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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杏波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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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爷!你莫要自恃皇亲,干涉我霍家家务事!”霍元下巴一扬,“再说了,你们凭什么说这女子是刘相公家的姑娘?”
霍岩解下腰间玉珏拿到霍元面前:“伯父,我与刘娘子的婚约是故去的祖父所订,且有玉珏为证。”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持。直到二房老爷霍辛和二房四姑娘霍然匆匆赶来,才有所缓解。
“大哥,息怒,有话好好说。”然而,霍辛的语气里也透着一股怯懦。霍辛,四十岁中榜,前不久从富阳知县卸任,如今待阙。
“二弟!咱家二哥儿是个多好的孩子,十八岁登一甲!如今色令智昏,前途尽毁,都是你纵容的!”霍元说得痛心疾首。
霍辛语塞,看看兄长又看看儿子,试图打圆场:“二哥儿……让新妇先从侧门进来吧……莫要误了吉时。”
爹,你怎么又怂了!
霍然见状,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喊了一声:“且慢!”
场中静了一瞬,见众人目光看向自己,霍然强压心中畏惧,迎着霍元凌厉的目光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行礼:“侄女请伯父安。”
霍元冷冷道:“四丫头,你不在阁中待着,到这里做甚?”
霍然低下头:“伯父息怒。二哥哥拒婚公主,是因为早有婚约。今日二嫂嫂不走正门,岂非自毁前言?天家闻之,是只当哥哥年少轻狂,还是伯父授意而为呢?”话到最后,她加重了“授意而为”四字。
果然,霍元脸色一沉。霍然继续趁热打铁:“大娘娘与公主素来明理,若知霍家今日全此信义,或更能体谅霍兄当日苦衷。若霍家持身以正,彰显门风,公道自在人心。”
“当时我还以为霍伯父是重情重义,等着和失联的亲家履行婚约。没想到是看不上我天家的女儿!”
当熟悉的慵懒声音再次响起,霍然寻声看去,不觉惊得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抢蟹抢火腿抢江侍郎的公子么?他居然真是建国公魏铮!
还好他接口令快,自己和哥哥不至于孤立无援。很快,围观的众人已开始窃窃私语,但伯父不为所动。霍然悄悄更是瞥见,魏铮的手看似随意搭在剑柄上,他和身后家丁悄然调整了站位,大有要打进去的意思。不行。真要打进去,哥哥不尊亲长,官身都要丢!
又见那顶似被钉在地上喜轿,微风吹过,垂在花轿上的流苏微微抖动。但若就此作罢,嫂嫂从侧门进来,又是何等委屈。
她再看父亲,他也不作声,又得往父亲身旁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道:“爹爹,大伯本想借二哥攀附权贵,好替六哥儿铺路,如今二哥拒婚公主、又娶刘家孤女,他里外脸面全失,只是不敢当着宗室发作。况且,嫂嫂进门你也是点过头的。现在通家仆婢看着,这要是退了,我二房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然而,霍辛身子微颤,眉头紧锁,却岿然不动。
唉,爹就是这样,被大房伯父吃得死死地。于是,她索性心一横,再次提裙悄悄移步到霍元身旁。只见正面皮绷紧,下颌线咬得紧紧的。她大着胆子,语气放软:“伯父,可千万不能让大娘娘觉得我们是为了……”
这时,围观的魏铮也打开了话匣子,对身边家丁闲闲道:“说起来,大娘娘前儿还问起霍家这门亲事。说霍伯父不忘旧日亲家,倒是好的。没想到呵呵……”
“哼!”霍元猛地一甩袖,撂下一句“开中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侄女恭送伯父!”霍然规规矩矩行礼,心中如释重负。
郭虎如蒙大赦,吼了出来:“开——中——门——!”
小厮们立刻将朱红大门全力推开。
魏铮会心一笑,大手一挥:“接着奏乐!”
鼓乐班子愣了一瞬,随即更加卖力地吹打起来。
霍然看见轿夫们抬着喜轿稳稳经过正门,提裙往西院内院而去。到了西府正厅,婉晴捧了牵巾上前。她刚要伸手去取,魏铮也伸出手,两只手不好意思同伸同缩后,两人羞涩地相视一笑。
“四姑娘请。”魏铮颔首。
霍然看了他一眼,迅速地取下牵巾一头,转过身交给新娘,柔声道:“嫂嫂,前头有火盆,你当心。”
对面的红盖头轻轻颤动,嫂嫂声音发紧:“谢谢妹妹。”
魏铮也取下牵巾的另一头,交给眉头拧着的霍岩,轻声道:“二郎,大喜日子,别挂相。”
新人牵着同心花结跨过火盆,缓缓步入礼堂。霍然和魏铮低头跟在新人身后,不约而同地颔首示意后,两人的脸红了。
喜宴上,丫鬟小厮们围在一处吃席,唯魏铮独坐一桌。霍然远远就看见他对着满桌珍馐毫不动筷,目光似乎在搜寻什么。
这时,父亲霍辛走到魏铮处,上前致礼:“今日之事,叫小公爷见笑了。”
魏铮起身施礼:“小小插曲,好事多磨。小侄恭贺您得此一双佳儿佳妇。”
“小公爷,您与二郎是挚友,还请您多劝劝他。秦相公虽暂时离朝,但这是以退为进。他年轻气盛,把主和一派得罪遍了。今日满城权贵避之不及,就是明证。老朽只盼他能收敛锋芒,莫再与那些人作对……”
“伯父。”魏铮打断他,“每个人若是只求自己平安,不管国家大义,不辩是非,只知明哲保身,那今日临安未必不是下一个汴梁。二郎所为,正是求子孙后代来日的平安。”
“可是……”霍辛还想再辩。
霍然在一旁看着父亲“欺软怕硬”的模样,心中暗自摇头,只得缓步上前:“爹爹,今日小公爷来捧场,都没怎么用饭菜呢。”
“小公爷,这是我家四姐儿。”霍辛介绍。
“小公爷好。”霍然行礼。
“四妹妹好,久仰。”魏铮躬身。
“父亲、阿铮、妹妹,你们都在呀。”霍岩从不远处走来,笑中带着疲惫。
霍然心里接话:能不在一处么?今天的宾客就小公爷一个。
“二郎,今日你是主人,替为父好好招待小公爷。”霍辛说罢,转身回屋。
待父亲走远,魏铮语气方才松快了不少:“二郎,恭贺新婚。”
“同喜同喜。”霍岩拱手,“阿铮,多亏……”
“小公爷,我带您逛逛西府的园子,好么?”霍然直接打断了哥哥的寒暄。
“有劳四妹妹。”
见魏铮浅浅一笑,仿佛就是专门等着自己一样,霍然心中暗喜。今日自己一身浅紫色织银绣玉兰花的对襟襦裙,乌发间缀以玉花。自认为清丽雅致,又不夺新娘半分颜色。但巧的是,小公爷也是一身浅紫。旋即,两道浅紫身影穿过浓翠庭院,倒把霍岩丢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起,有了一种既害羞得不敢看他,又想偷偷瞧他的感觉。
“兄长成亲,多亏小公爷相助。前几日的误会……”她想努力挽回一些温婉淑女的形象。
魏铮浅浅一笑:“无妨,不打不相识。我和令兄是挚友,平日差遣他无甚顾忌。四妹妹往后若有吩咐,也不必客气,我求之不得。”
两人并肩而行,故意走得很慢。魏铮再次开口:“我……我新置了艘画舫,本打算邀令兄游湖,不知道四妹妹愿意一起来么?”
阳光透过密匝匝的树叶,落在他清朗的眼眸里。霍然听懂了他未尽之言,心中甜蜜交织,低下头含羞:“那你先下帖子来给我哥哥吧。”
“嗯。”魏铮憨憨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第二天霍岩夫妇就得了建国公游西湖的请帖。霍然站在在两个六尺高的檀木衣柜前,仅春季襦裙就有五十多套,摆得满满当当。可她一时间竟无从下手,脑海中都是他的样子。
执时自己咄咄逼人,宴席上又心急拉他游园,想来处处都落得急躁小气,不由得耳根微微发烫。
“四妹妹,我来还莲冠。”嫂嫂刘芸打断了她的思绪。婉晴接过莲冠,浅浅一笑:“少夫人,给我就好。赶紧帮我们姑娘挑挑衣裳吧。”说罢,捧着珠冠走出衣帽间。
听婉晴说罢,霍然才想到,自己要挑去游湖的衣裳,于是赶紧拉着嫂嫂道:“是啊。嫂嫂,我也听说你最会配衣裳了。”
刘芸不好意思地颔首,细细在衣帽间中看了一圈,挑出一件月白色苏绣襦裙、双层浅粉色纱织长干寺披风、一条豆沙绿印花披帛,又取了几支玉花在霍然鬓边比了比:“游湖适合浅色衣衫,清丽动人。粉色玉花钗应景,妆面不必太浓,眉心用些花钿,唇上扫些胭脂,定然好看。”
霍然转头看镜中那张泛红的脸,竟不敢再看了。
第二天,魏铮早早等在码头,身后是一条簇新的二层画舫。他穿了件鸦青色袍子,戴软脚幞头,清爽利落,全没了往日的纨绔模样。
微风过处,杏花纷飞。魏铮躬身行礼:“刘娘子妆安,四妹妹妆安。”
“小公爷好。”霍然和刘芸、婉晴屈身致礼。
霍岩轻轻砸了他肩头一下:“阿铮,你怎么不问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