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皮卡秋崽

7、胃疾复发，细致照料 第

　　第一卷分寸未满

　　第七章胃疾复发，细致照料

　　十一月中旬，冷空气南下，气温骤降。

　　沈清砚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文化艺术中心的方案通过初审之后，进入了深化设计阶段，甲方又陆续提出了十几条修改意见。她每天早出晚归，三餐极其不规律，常常一整天只靠咖啡和三明治撑着。

　　温阮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每天都会发消息提醒沈清砚吃饭，有时候甚至会算好时间，在沈清砚下班前把饭菜做好，装在保温盒里送到她办公室楼下。沈清砚每次都收了，也每次都道谢，但温阮软看得出来，她根本没好好吃——保温盒还回来的时候，里面的饭菜往往只动了几口。

　　“你这样不行。”周四晚上，温阮软在楼道里堵住加班回来的沈清砚，表情难得严肃，“你看看你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的。”

　　沈清砚靠在门框上，神情疲惫，但还是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等项目忙完就好了。”

　　“这句话你半个月前就说过了。”温阮软不为所动，“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沈清砚想了想：“应该还是要加班。”

　　“那我去你办公室盯着你吃饭。”温阮软斩钉截铁地说，“你不吃完我不走。”

　　沈清砚愣了一下，看着温阮软难得强硬的表情，最终无奈地妥协了：“……好吧。”

　　——

　　然而第二天，温阮软的计划没能实施。

　　下午三点，她正在画室里给学生上课，手机忽然震动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清砚。

　　沈清砚很少在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温阮软心里咯噔一下，跟学生说了声抱歉，走到走廊里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沈清砚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请问是温小姐吗？我是沈工的同事周彦。沈姐她……胃病犯了，疼得厉害，现在在办公室里躺着，我劝她去医院她不肯，说休息一下就好。我想着您是她朋友，能不能过来劝劝她？”

　　温阮软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快步走回教室，对等候的学生简单交代了几句，抓起外套和包就冲了出去。

　　从画室到设计院打车需要二十分钟，温阮软觉得这二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在出租车上不停地看手机，给沈清砚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心里涌上一股又急又心疼的情绪。

　　——

　　到了设计院楼下，温阮软几乎是跑着冲进电梯的。

　　她按照记忆找到沈清砚的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沈清砚蜷缩在办公椅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周彦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沈清砚！”温阮软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冰凉的，全是冷汗。

　　沈清砚睁开眼睛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周彦给我打的电话。”温阮软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急和心疼，“你都这样了还不肯去医院？”

　　“没事……就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沈清砚的声音虚弱，但还在强撑。

　　“你每次都说没事。”温阮软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你的‘没事’就是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转头对周彦说：“麻烦帮我搭把手，扶她起来，我送她去医院。”

　　“好嘞！”周彦连忙上前。

　　沈清砚还想说什么，但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温阮软和周彦一左一右扶着她站起来，沈清砚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温阮软身上。她比温阮软高出半个头，此刻却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温阮软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忍住了眼泪，稳稳地扶着沈清砚往外走。

　　——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检查之后，果然是急性胃炎，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黏膜损伤。

　　“再这样下去，离胃溃疡不远了。”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语气严厉，“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身体扛得住，等真出了问题就知道后悔了。先输液，这几天必须吃流食，辛辣刺激的统统不能碰，三餐定时定量，听到了吗？”

　　沈清砚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阮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

　　沈清砚偏过头，看到她绷着脸、眼眶微红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说。

　　温阮软没有看她，声音闷闷的：“你不用跟我道歉。”

　　“那你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温阮软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眶确实是红的，“我只是……心疼。”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沈清砚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沈清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微妙的气氛，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温阮软放在床边的手。

　　那个动作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然后就松开了。

　　但温阮软感受到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

　　输液结束后，温阮软扶着沈清砚从医院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寒风凛冽。温阮软把沈清砚裹进自己带来的厚围巾里，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小心地扶她坐进去。

　　回到公寓楼下，温阮软没有把沈清砚送回她自己的家，而是直接带进了自己家。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温阮软的理由很充分，“万一晚上又疼起来，身边没人不行。你今晚睡我这里，我照顾你。”

　　沈清砚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乖乖地被温阮软安置在沙发上，背后垫了两个靠枕，腿上盖了一条毛毯。

　　温阮软去厨房忙活了半个小时，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南瓜粥。

　　“医生说这两天只能吃流食，我煮了粥，加了南瓜，比较养胃。”她把粥碗放在茶几上，又拿来一个勺子，“趁热喝，凉了对胃不好。”

　　沈清砚坐起来，接过粥碗。粥熬得很稠，金黄色的南瓜已经煮化了，和米粒融为一体，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入口绵软，甜而不腻。

　　“好吃。”她说。

　　温阮软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沈清砚低头喝粥，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原本隐隐作痛的胃部渐渐安分了。

　　她忽然觉得，这碗粥可能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

　　喝完粥，温阮软没收了她的手机和工作电脑，强制她早点休息。

　　“你今晚什么都不准想，不准看工作消息，不准偷偷爬起来画图。”温阮软站在客房门口，双手叉腰，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沈清砚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管家婆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那你晚安。”

　　“晚安。”

　　温阮软关上灯，轻轻带上了门。

　　沈清砚躺在陌生的床上，盖着带有淡淡薰衣草香味的被子，望着天花板上投射进来的朦胧光影。

　　这是她第一次在温阮软家过夜。

　　虽然只是睡在客房里，但一想到这间屋子的主人此刻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她的心里就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半夜两点，沈清砚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眼睛，侧耳倾听，发现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像是有人在轻轻翻找什么东西。

　　她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客房，循着声音来到厨房门口。

　　然后她看到了一幕让她愣住的画面。

　　温阮软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切姜片。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灶台上的小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红糖和姜的味道。

　　“你在做什么？”沈清砚开口问道。

　　温阮软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菜刀：“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不是，我自己醒的。”沈清砚走近几步，看到灶台上那锅正在翻滚的暗红色液体，“这是……红糖姜茶？”

　　温阮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又要降温，想着早上给你煮一杯暖暖胃。反正我也睡不着，就提前准备了。”

　　沈清砚站在那里，看着温阮软围着灶台忙碌的身影，看着她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她手指上不小心被姜汁溅到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阮软。”她叫了一声。

　　“嗯？”温阮软回过头。

　　沈清砚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温阮软笑了笑，转回头继续切姜片：“不客气。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哦不对，我已经替你向赵组长请了一天假了，所以你明天不用上班，好好休息。”

　　沈清砚一愣：“你什么时候请的假？”

　　“你输液的时候，我用你手机给赵组长发了消息。”温阮软理所当然地说，“我说你胃病犯了在医院，赵组长很担心，让你好好休养，工作的事他来协调。”

　　沈清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

　　她认识温阮软这么久，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做起事来竟然这么雷厉风行、滴水不漏。

　　“好，我听你的。”她说，然后转身回了客房。

　　躺回床上的时候，她听到厨房里继续传来轻微的响动声，伴随着红糖姜茶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进房间里。

　　沈清砚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久到她几乎忘记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

　　第二天早上，沈清砚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红糖姜茶，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

　　“早安！粥在锅里温着，配了小菜。我去画室了，中午回来给你做饭。你乖乖待着，不准碰工作。——阮软”

　　沈清砚拿起那张便签纸，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端起那杯红糖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味在舌尖交融，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拿起手机，给温阮软发了一条消息：

　　“姜茶很好喝。谢谢。”

　　对面几乎是秒回：“不客气！记得喝粥！中午见！”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熊挥手的表情包。

　　沈清砚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吃了起来。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吃完一顿饭。

　　——

　　中午，温阮软果然准时回来了。

　　她买了新鲜的鲫鱼和豆腐，给沈清砚炖了一锅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又做了一份清淡的蒸蛋和一份白灼青菜。

　　沈清砚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有些过意不去：“你上午去画室，中午还要赶回来做饭，太辛苦了。”

　　“不辛苦。”温阮软给她盛了一碗汤，“只要你能好好吃饭，我就开心了。”

　　沈清砚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鱼肉炖得酥烂，豆腐滑嫩，每一口都带着温阮软特有的那种温柔的味道。

　　她喝着汤，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被汤烫到了，掩饰住了那一瞬间的失态。

　　——

　　晚上，温阮软确认沈清砚的胃痛已经完全缓解之后，才允许她回自己家。

　　沈清砚站在自家门口，转过身，看到温阮软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两天麻烦你了。”沈清砚说。

　　“不麻烦。”温阮软歪了歪头，“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好好吃饭。”温阮软认真地看着她，“不准再饿肚子，不准再拿咖啡当饭吃，不准再让我担心。”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好不好？”

　　沈清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坚固的东西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好。”她听见自己说。

　　温阮软满意地笑了，冲她挥了挥手：“那就说定了。晚安，沈清砚。”

　　“晚安。”

　　沈清砚进了门，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没有办法再用“朋友”“邻居”这样的借口来欺骗自己。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受控制了。

　　——

　　而隔壁的温阮软，此刻正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把脸埋在里面，发出一声压抑的、快乐的低呼。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今天中午沈清砚低头喝汤的样子，想起她难得乖巧地说“好”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门口目送自己离开时那个柔软的眼神。

　　温阮软把枕头抱在怀里，在心里默默地说：

　　沈清砚，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样子，真的很让人心动啊。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