹晚上送到。方怀序签收以后,把纸箱抱进屋,关门,拆开,看见里面的东西,又把箱子合上。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打开,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床头小抽屉里,推到底。
      第二天床品干透,他把床垫重新抬起来,床单四角压紧,枕套也换好。小屋还是小,桌子还是旧,窗帘还是洗得发白,但床看起来终于有一点新气。
      方怀序站在床边,拿出手机。号码拨出去后,响了两声。
      “床单换了?”
      盛明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清楚楚,开口就问这一句。
      方怀序握着手机,耳朵一热:“换了。买的一百支的。”
      “别的呢?”
      方怀序的手指扣住手机边,脸慢慢红了。
      盛明棠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听起来很像在审一道不合格流程,他很认真地指责:“方怀序,你上次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方怀序脸更热:“这次准备了。”
      那边停了一秒。盛明棠说:“那你还在等什么?今晚吗?”
      方怀序看了眼新床单,低声说:“我想先请你吃饭。”
      听筒里安静了一下。
      “吃饭?”
      “嗯。”
      “你把我带回过家,现在要从吃饭开始?”
      方怀序的手指在桌沿上扣了一下:“上次是我太唐突了。”
      “你唐突得很有始有终。”盛明棠的声音不高,尾音轻轻抬着,“现在补流程?”
      方怀序脸发热,还是说:“我想正式一点。”
      那边传来一点轻轻的呼吸声。方怀序脑子里立刻浮出他眉心浅浅扭起来的样子,指尖不自觉碰了碰桌上那张名片。
      盛明棠哼了一声,明确表达不满,最后还是说:“地址发我。”
      方怀序松了口气:“好。”
      他订的是学校附近一家评分很高的西餐厅。方怀序提前看过菜单,算价格,最后选了周五晚上。餐厅有白桌布,门口摆着鲜花,服务员穿黑马甲。对他来说已经很体面。预约短信发来后,他把截图存进相册,又在备忘录里记下地铁路线和预算。
      周五下午,他从实验楼出来,书包里塞着资料和一件干净外套。导师在群里通知下周交一版保研材料,他回了收到,站在楼下把外套换好。袖口有一点皱,他用手压了压,低头闻了闻,没有实验室的味道,才往餐厅走。
      盛明棠比他到得早。
      他坐在窗边,手腕搭在桌边。餐厅灯光落到他脸上,眉眼干净,唇色漂亮,指尖碰着水杯,整个人矜贵得和周围的白桌布都不在一个图层。
      方怀序脚步慢了一点,喉结轻轻动了下。
      盛明棠抬眼看他,很快不满指责:“你迟到了一分钟!”
      方怀序看时间:“对不起,地铁口堵了一下。”
      “地铁口也能堵?”
      “能。”
      盛明棠看着他,没再说,指尖在杯脚上轻轻一敲:“坐。”
      方怀序坐下,把菜单推过去。盛明棠没有先看菜,先看杯子。玻璃杯很亮,杯口有一圈极浅的水痕。他把杯子转了半圈,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方怀序立刻问:“怎么了?”
      “水杯。”
      “不干净吗?”
      “干净。”
      方怀序刚要松口气。
      盛明棠把杯子推开:“擦得很难看。”
      方怀序看着那个杯口,又看盛明棠的脸。盛明棠眼尾压着一点不满,像被一个很小的错误冒犯了,带着点郁闷。方怀序把服务铃按了一下,低声说:“我让他们换一个。”
      盛明棠看他。
      方怀序说:“你别碰这个。”
      盛明棠唇角动了一下,放开杯子:“还算会补救。”
      服务员换了杯子。盛明棠重新检查一遍,勉强点头。菜上来后,他切了一小块牛肉,刀尖落下,停了停。
      方怀序问:“又怎么了?”
      盛明棠把刀叉放下,微微抬眼:“这套餐具用了很久。”
      “看得出来吗?”
      盛明棠把刀柄转给他看:“边缘雾了。洗碗机和人,总有一个不负责。”
      方怀序接过去,看见刀柄边上确实有一片细雾似的痕。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刀放回去,由衷说:“你好厉害。”
      盛明棠正在拿新的餐巾擦手,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眉梢浅浅挑起,带了点开心:“这就厉害?”
      方怀序认真点头:“我没看出来。”
      盛明棠把餐巾放下,表情松了点,很快又不满了:“你本来就不该看这个。你应该看我。”
      方怀序耳朵迅速红了。
      盛明棠看见了,轻轻哼了一声,低头尝那块牛肉。刚入口,他的眉头又拧起来。
      方怀序握着叉子:“这个也不行?”
      “冷链断过。”
      方怀序一愣。
      盛明棠咽下那一小口,拿起水杯,喝之前又看了看杯口:“时间不长。肉的状态会变,厨师又用调味往回压,压得很用力。”
      方怀序看着盘子里的牛肉。他学食品安全,知道这种判断要靠温度、时间、储运和口感一起落点。可他没想到有人能吃一口就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
      盛明棠放下杯子,坦率说道:“我家做酒店。”
      方怀序看着他。
      盛明棠又说:“餐饮、宴会、供应链也做。”
      方怀序想起宴会厅里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想起领班叫过的“盛先生”,也想起小电驴后座上那只不情不愿扶住自己腰的手。
      原来他是真的很懂。
      方怀序给他夹了一小块旁边的鱼:“那这个呢?这个看起来新鲜一点。”
      盛明棠看了眼:“你确定要让我继续受刑?”
      方怀序把盘子往回收:“那不吃这个。”
      “放下。”
      方怀序停住。
      盛明棠皱了下眉:“你都夹了。”
      方怀序把鱼放到他盘子里。盛明棠尝了一口,表情缓和一点:“这个勉强。”
      方怀序立刻记住。
      后半顿饭,方怀序一直在看盛明棠的反应。哪道菜他眉头拧得浅一点,哪道菜他只尝一口,哪道菜他没有再碰刀叉。盛明棠挑剔得理直气壮,连餐巾的棉感都嫌弃了一句。方怀序听着,觉得他漂亮得厉害,也难伺候得厉害,自己也喜欢得厉害。
      结账时,方怀序看见数字,心里轻轻抽了一下,还是把卡递出去。盛明棠坐在旁边,指尖抵着下巴,看他签字。
      “你下次可以不用选这种地方。”
      方怀序签完名:“你不喜欢?”
      “它努力了。”盛明棠看了眼餐厅,“但努力方向不太对。”
      方怀序把卡收回来:“那我下次换一家。”
      盛明棠抬眼:“你还有预算换下一家?”
      方怀序耳朵热:“可以攒。”
      盛明棠看了他两秒,刀叉放在盘边,大大方方道:“不用。下次我订。”
      方怀序怔了一下。
      “你负责出现。”盛明棠拿起手机,又补了一句,“准时。”
      从餐厅出来,夜风让暑季清凉了点。方怀序把书包背好,看向路边:“我送你回去。”
      盛明棠脚步停下。
      “什么意思?”
      方怀序也停住:“送你回家。”
      盛明棠转过身看他,眉梢慢慢抬起来,像看见餐厅天花板塌了。
      “方怀序。”
      “嗯?”
      “我今天还不能睡你?”
      方怀序的脸一下红透。
      路边有车经过,灯从他们身上扫过去。盛明棠站在光里,神色很不高兴,嘴唇轻轻抿着,下巴抬起一点。方怀序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慌又软,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方怀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上次是我太孟浪了。我不该……”
      盛明棠眉心一拧:“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反省?”
      “我是想从追你开始。”
      盛明棠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已经追到了。”
      方怀序抬头:“啊?”
      盛明棠看着他,声音带着明确的威胁:“现在,或者以后都没有。”
      方怀序喉结动了一下。
      盛明棠走近半步,袖口擦过他的书包带,眉眼漂亮得让人很难好好想事情,方怀序觉得自己的大脑堪比一只成年土豆。
      “床单换了,饭也吃了。”盛明棠说,“你追人追到一半就下班?”
      方怀序被他说得脸更红,手指攥紧书包带:“我只是怕你觉得……”
      “我觉得你现在很慢。”
      方怀序抬眼看他。
      盛明棠站得很近,眼尾微微抬着,那点不满落在脸上,又娇气,又蛮横。他看起来像一朵被耽误了开放时间的花,花瓣都在催人。
      方怀序脑子里乱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盛明棠盯着他:“说话。”
      方怀序低声说:“我想带你回去。”
      盛明棠的表情这才松开一点。他拿出手机叫车,看到方怀序看他,又皱眉:“我今天不会再和那辆车谈判。”
      方怀序想起上次小电驴后座上他的脸,没忍住笑了一下。
      盛明棠抬眼:“你笑什么?”
      “没有。”
      “你最好没有。”
      车来得很快。方怀序坐在后排,书包放在膝上,盛明棠坐在旁边,外套袖口很轻地挨着他的手背。一路上谁也没说太多话。车里有淡淡的香氛,方怀序闻不出牌子,只觉得盛明棠身上的气味又干净又透露着金钱的芬芳。盛明棠低头看手机,偶尔抬眼扫一下窗外,眉眼在光影里动一下,方怀序就要把视线收回来。
      到了小区门口,盛明棠下车,看着那道半开的铁门,脸色又回到上次。
      方怀序赶紧说:“很快,三楼。”
      盛明棠看他一眼:“我记得它折磨人的流程。”
      方怀序忍着笑:“今天楼道灯修好了。”
      楼道灯确实亮得快一点。方怀序走在前面,开门前回头看他。
      房间还是那间房间。床上的浅米色四件套铺得很平整,床角压得紧。
      盛明棠进门后先看了一圈。
      “天亮一点看,它还是很小。”
      方怀序关上门:“嗯。”
      盛明棠看向床。
      方怀序立刻说:“床单换了。”
      盛明棠走过去,抬手时方怀序屏住了呼吸。那只手落在床单上,指腹轻轻压了压,又沿着纹理慢慢摸了一段。
      这一次,他的眉头没有立刻拧起来。
      方怀序心里松了一下。
      盛明棠说:“纯棉。”
      方怀序眼睛亮起来。
      盛明棠又摸了两下:“但不是一百支。”
      方怀序愣住:“啊?”
      “六十支左右。”盛明棠垂眼看床单,语气很淡,“商家虚标。”
      方怀序走过去,低头摸同一块地方。摸了半天,除了觉得软,他什么也没摸出来。
      “你摸得出来?”
      盛明棠抬眼,因为感受到质疑而略觉不悦:“它贴在我手上。我为什么摸不出来?”
      方怀序看着他,由衷赞叹:“你不仅美,你还很厉害。”
      盛明棠看向他,眉眼里开始得意,还带了点好奇和期待,想听听他怎么夸自己。
      方怀序眼睛亮亮的:“你可以去流水线做质检员。”
      盛明棠的眼尾停住。
      方怀序补得更郑重:“最厉害的那种!”
      房间安静了两秒。
      盛明棠看着他,先是没动,随后唇角一弯,笑了出来。他笑得肩膀轻轻动,刚才那点矜贵被冲散开一点,显得很明快,眼尾都亮了一点。
      方怀序被他笑得脸红:“真的。”
      盛明棠笑得更厉害,抬手按了一下眉心:“方怀序。”
      “嗯?”
      “你真会说话。”
      方怀序站在原地,不知道这算夸还是不算。他往床边挪了一点,膝盖碰到床沿,又想起什么,蹲下拉开床头小抽屉,把里面的收纳盒往里推了推。
      盛明棠看见了。
      方怀序的耳朵一下红透。
      盛明棠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眉梢轻轻挑起:“这次倒是会做功课。”
      方怀序低声说:“我查过了。”
      盛明棠看他一会儿,唇角还带着刚才没散的笑:“方怀序,你很适合补考。”
      方怀序不知道该不该接这句话。
      盛明棠放下手,走近一步:“现在还要追我吗?”
      方怀序点头。
      盛明棠又近一步,声音低下去:“那从这里开始。”
      方怀序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本来想伸手去牵盛明棠,动作到一半又停住。盛明棠看见了,眉梢一挑,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落到自己腰侧。
      方怀序碰到他,心跳一下乱了。
      隔着衣料,盛明棠的腰很细,却不是他想象里的软。肩背也比外套下看着更有力量。他低头亲过来,方怀序先是僵住,很快抬手回应。盛明棠的手扣住他的后颈,吻得一点也不犹豫。方怀序被他带着往后退,脚跟碰到床沿,整个人坐了下去。
      他抬头看盛明棠。
      盛明棠站在他面前,低头解开外套扣子。外套落到椅背上,衬衫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手背上有浅浅的筋。
      方怀序喉咙发紧。感觉一股股热气冲上头颅。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自己,不能兴奋过头又唐突美人。
      他看向盛明棠,小声说:“我会轻一点。”
      盛明棠动作停住。他垂眼看方怀序,眉梢慢慢抬起来:“你会什么?”
      方怀序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握住。盛明棠俯身,把人压回新床单上。床单发出很轻的摩擦声,方怀序背脊一僵,抬手抓住他的袖子。
      盛明棠没有急着继续,低头看他:“还要吗?”
      方怀序呼吸乱得厉害,眼睛却还在看他的脸。盛明棠离得太近,睫毛、鼻梁、唇线都近得让人发晕。一开始预想不是这样的!他看着盛明棠,心里乱得厉害。盛明棠慢慢眨了眨眼,嘴唇抿了下,露出一点明确的不高兴。
      方怀序握紧他的袖口,声音很低:“要。”
      盛明棠这才吻下来。
      后面的事比方怀序想象里乱得多。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照顾一个漂亮又娇气的人,结果先被盛明棠拆得手忙脚乱。新床单没有磨红盛明棠的手指,倒是把方怀序的肩背蹭得发热。盛明棠手劲很稳,吻也很凶,偶尔退开一点看他,眉眼漂亮得吓人,嘴里说的话却一点也不肯让人。
      方怀序被他弄得受不了,偏偏一抬眼,又看见那张脸。
      他就什么都忘了。
      屋里终于候安静下来。方怀序躺在新床单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稳,手指搭在床沿,浑身酸痛。
      方怀序看着自己还在轻抖的双腿。
      今晚床单没有攻击盛明棠。
      被攻击的好像是他!
      盛明棠伏在他身旁,头发稍微乱了一点,脸上被那点热气一烘,看得方怀序感觉大脑又开始轰鸣。盛明棠抬手摸了摸床单,指腹在浅米色布料上按了一下。
      “六十支也就这样。”
      盛明棠说完这句,抬眼看过来,眼尾还有一点没散的红,漂亮得很不讲理。
      方怀序看着他,把自己受到的攻击立马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说:“下次我再买好的。”
      盛明棠唇角弯了一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先把虚标那家拉黑。”
      方怀序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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