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清》遗归

1、领证 没人知道他

　　女人穿着风衣，漂亮的金色卷发搭在后背，她推开咖啡店的门，低头又核实一遍信息，然后直奔目标而去。

　　她拉开椅子坐下，也不着急和对桌的人打招呼，而是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抹茶拿铁，才淡淡开口：

　　“我叫许明朝。”

　　“你好，张平清。”

　　对面男人衣着得体，看了她一整套动作下来脸上没有丝毫情绪，但还是很礼貌。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两个人都很平静。

　　张平清在对方注视中开口：“我名下有一套房，一辆车。我不抽烟但是喝一点酒，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喝醉。”

　　“好巧，我也有房有车。”许明朝靠着座椅显得很随意，她翘着二郎腿，确认道：“警察?”

　　“嗯，平时可能会忙一点没有很多时间在家。”

　　“没关系，我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学校。”

　　许明朝喝了一口刚刚端上来的拿铁，微微蹙眉，道：“下次可以随便找一家咖啡店这贵的也不是很好喝。——彩礼给多少？”

　　别人相亲都是冲着认识去的，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冲着结婚去的。家里已经把过关，他们只想快点领证好堵住催婚的嘴。

　　“我知道了。”张平清看着那杯只被碰过一次的拿铁，语气依然平稳：“你想要多少？”

　　许明朝也不客气：“十二万，给不给?”

　　“给”

　　一个星期后，两家人就坐在了一张餐桌上商量结婚事宜。

　　张平清刚下班，推门进来。许明朝坐在位置上，听见动静眼神从手机上移开，和他对视。

　　后者微颔首打招呼，前者则没有任何反应眼神又回到手机上了。

　　包厢里，双方父母各持已见，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听孩子们的”，大家就都安静下来，看着两个当事人。

　　张平清语气依然温温和和：“我都可以。”

　　众人目光又看向另一个当事人，当事人手指快速回复手机消息，，然后抬头道：“不办婚礼。”

　　包厢寂静无声，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许明朝不吃压力：“有问题?”

　　张平清身边打扮优雅的张母皱眉：“不办婚礼邻里怎么知道你们结婚了？”

　　“时间长了就知道了。”张平清接过话头。

　　许明朝眼神平淡但带着一丝好奇毫不避讳地盯着张平清，后者也看向她。两个人目光在圆桌两边交汇，谁都没有说话。

　　长辈们苦口婆心劝说，但没有劝动正值“叛逆”的许明朝。

　　三天后，室外阴雨绵绵，雨下得无声。

　　许明朝和张平清从民政局出来，他们手里都拿了一本红色小本子。

　　“这玩意儿还真新奇，比我的驾照还好拿到。”许明朝翻来覆去地看。

　　张平清将打开的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目光落在女人手里的结婚证上。

　　许明朝从包里拿伞，结婚证一个没拿稳掉在湿漉漉的地上。她拿伞动作一顿，“啧”，不太想去捡沾满脏水的东西。

　　在她思考怎么捡才能不弄脏自己手的间隙，张平清把自己的伞递给她，“麻烦帮我拿一下。”

　　然后男人蹲下身，捡起那本结婚证，再从兜里拿出几张纸，把它擦干净，还给许明朝。

　　“谢谢。也不知道里面弄湿没有?”许明朝接过结婚证随意翻了翻，眼神有意无意飘向重新拿过伞的男人的侧脸。

　　男人侧头，对上目光，没有问她在看什么，只是说：“应该没有。”

　　他的声音就像温和的晚风，没有凉意，也没有热浪，只是舒服地吹拂。

　　许明朝从来没见过他这类男性，眉目深邃，眼神却是温和的，好像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值得他温柔相待的。

　　“你……”许明朝看他的眼神从来不闪躲，“开车去单位吧，我打车就好。”

　　还没等张平清回应，她就已经把结婚证放进包里，然后拿伞利落开伞走到马路边打车，顺势坐上一辆刚刚好停在门口的出租车，扬长而去。

　　许明朝搬进张平清家里那天，她还是出于良心没有打扰地方，带了一只行李箱和一个朋友就来了。

　　开了门，许明朝把前几天张平清给她的钥匙放鞋柜上。犹豫一下还是决定给对方发个信息，告状对方自己已经来了。

　　手机已经掏出来，但是她没有发消息，因为她没有加对方联系方式。不用思考，她又顺手把手机放回口袋。

　　联系不了就算了吧。

　　朋友陈志连打量一圈房子，餐桌，沙发，电视，茶几该有的都有，厨房里虽然打理的一丝不苟但还是能看出来经常有人使用的。

　　陈志连：“这房子也没有很大。”

　　“一个人住你要多大?”

　　“那你那套房子还三室一厅呢，他这个就两室一厅，各个空间很紧凑诶。”

　　许明朝：“那套房子首付又不是我付的。”

　　“我不信他就是自己付的首付，现在钱难挣，多多少少都要家里支持一点吧。”

　　陈志连说完看许明朝没反应，又犹犹豫豫问：“就这样结婚了？”

　　“结婚证不是都看到了吗？”许明朝把自己的东西带到客房，蹲下来收拾东西。

　　“你要是死活不结婚，你爸妈能拿你怎样？反正你家就你一个女儿。”

　　“累了，不玩了。”

　　许明朝的父母对她一直很好，但是老一辈就是固执，一定要她尽早成家。这一年许明朝天天和他们吵架，最后实在是闹不过，就答应相亲，然后火速领证。

　　别的不说，她父母找的人她还是放心的。

　　陈志连知道她最近烦，也不敢再问。搭手帮许明朝完成搬家工作，两个人在外面简单吃了饭，她就离开了。

　　夜晚，华灯初上，繁星璀璨。

　　周围建筑密集相连，夫妻吵架，孩子哭闹，做饭时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隐约传入屋里。

　　她坐在离阳台近的那一块沙发甚至还能闻到饭菜香味。不过外界再怎么充满生活气，这套房子都始终静谧。

　　许明朝在茶几上批改试卷，比起糟糕婚姻，这些学生写的试卷更让她生无可恋一些。

　　大门那里传来钥匙开锁声音，张平清进门看见她愣了一下，“你已经来了？其实可以通知我一起帮你搬东西的。”

　　“不用麻烦，就一个箱子。”

　　张平清点点头，还是有些尴尬得不知道干什么，手在兜里摸了一把，想起什么走到许明朝不远处，说：“要不还是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联系。”

　　“啪”一声，许明朝放下红笔，掏出手机扫码。

　　张平清扫了一眼茶几上卷子，补充道：“家里东西你都可以用，不用告诉我。或者你要加什么东西，也都可以。”

　　“好，谢谢。”

　　两个人对话就此结束。许明朝不主动说话，张平清也识趣走开去洗澡。房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许明朝时不时翻试卷的声音和浴室哗哗水声。

　　楼上夫妻吵架声音愈发剧烈，甚至开始砸东西，乒乒乓乓的。张平清从浴室出来，身上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已经吹干。

　　“隔音没有很好。”张平清冷不丁开口。

　　女人从一堆试卷里抬头，思考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再说周围都动静。

　　“哦，没关系，对我影响不大。”

　　张平清点头回应，说了一句“晚安”，转身回房间。

　　许明朝对他的了解从他看来，好像不是很多。但是出于责任，在相亲之前他认真了解过许明朝。

　　双职工家庭独生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有退休金拿，成长道路顺风顺水，名牌大学毕业，出来就工作。父母出首付钱买了一套市中心平层，和一辆车。

　　经历的最大的苦就是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想来，她也是没有体验过隔壁吵架，家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日子。

　　既然结了婚，那就得对对方负责。张平清翻阅手机，查看存款。

　　张平清坐在床上 冷白灯光照着他结实的背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