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记事薄》夏凉天

3、第 3 章 糖酥月饼

　　牛春桃开始出牙了，虽然还不能像大人一样吃五谷杂粮，但是已经会看着别人吃东西时大流口水，小嘴里哼哼唧唧，小手抓抓挠挠，急切的想要吃上一口。
　　今年的中秋节，牛家多了一口人。早上卖杂货且收头发的瘸腿货郎挑着担子在村里一路叫卖，牛妈抱着牛春桃站在大门口冲货郎招了招手，货郎一瘸一拐的进了牛家的泥巴院子，几番讨价还价后，牛妈那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就被瘸腿货郎剪了下来，几个钢镚也落入了牛妈的口袋，这是给牛春桃的奶粉钱。
　　放学回来的牛春花路过邻居家门口时，同学张小孩正从自家大人手中接过一块糖酥月饼，张小孩见牛春花过来，特意长大嘴巴在月饼上咬了大大一口，配上略显夸张的好吃表情，恨不得凑到牛春花眼前说，糖酥月饼真甜真好吃，你没有呀你没有，馋死你呀馋死你。
　　牛春花咽了咽口水，她也想装作不馋的样子，奈何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糖酥的香甜味道随着空气飘到她的鼻子里，嘴巴里立刻分泌出来那么多口水，要不是她闭起嘴巴快速跑掉，下一秒口水都会滴落到地上去。她已经好久没吃过甜食了，一个孩子对糖果、甜食、点心的魅力能有什么招架之力。
　　可惜张小孩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跟着她前后脚进了牛家的院子，美其名曰要一起玩。
　　张小孩并不是没有过来找牛春花玩过，两人是同学又是邻居，放学后互相串门玩耍时常事儿，只是今天张小孩手里拿了一块糖酥月饼，他要边吃边玩。
　　牛春花强忍着口水，眼神却止不住的往张小孩手中的糖酥月饼上瞄。牛春桃则咿咿呀呀流着哈喇子往糖酥月饼上硬凑。
　　牛妈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由头打发了张小孩回家，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递给牛春花，“去吧，买一块，跟妹妹分着吃。”
　　牛春花高兴的跳了起来，接过硬币就往村口的小卖部跑去，不一会儿，拿着油纸包裹的糖酥月饼回来，从厨房里拿了菜刀，小心翼翼的把月饼平分为三瓣，一块给自己，一块给妹妹，一块给牛妈。
　　牛妈咬了一口，剩下的又给了牛春花，“太甜了，太甜了，你吃吧。”
　　牛春花咬了一口，是想象中的味道，又香又甜，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要是能天天都吃糖酥月饼就好了。
　　牛妈用手接住牛春桃嘴边掉下来的月饼渣渣放进嘴里，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太甜了，太甜了”
　　父亲的推门声打断了母女三人的甜蜜时刻，牛春花瞬间从板凳上跳起来，哆哆嗦嗦的站到墙角。
　　父亲的影子比人先进到屋里，懵懵懂懂的牛春桃向他伸出留有月饼渣的小手，这是牛春桃讨好大人时的惯有动作。父亲阴恻恻看了她一眼，一巴掌呼道牛春桃的小手上，牛春桃从椅子上跌落，哇哇嚎啕大哭，牛妈抢上前去想要查看，却被父亲一把拽了头发往墙上狠狠撞去，“有钱吃月饼没钱给老子买酒，让你们几个贱货背着我吃独食，打不死你……”
　　牛春花抱着已经完全吓呆的牛春桃缩在桌子底下，颤抖着，她竭尽全力捂住牛春桃的耳朵，像自小就常做的那样，默默数数，等风暴停息。
　　1，2，3，4，5……

　　皇家学院的体育课对大多数同学来说简直要命，最难的要数户外，室内上课时则相对好一些，但是这两者对牛春花来说都一样，户外她没有体力，即便是最简单的项目，比如越野跑，她都无法完成；室内则要面对因为课程难度降低而有闲心欺负她的那个施暴小团体，怎么着都是困难。
　　今天下午的体育课在户外上，第一个项目是在大太阳底下完成两轮4*100米的折返跑。
　　学生们叫苦连天，却丝毫无法撼动教授明显想要虐一虐学生们的闲心，呃，决心。
　　教授当然也是一位分化者，莉奥拉见过她很轻易的运用水滴在空中凝结成冰凌，所以这点灼烧的光线和燥热对于衣装革履的教授来说完全没有丝毫影响，可是学生们就不同了，尤其莉奥拉这样刚过了十四岁入学且还未分化的小学鸡，活动没开始，就已经被晒得犹如霜打的茄子。当然，也有一部分学生是与莉奥拉全然不同的状态，这类学生都是已经有了些分化端倪或者分化基因比率明显呈现上升态势的准分化者，他们个个显得雄心勃勃、跃跃欲试。
　　虽然皇家学院并没有明面上的考核制度，但是隐性的竞争却无处不在。比如现在这堂课，班级里的同学自然而然根据自己所属的家族派系抱团，完成项目并且拿到名次的可谓为家族争光也为自己立威，完不成的则会被嘲笑、打压、甚至成为完胜者的施暴对象。
　　教授们从不干预学生之间的“竞争”，不仅默许，甚至会为这种“竞争”设置各种方便。
　　银星星链文化中崇尚的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生存法则在皇家学院的校园生活中也是贯彻的很彻底。
　　这段时间的接触，莉奥拉基本摸清了班级里的家族派系。
　　也没有多复杂，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以施暴小团体为首的大家族派系和其他。莉奥拉很自觉的把自己划分为其他。海晨星本来就是星链帝国里很偏远的一颗小行星，她在班级里的位置也如同海晨星在星链帝国里一样微不足道，既无亲朋，也无好友，自然属于自求多福的其他派别。
　　体育课约定俗成是大家族之间的竞争，其他派别只是这场竞争中的炮灰。
　　今天的4*100折返跑会分成小组赛和终极赛，小组赛把班级成员平分为5人小组，角逐出每组的第一名，每组第一名参与终极赛，再角逐出终极赛的第一名。
　　“教授，第一名的判定方式是如何呢？谁最先到达终点吗？”一位身形高挑的黑发女孩脆声问到，莉奥拉看过去，这是四大家族中的一个家族，好像是叫什么什么东方。
　　“终于有人问到点上了。获胜条件有两个：1，击倒数量，把同组其他人击倒的人数越多，分值越高；2，到达终点的时间，用时越少，分值越高，1+2合计评分。”教授说，脸上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尼玛，也就是说炮灰要先被别人击倒，怎么个击倒法？打头还是打肚子？击倒也就是说要打到无法起身吗？这不是在公然鼓励暴力袭击吗？谁把我送到这个野蛮星球来的，我要回家！！！莉奥拉只冒冷汗，膝盖和下巴上的伤口又一跳一跳疼痛起来。
　　施暴小团体中一个红头发女孩回过头来冲莉奥拉眨了眨眼，这个红毛怪在刚才公布的分组中与莉奥拉分到了一组，这表情，分明待会要把她作为施虐的第一目标啊。
　　头顶上的那颗恒星毫不吝啬的灼烧着大地，脚下是一片精心修剪过平整的草坪。莉奥拉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伴随着莉奥拉的倒地，是其他同学的哄笑。
　　“还没开始就晕倒一个吗？”教授扯了扯嘴角，“好可惜呀。”
　　“呼叫医务室，检测到一位学员晕倒，位置AM740，现发起紧急运送。”人工智能助教招来了飞行器，将莉奥拉紧急运送至学校医务室。
　　学校医务室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进入鼻腔，莉奥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应是察觉到莉奥拉醒来，那身影从桌前站起，缓步走到莉奥拉的病床前。身形修长，背光站立，面庞清俊，带一副极普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狭长双眼流露出融融笑意，调侃道，“也不能每次都用这招。”
　　莉奥拉知道逃不过他的眼睛，别开脸，微微发烫的脸颊却出卖了她的心虚，嘴上小声辩解，“至少现在管用，就先用着吧。”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绯红的脸颊上，视线划过她的白皙小巧的耳垂，不经意看到下巴上那一片明显的蹭伤，心里暗暗叹息，这么脆弱的么。
　　“转过来我看看。”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莉奥拉如同被惊吓的兔子快速从医务室的床上坐起，警觉的看着眼前拿了外伤处理器的男人，“我已经处理过了，只是想借你的地盘躲一躲体育课。你知道如果被记录到逃课或者缺席，会被扣掉餐券的。”
　　男人并不搭话，而是用眼神示意莉奥拉仰起头。
　　莉奥拉挣扎无效，只得照做，嘴里叨叨念，“索瑟大人，麻烦你轻点，再轻点，啊~~”
　　索瑟的外伤处理器是一枚掌心大小的光线治疗仪，用射线帮助细胞快速修复伤口，治疗仪刚碰触到莉奥拉的下巴，还未来的及运作，就被莉奥拉的叫疼声打断。
　　索瑟摇了摇头，放下治疗仪，用手指触碰墙壁，在病床旁出现一副全息投影，播放的内容正式此时草坪上莉奥拉所在班级正在进行的体育课，莉奥拉的手环也同步全息投影的音频系统，瞬间，原本安静的校医室内开始了体育课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