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2、六份档案 晚上十点十

　　晚上十点十四分，三号实验室进入封闭状态。
　　系统暂时停止向外部网络同步数据，门口的状态灯由蓝色转为红色。唐思遥按照规定登记封闭原因，闻知序则开始核对五份关联案件。
　　第一名死者陆成峰，四十六岁，出租车司机。
　　九月二十八日凌晨，他驾驶车辆冲出跨河公路。车上没有乘客，事发前没有刹车。警方将案件认定为疲劳驾驶。
　　陆成峰记忆中的男人坐在后排，可行车记录显示，当晚车辆始终为空载。
　　第二名死者季晚晴，二十四岁，在读研究生。
　　十月二日晚，她从实验楼五层坠落。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遗书。三天前的记忆里，她曾隔着学校玻璃门看见那个男人。
　　第三名周明达，十月六日死于药物过敏。
　　第四名梁书仪，十月十日在室内游泳馆溺水。
　　第五名林泽安，十月十二日凌晨心搏停止。
　　第六名是罗静宜，死亡时间为十月十六日。
　　六个人的死亡相隔四天左右，死亡方式却找不到明显联系。
　　“如果是连续案件，凶手为什么每次换一种方式？”唐思遥问。
　　“目前还不能把他定义成凶手。”
　　“他出现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出现不等于接触，更不等于造成死亡。”
　　闻知序打开陆成峰的记忆。画面中的男人坐在后排，出租车驶过隧道时，他从车窗倒影里抬起眼睛。
　　第七次路灯闪过。
　　画面产生噪点，随后直接跳到隧道出口。
　　缺失十一秒。
　　季晚晴的记忆也是如此。实验楼广播响到第七次，男人抬头，画面中断十一秒。
　　六段记忆发生在不同地点，背景声音完全不同，缺口却都出现在第七次规律刺激之后。
　　“不像他们分别见过同一个人。”闻知序说。
　　“什么意思？”
　　“更像同一段记忆被改换背景后，写进了六个人的大脑。”
　　唐思遥重新查看六个男人的面部画面。角度有差别，光线也不相同，但抬眼时的动作完全一致。左侧眉骨先动，下颌随后抬起，连眨眼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点。
　　真实的人不可能六次精准重复同一组细微动作。
　　“记忆移植？”她问。
　　“只是可能。”
　　完整记忆移植已经被禁止十年。技术本身并没有消失，只被限制在神经损伤修复和司法模拟领域。如果有人把陌生人的面孔植入六个人的大脑，目的绝不会只是让他们记住一张脸。
　　闻知序检查六份档案的医疗记录。
　　陆成峰长期失眠，曾经购买过非处方助眠药。季晚晴有短期心理咨询记录。周明达接受过术后疼痛管理。梁书仪、林泽安和罗静宜的档案里没有相似病史。
　　看不出共同接受过某项治疗。
　　晚上十点四十一分，六份档案的保管状态同时发生变化。
　　原本属于不同辖区的案件被统一转移至中心主任账户。闻知序仍能查看已经打开的内容，却无法继续读取未载入部分。
　　“谁提交的转移申请？”他问。
　　唐思遥打开操作记录：“没有申请人。系统理由是检测到跨案件污染，自动提升保管等级。”
　　这是合法程序。大型案件出现数据污染时，系统可以在没有人工申请的情况下收回权限。
　　但闻知序没有收到应有的风险确认通知。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中心主任祁正衡。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里没有办公室的设备声，祁正衡似乎并不在中心。
　　“祁主任，我在罗静宜的记忆里发现非法干预痕迹，系统关联到另外五名死者。”
　　“你现在还在三号实验室？”
　　祁正衡问得很快。
　　“是。”
　　“关闭所有记忆画面，保留操作记录。明早八点以前不要再进入档案。”
　　“六份档案刚刚被转移到您的账户。”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
　　“是您操作的？”
　　“知序，今晚到这里为止。”
　　祁正衡没有正面回答。闻知序还想继续询问，通话已经结束。
　　唐思遥看向他：“明早再处理？”
　　闻知序没有立刻决定。他导出当前操作日志，没有复制任何死者记忆，只保留档案编号、访问时间和系统反馈。
　　日志一共有七十八页。
　　前十二页属于今晚的操作。从第十三页开始，记录时间跳到了九月二十八日，也就是陆成峰死亡当天。
　　闻知序从未接触过陆成峰的案件，日志里却出现了他的鉴定账户。
　　访问时间是九月二十八日23时17分，持续十一秒。
　　季晚晴死亡当晚，他的账户再次进入档案，同样停留十一秒。
　　周明达、梁书仪、林泽安和罗静宜，每个人死亡后，WZX-0524都曾经出现。
　　闻知序调出自己的排班记录。六次异常访问中，有两次他在休假，一次正在另一间实验室完成公开鉴定。剩下三次发生在深夜，他没有登录中心系统。
　　“账户被盗用了？”唐思遥问。
　　“高级账户需要虹膜和实时脑电双重验证。”
　　普通密码可以窃取，虹膜可以伪造，实时脑电却很难远程复制。除非对方拥有闻知序完整的神经识别模板。
　　唐思遥调出六次异常访问期间的中心门禁。没有任何记录显示闻知序进入大楼。他自己的个人终端也保留着位置证明，其中四次相距中心超过十公里。
　　这排除了他在无意识状态下完成操作的可能，却让另一个问题更加明确。盗用者不需要闻知序本人到场，就能生成足以骗过中心系统的实时脑电。
　　他继续向前查看。
　　今晚最早的访问记录不是九点四十六分。
　　在罗静宜的档案正式分配给他以前，有人已经使用WZX-0524打开过这段记忆。
　　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七分。
　　访问仍然只持续十一秒。
　　随后，罗静宜的案件才被指定送入三号实验室。
　　屏幕右下角，闻知序的账户状态依旧显示正常。
　　可过去十九天里，另一个使用相同身份的人，始终比他先一步抵达每一名死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