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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回玉兰 民国十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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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的春光,是往后数十年人间风月,都复刻不出的温柔。
是姜时愿一生最明亮、最干净、最不敢回头看的旧梦。
后世岁岁太平,人间春暖,玉兰年年堆雪,可她闭眼入梦,永远会回到那条青溪长巷,回到那座安静老宅,回到满院花香、风软春迟的年少时光里。
梦里无烽烟,无乱世,无别离,无永别。
梦里的陆书白,永远一身素色长衫,眉目温润,少年清亮,好好地活在江南春光里,日日在她身侧,岁岁不离。
那年她七岁,他九岁。
青溪长巷春日正好,巷口榆钱落了满地,软绿细碎,风一吹就漫天飘飞。
姜家老宅的玉兰初初抽苞,枝头缀着点点嫩白,青涩又柔软,像尚未展开的年少心事。
那日午后,巷子里热闹得很。邻里孩童追跑嬉笑,踏得青石板哒哒作响,唯有姜家院门紧闭,院里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花叶的轻响。
姜时愿小小的身子,搬着一张矮木凳,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
小小一团,梳着规整的双丫髻,鬓边系着细细的素色绳结,眉眼软嫩,性子安静得过分。别的孩童爱闹爱跑,唯独她偏爱独坐看花,静守庭院。
母亲总说,时愿性子太静,太软,太乖,往后容易受委屈。
可那时小小的她,尚不懂何为委屈,何为别离,何为人间遗憾。
她只知道,院里的花开得好看,风很温柔,日子很慢,人间很安。
那日巷尾搬来新邻。
车马轻简,行李朴素,没有大张旗鼓的喧闹,只有一袭素色长衫的少年,提着书箱,安安静静跟着长辈走进巷深处。
整条长巷的人,都探出头看热闹。
唯独姜时愿,依旧静静坐在石阶上,看着院中的玉兰新苞,未曾抬头。
直到一道清润温和、尚带少年青涩的嗓音,轻轻落在身侧。
“小妹妹,请问这里是青溪长巷最深处的姜家老宅吗?”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干净得像春日山泉,落在耳畔,温柔得不像话。
姜时愿闻声,终于缓缓抬眸。
那是她第一眼,看见陆书白。
少年不过九岁年纪,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干净素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褶皱凌乱。眉眼生得极好,小小年纪,已然初具温润风骨,眼瞳清亮干净,盛着天光云影,不染半分尘俗。
他提着木质书箱,立在春日巷光里,安静、斯文、有礼、温柔。
一眼,就是一生。
姜时愿小小身子微微一僵,怔怔看着他,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糯糯:“是。”
少年看着她软安静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眉眼弯弯,干净澄澈:“我叫陆书白,从今往后,我住隔壁,以后便是邻居了。”
陆书白。
三个字,轻轻落进她七岁的春光里,落进她尚且空白懵懂的年少岁月里。
从此扎根,从此生长,从此岁岁年年,再也拔不去。
孩童的缘分,简单又纯粹。
温柔的人,天生会偏爱安静的人。
陆书白自搬来长巷那日起,便习惯性护着这个巷间最安静、最温柔的小丫头。
他年纪稍长,懂事斯文,不贪玩闹,日日伏案读书。可每日晨起、黄昏闲暇,总会下意识看向隔壁姜家宅院。
看见她独自看花,他便过来陪她。
看见她独坐练字,他便静静旁观。
看见别的孩童吵闹惊扰她,他便轻声替她挡去纷扰。
年少的温柔,从不说出口。
只是下意识的偏爱,下意识的守护,下意识的岁岁相伴。
春日玉兰初开,花瓣细碎洁白。
小小的姜时愿,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摘下一朵刚绽开的玉兰,攥在掌心,怯生生走到他面前,抬手递给他。
指尖小小软软,花瓣洁白清香。
“给你。”
陆书白低头,看着她掌心那一朵小小的玉兰花,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弯腰,温柔接过,轻声道谢:“谢谢时愿。”
那时她尚且没有正式的字,邻里都唤她小名,唯独他,第一次见面,便认认真真唤她——时愿。
一唤,便是一辈子。
幼时岁月,温柔绵长,慢得仿佛没有尽头。
春日看花,夏日乘凉,秋日拾叶,冬日晒阳。
整条青溪长巷,日日可见两道身影。
稍长的少年斯文安静,小小的少女温柔软糯。
他走在前,她跟在后;他读书,她静坐;他看花,她含笑。
寸步不离,朝夕相伴。
巷里长辈人人笑着打趣:“书白这孩子,以后是要护着时愿姑娘一辈子的。”
那时年少懵懂,听不懂一辈子有多长,听不懂相守多难。
只知道,有他在,日日心安。
年岁渐长,光阴缓缓。
垂髫稚子,慢慢长成青葱少年、温婉少女。
岁月温柔雕琢,褪去孩童稚气,沉淀年少风骨。
陆书白愈发温润斯文,书卷气入骨,眉目清俊,身姿挺拔,是整条长巷、整座江南,最出众的读书公子。
姜时愿愈发温婉沉静,眉眼清浅,心性温柔,笔墨清雅,安静得像庭院常年不败的玉兰,干净无尘。
年少情愫,无声无息,悄然生根。
不知从哪一日起,寻常的邻里相伴、兄妹般守护,悄悄变了味道。
是他看她的眼神,愈发温柔深沉,不自觉停留太久。
是她望他的目光,愈发羞怯柔软,悄悄藏着满心心悦。
是并肩走路时,刻意错开又忍不住贴近的肩线。
是指尖无意触碰时,双双微顿的心跳。
少年心动,克制隐忍,斯文有礼。
他们读圣贤书,知礼数分寸,懂温润自持。
岁岁心动,岁岁藏心,岁岁欢喜,岁岁沉默。
从不说喜欢,从不说牵挂,从不说相守。
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月无尽,以为春光不老,以为人会长在。
少年人的爱,最干净,也最残忍。
干净到不染尘埃,纯粹到满心皆是彼此。
残忍到太过笃定,太过从容,太过相信——永远。
十三四岁的春光,最是温柔缱绻。
每日清晨,天刚微亮,薄雾笼罩长巷。
陆书白便会准时站在姜家院门外,轻轻叩门。
“时愿,晨起读书了。”
她便速速整装,推门而出,眉眼清新,笑意浅浅。
两人并肩穿过薄雾长巷,去往巷间书塾,晨起听课,白日共读,黄昏同归。
日暮归家,夕阳铺满青石板,两道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
一路无言,却步步心安。
归来之后,便在玉兰树下温书习字。
他教她诗词格律,教她执笔运锋,教她读书明理。
她陪他静坐伏案,陪他长夜灯明,陪他岁岁晨昏。
昏黄油灯,照两人伏案身影。
一树玉兰,覆两人岁岁光阴。
那时的夜,很慢,很静,很温柔。
他会替她修正错字,指尖轻轻覆在她的笔杆上,耐心纠正。
温热的指尖相触,短暂贴近,两人皆是心头微颤,随即迅速错开,假装若无其事。
灯下眉眼相对,眼底情愫翻涌,面上依旧斯文克制。
他不敢多看,她不敢多望。
年少矜持,书生风骨,礼教分寸,困住满腔深爱。
可眼底的偏爱,从来藏不住。
巷口阿婆看得最通透,年年花期,年年打趣:“这一树玉兰年年开,就是等着你们二人长大成婚。”
两人听闻,皆是耳尖微红,低头不语。
不否认,不承认,不辩驳。
心底却悄悄默认,悄悄期许,悄悄笃定。
等年岁再长些。
等学业再稳些。
等时局再安些。
他们便相守巷间,岁岁玉兰,岁岁朝夕,岁岁余生。
那时的他们,真的信。
信人间安稳长久,信山河永远无恙,信诺言终会兑现,信相爱终得圆满。
十五岁的暮春,雨夜。
江南春雨淅淅沥沥,落了整夜,滴答敲瓦,温柔缠绵。
院中玉兰经雨洗礼,愈发洁白皎洁,花香清冽,浸透整座老宅。
雨夜无事,长夜漫漫。
她抱着诗册,撑着油纸伞,轻轻走到隔壁陆家宅院。
陆书白独居读书,雨夜独处,青灯孤影,安静清冷。
她轻轻叩门,声音温柔:“书白。”
屋内灯光微动,少年清朗嗓音传出:“进来。”
推门而入,满屋墨香书香。
少年独坐灯前,长衫素雅,眉眼温润,灯下侧影清俊干净,眉目温柔。
他抬眸望她,眼底温柔漾开:“雨夜过来,可是无事可做?”
“嗯。”姜时愿轻轻点头,收伞立在门边,“雨夜太长,想来与你共读。”
陆书白浅笑起身,为她添一盏清茶,安置她落座案前。
雨夜、青灯、清茶、诗书、并肩之人。
人间温柔,莫过于此。
那一晚,两人共读一卷风雅诗词,闲话古今风月。
读到情深字句,读到相思篇章,皆是默契低头,心湖涟漪,不动声色。
窗外雨落纷纷,院内灯火温柔。
沉默半晌,陆书白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缓温柔,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时愿。”
“嗯?”
“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轻轻问,目光落在她温柔眉眼,藏着年少最深的期许,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余生规划。
姜时愿抬眸,望向窗外朦胧雨色,望向院中隐约的玉兰树影,轻声答道:
“我想岁岁安居长巷,日日看花读书,人间安稳,岁岁寻常。”
她的余生期许,简单至极。
无富贵荣华,无远游四方。
只这一方小院,一树玉兰,一卷诗书,一世安稳。
还有,一个岁岁不离的他。
后半句,藏在心底,未曾出口。
陆书白静静看着她温柔侧脸,眼底温柔深沉,心底悄悄接下她的余生。
他轻声应道:“好。”
“以后,我陪你。”
你想岁岁安居,我便陪你岁岁安居。
你想日日看花,我便陪你日日看花。
你要人间安稳,我便护你人间安稳。
年少一诺,无声无息,却重胜山河。
彼时的他,笃定自己可以。
可以守得住江南安稳,守得住小院花期,守得住她一世无忧。
可以读完诗书,考取功名,安稳一生,求娶她岁岁相守。
他以为,他的余生,注定留在江南。
留在长巷,留在花下,留在她身边。
从没想过,数年之后,家国飘摇,山河破碎。
他一介书生,被迫放下风月,放下花期,放下余生期许,放下心底姑娘。
奔赴漫天烽烟,以身赴国,以命护山河安稳。
只为换他日——人间太平,她岁岁无忧。
十六岁的秋,桂香满巷。
长巷桂树盛放,细碎金黄,香气沉沉,漫遍街巷。
秋日温柔,天高气爽,岁月安稳如故。
彼时北方已有零星动荡,只是消息遥远,尚未惊扰江南温柔水土。
少年依旧读书安稳,少女依旧岁月无忧。
那日黄昏,两人并肩走在长巷深处。
落日余晖铺满地,桂香随风漫拂。
一路沉默慢行,步履悠闲,岁岁如常。
行至巷尾无人处,陆书白忽然驻足。
他转头,静静看向身侧温婉少女,目光温柔绵长,含着数年隐忍未发的深情。
良久,他轻声开口,语气郑重温柔:
“时愿,待我学业有成,我便……”
话至中途,骤然停顿。
少年矜持,书生内敛,终究还是羞于直白告白,羞于许诺余生嫁娶。
他怕唐突,怕失礼,怕惊扰她温柔年岁。
最后,只化作一句极温柔、极克制、极绵长的期许:
“我想和你,岁岁年年。”
岁岁年年。
四个字,是他年少最赤诚、最盛大、最唯一的心愿。
姜时愿心口轻轻一颤,耳尖微红,垂眸浅笑,温柔轻声:“好。”
她应下了。
无声,温柔,笃定。
陪你岁岁,伴你年年。
此生安稳,此生不负。
那时落日温柔,桂香漫漫,风软人安。
他们都以为,岁岁年年,触手可得,来日方长,永远可期。
谁也不知,命运早已在温柔盛世的背面,写好了惨烈终局。
盛世是假,安稳是暂,风雨将至,别离已定。
十七岁的春,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段完整安稳的花期。
也就是这一年,乱世风声渐紧,北方烽烟四起,隐隐风雨,悄悄漫向江南。
最先察觉的,永远是日日阅报、心怀家国的陆书白。
他开始频繁翻看报刊,沉默渐多,眼底沉色渐重。
人前依旧温润温柔,依旧陪她读书看花,依旧护她岁岁无忧。
无人之时,独自忧山河、忧家国、忧乱世飘摇。
他无数次深夜独坐灯下,看着北方战乱消息,心底反复挣扎。
一边是家国山河,少年傲骨,读书人天下己任。
一边是江南温柔,岁岁花期,此生唯一心动。
两难,难两全。
自古家国大义与儿女情长,最难圆满。
他贪恋巷间春光,贪恋花下相伴,贪恋她温柔眉眼。
可山河破碎,苍生流离,他读了十数年圣贤书,不能独善其身,不能安居乱世,不能独享太平。
他是书生,亦是少年志士。
乱世之中,书生当执笔救国,少年当以身殉国。
于是他悄悄抉择,悄悄决定,悄悄走向别离。
只是迟迟舍不得开口,迟迟舍不得打碎她眼底安稳的光。
他想多陪她几日。
多陪一次花期,多看一次花开,多守一段温柔岁月。
能护一日安稳,便是一日。
能瞒一日风雨,便是一日。
于是那整个暮春,他加倍温柔,加倍耐心,加倍纵容。
日日陪她花下读书,灯下闲话,岁岁如常。
只是每一次相望,眼底都藏着愈发深重的不舍与愧疚。
他明知别离将至,却依旧陪她温柔度日。
明知诺言难守,却依旧予她期许。
不是欺瞒,是私心太重。
太舍不得,太放不下,太想给她最后一段完整、纯粹、无风无雨的年少春光。
离别的前几日,玉兰盛极如雪。
满院繁花,洁白盛大,香满长巷。
那日午后,两人并肩立于花下。
落瓣纷飞,满身雪白。
陆书白静静看着身侧少女温柔安然的眉眼,看她浅笑看花,看她岁月无忧。
心底万般酸涩、万般不舍、万般愧疚翻涌,几乎压垮克制。
他轻声问她:“时愿,若是有一日,我要离开江南一段时间,你会等我吗?”
彼时的姜时愿,尚且不知何为乱世离别,何为死生相隔。
她只当是寻常远行,求学游历,终有归期。
于是她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温柔,语气笃定安稳:
“我等你。”
“多久,我都等。”
一句无心应答,一句年少笃定。
困住她余生数十年。
彼时的陆书白,望着她全然信任、全然依赖的眼眸,心口剧痛,酸涩难忍。
他只能压下所有汹涌情绪,温柔颔首。
“好。”
“待玉兰再开,我便回来。”
他给了她一句诺言。
也是给自己,最后一点奔赴烽烟、浴血奋战的执念与归途。
他想着——
我为国赴死,为国赴难,护山河重整,护盛世太平。
若有幸活下来,我必踏花归巷,娶她余生圆满。
若不幸埋骨疆场……
他不敢想。
不敢想她岁岁空等,年年落空,一生孤守,一生遗憾。
可乱世浮沉,人命如草,他无从掌控。
只能把最温柔的期许,留给她。
把最残酷的结局,留给自己扛。
离别那日,春雨初歇,天光清亮。
满院玉兰落瓣如雪,簌簌落在他长衫肩头。
他提着简单行囊,一身素衣,依旧温润斯文,依旧少年风骨。
只是眼底,再无余生安稳。
只剩山河风雨,家国重担,前路茫茫。
巷口码头,薄雾漫漫,江水悠悠。
她安静立在岸边,素衣温婉,眉眼温柔,不哭不闹,安静目送。
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
万般不舍,尽数藏于眼眸。
她懂事、克制、温柔,成全他所有家国大义。
他最后深深望她一眼,九字诺言轻落,温柔刻骨,沉重一生。
“时愿,待玉兰再开,我便回来。”
随后转身登船,再不回头。
船行渐远,穿过江南烟雨,奔赴北方烽烟。
从此——
江南无少年,花期无归人。
番外的梦,永远停在最好的年岁。
往后数十年,姜时愿岁岁独居空院,岁岁看花落空,岁岁思人落泪。
熬过战乱流离,熬过山河重整,熬过盛世太平,熬到青丝成霜,熬到岁月沧桑。
熬到得知真相,熬到接受永别,熬到余生孤寂。
现实一生,满是遗憾、空等、孤寂、永别。
可她的梦里,永远温柔圆满。
梦里没有乱世,没有烽烟,没有别离,没有永别。
梦里的民国十七年春,永远春光漫漫,玉兰如雪。
梦里的青溪长巷,永远烟火温柔,岁岁安稳。
梦里的少年,永远长衫温润,眉眼清亮,日日伴她身侧,岁岁看花闲谈。
梦里他们无需克制,无需隐忍,无需家国取舍。
不用奔赴山河,不用埋骨荒野,不用留下一句无期诺言误她一生。
梦里的陆书白,读完诗书,安稳一生。
会在玉兰花开最盛的春日,上门求娶。
十里春风,满院繁花,红烛高堂,岁岁成婚。
少年得偿所愿,岁岁年年伴她左右。
少女得偿期许,安居长巷,看花一生。
梦里——
他们相伴白首,晨昏共度,花开共赏,岁岁无别。
无憾,无缺,无离,无别。
这是现实一辈子求不得、盼不到、守不住的圆满。
是姜时愿孤寂余生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温柔,唯一的假想余生。
她老后岁岁入梦,夜夜重回年少春深。
梦里玉兰年年盛开,梦里少年岁岁归来。
梦醒只剩空庭花落,白发余生,人间寂寂。
人间最残忍的圆满,是只存于梦里的圆满。
人间最温柔的遗憾,是岁岁花开,君无再来。
陆书白把青春、热血、性命、风骨,尽数献给了家国盛世。
把余生、花期、诺言、温柔,尽数留给了江南少女。
他护了万里山河无恙,护了后世盛世太平。
唯独护不了,他最想护的岁岁年年,人间寻常。
姜时愿守了一树玉兰,守了一句诺言,守了半生孤寂。
她等到了山河重整,等到了四海升平,等到了人间永安。
唯独等不到,那个许诺花开归来的少年郎。
盛世万家皆圆满。
唯独他俩,岁岁意难平。
岁岁玉兰开,岁岁春风来。
年年花开似雪,年年春风如故。
只是人间再也没有——
年少温柔的陆书白。
再也没有——
春深花下,并肩相守的年少岁岁。
梦回玉兰,岁岁如故。
故人千里,永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