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惊雷之夜，敲门住宿 第 ...
-
第一卷分寸未满
第五章惊雷入夜，敲门借宿
进入十一月之后，这座城市的天气变得阴晴不定。
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傍晚就乌云密布，入夜之后更是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沈清砚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本建筑杂志，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外的雷声吸引住了。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沈清砚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墙壁——那堵墙的另一边，是温阮软的家。
她知道温阮软怕打雷。
这件事是她去年夏天偶然发现的。那天夜里也是这样的雷雨天气，她半夜起来倒水喝，听到隔壁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消息问了一句“还好吗”。过了很久温阮软才回复，语气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就是被雷吓到了”。
从那以后，每次雷雨天气，沈清砚都会下意识地留意隔壁的动静。
今晚的雷声格外密集，她有些放心不下。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发条消息问问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沈清砚起身去开门，看到温阮软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开衫，头发有些凌乱，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你怎么——”沈清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雷声打断了。
温阮软明显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门框边缩了缩。
沈清砚没有再问，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吧。”
温阮软低着头走进来，赤着脚——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沈清砚注意到她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自己的棉拖鞋放在温阮软面前：“先穿上。”
温阮软乖乖地穿上，拖鞋明显大了一号，衬得她的脚更加小巧。
“坐吧。”沈清砚指了指沙发，“要喝点什么吗？热水还是牛奶？”
“水就好，谢谢。”
沈清砚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看到温阮软坐在沙发的一角，抱着膝盖，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个枕头。她的目光有些游离，每当雷声响起，她的肩膀就会不自觉地绷紧。
沈清砚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和偶尔的雷鸣填满了寂静的空间。
“那个……”最后还是温阮软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我本来想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今天的雷实在太大了……我一个人待在屋里，总觉得天花板随时会被劈开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但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她的紧张。
“没关系。”沈清砚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不用道歉。害怕打雷是很正常的事。”
温阮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你……不觉得我很矫情吗？”她小声问，“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打雷。”
“不会。”沈清砚回答得很干脆，“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这很正常。”
温阮软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窗外的雷声渐渐小了一些，但雨势反而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力敲打着玻璃。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温阮软忽然问，“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不会。我本来就睡得晚。”
“那你明天不会精神不好吗？”
“习惯了。”沈清砚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做设计这行的，熬夜是家常便饭。”
温阮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闷雷，虽然没有之前的那么响亮，但温阮软还是条件反射般地缩了一下脖子。
沈清砚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在客房睡。”
温阮软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可以吗？”
“嗯。客房有床，床单被套都是上周刚换过的，干净的。”
“那……那我就打扰了。”温阮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沈清砚站起来，去客房把空调打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毯放在床上。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毛巾和牙刷我拿新的给你。”她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柜里翻出未开封的洗漱用品，“睡衣的话……我可能没有适合你的尺码，不过有一件宽松的T恤，你应该能穿。”
温阮软接过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T恤，布料柔软，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沈清砚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沈清砚指了指客房的门，“你早点休息。如果晚上还害怕的话，可以叫我。”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温阮软站在客房里，环顾四周。
这间客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盏落地灯。装修风格和沈清砚整个家的基调一致——简约、冷淡、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的点缀是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盆绿萝，在这个素色的空间里添了一抹生机。
温阮软换上那件白T恤，衣服果然很大，下摆几乎垂到大腿中部，袖子也长出一截。她把袖子卷起来，钻进被窝里。
被子是干净的，带着和那件T恤一样的清香。
她关了灯，闭上眼睛。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但不知道是因为有了屋顶的庇护，还是因为这间屋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她心里的恐惧减轻了许多。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
这堵墙的另一边，就是沈清砚的房间。
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堵墙。
温阮软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
而此刻，一墙之隔的主卧里，沈清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朵不自觉地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客房那边很安静，大概是温阮软已经睡着了。
她应该感到安心才对——人已经安顿好了，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可是她就是睡不着。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温阮软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穿着单薄的睡裙，赤着脚，抱着枕头，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像是一只被暴风雨淋湿了的小猫，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寻求庇护。
沈清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邻里之间的互相帮助。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这么做。
可是她也知道，如果是其他人，她大概只会发一条消息问候一下，而不会直接把人迎进门、安排客房、准备好所有的洗漱用品。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几乎是出于本能。
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和判断。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细想。
——
第二天早上，沈清砚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
她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煎蛋、培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温阮软正站在灶台前，用平底锅煎着什么东西。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啊！我醒得早，看你冰箱里有食材，就自作主张做了早餐。你不会介意吧？”
沈清砚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介意。”
“那就好。”温阮软把最后一块煎好的火腿盛到盘子里，端上餐桌，“快来吃吧，趁热。”
沈清砚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餐，有些恍惚。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给她做早餐是什么时候了。
她一个人生活太久了，久到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随便塞两片面包或者干脆不吃就去上班。像这样坐在餐桌前，有人为她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餐——这种感觉陌生而又温暖。
“你怎么知道我冰箱里有什么？”沈清砚问。
“打开看了一下啊。”温阮软理所当然地说，在她对面坐下来，“你冰箱里东西还挺多的，就是摆放得太乱了。我帮你整理了一下，过期的东西都扔掉了。”
沈清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吃早餐。
煎蛋的火候刚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培根煎得焦脆，不会太油腻；咖啡的浓度也恰到好处。
“好吃吗？”温阮软托着腮看她，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吃。”沈清砚诚实地回答。
温阮软满意地笑了，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昨夜的狂风暴雨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此刻只剩下宁静祥和的早晨。
吃完早餐，温阮软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沈清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就好像这个家，本来就该有两个人一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清砚就赶紧把它压了下去。
“我来洗吧。”她说，“你已经做了早餐了。”
“没关系，我来就好。”温阮软头也不回地说，“你去准备上班吧，不用管我。”
沈清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去换衣服了。
——
等到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温阮软已经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灶台都擦过了。
“那我先回去了。”温阮软站在门口，穿着沈清砚的拖鞋和那件大白T恤，看起来有些滑稽又可爱，“衣服我洗好了还你。”
“不急。”沈清砚说。
温阮软打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昨天晚上……谢谢你。”
“不客气。”
“那我走了。”
“嗯。”
温阮软走出去，回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在她即将进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沈清砚的声音：
“下次再有雷雨天气，你可以直接过来。”
温阮软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到沈清砚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在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后悔，但又没有收回的意思。
温阮软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说完进了门，关上门的瞬间，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而沈清砚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已经后悔了。
可是当看到温阮软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时，她又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
当天晚上，沈清砚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自己家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纸袋里装着她那件白T恤，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一张便签纸，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衣服已经洗好啦，谢谢收留?? P.S. 冰箱里的银耳羹是刚炖的，记得喝。”
沈清砚拿起那张便签纸，盯着那个小小的爱心符号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惊雷之夜，敲门住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