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风兑酒》中山有木

5、第五章 一波未平 车

　　车厢之内光线偏暗，唯有车帘掀开处漏入一缕细碎灯火，堪堪照亮内里光景。车厢不过三平米大小，布置却极尽雅致奢华，软垫铺陈，锦缎裹壁，暖意融融。
　　连日奔波疲累瞬间翻涌上来，九忧身心一松，径直躺倒在柔软座榻之上，坐垫绵软温润，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清雅馨香，驱散了满身风尘与疲惫。她随手扯过一侧叠放的雪白绒毯，轻轻盖在身上，暖意裹身，困意汹涌袭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时序流转至寅时三刻，天色微蒙将亮。九忧素来警醒，多年生死厮杀练就的本能，让她准时清醒，睡意全无。
　　她坐起身，伸手拉开些许车帘，见客栈内外尚且寂静，行人稀少，正欲悄然离去，心念微动，又将车帘轻轻放下，俯身于车厢内细细翻找起来。
　　她将座旁悬挂的饱满水囊取下，又拉开座位下方暗藏的抽屉，取走内里香甜精致的糕点，连同昨夜盖过的雪白绒毯一并收好。目光扫过抽屉，又见一套精致纸笔，索性一并取出。
　　借着窗外店家值守的灯火，透过帘缝漏入的微弱光线，九忧伏在车厢小几上，提笔蘸墨，写下字句。
　　借条
　　本人辗转流落至朝阳城，偶遇主仆二人，幸得卧榻之处，深表感激。因前路茫茫，身无长物，特再借水囊一个、糕点若干、毯子一张，他日必还之。
　　写罢，她指尖蘸取少许墨汁，在落款右下角郑重按上一枚清晰的手印，坦荡磊落，不掩分毫。
　　一切办妥，九忧收好物件，掀帘悄然离去，身形轻灵，转瞬隐入晨间薄雾之中。
　　她前脚刚走，客栈斜对面的二楼窗扇便自内轻轻推开。一名贴身侍从立在窗边，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轻声疑惑发问：“主子，为何放任那来路不明的小乞丐自行离去？”
　　窗旁伫立的白衣少年眸含浅淡笑意，语气悠然：“无妨。”
　　不多时，他缓步下楼，重回马车之上准备启程，一眼便瞥见几案上的字条。拿起展开细看，工整的字迹、郑重的手印，让他一时哭笑不得。
　　寻常人顺手牵羊，只求悄无声息、占尽便宜，唯有这少年，偷拿物件尚且留下借条，坦荡又执拗。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并未随手丢弃，反而细细对折整齐，妥帖收进车厢隐秘暗格之中。这般荒唐又纯粹的趣事，似乎值得好生留存。
　　彼时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官道之上行人寥寥。九忧辞别客栈，独自踏着微凉晨风赶路，步履匆匆，不敢多做耽搁。只是她凭双脚跋涉，纵使脚力再健，终究难敌车马奔腾。
　　那主仆二人分明也是星夜兼程、赶路不息。先前九忧辛苦奔走大半日拉开的路程，正被身后疾驰的马车一点点飞速拉近。
　　风声渐近，马蹄哒哒由远及近，急促而沉稳。不多时，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便自身后疾驰而来，转瞬掠过九忧身侧，扬尘而去。
　　滚滚尘土扑面而来，九忧避之不及，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口鼻之间尽是黄沙气息。她五指微曲，悄然握了握拳，心底暗自唏嘘。
　　昨夜借人车马、取用物资，尚且留纸为凭，如今被尘土扑面，也算理所应当，终究是拿人手软，无从置气。
　　其实马车尚未行至身前，九忧便已辨得车前悬挂的琉璃灯，灯火剔透，在晨雾里格外醒目。只是她全然不知，昨夜自己潜藏车底、顺走物件的种种行径，早已被那心思通透的白衣少年尽数看破。是以她未曾躲闪藏匿，只如常低垂头颅，装作埋头赶路的模样，任由马车从身侧绝尘驶过。
　　待车马风声彻底远去，扬尘稍稍落定，九忧方才抬首，眸色清亮，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循着前路疾行而去。
　　未曾走出数里，前路骤然传来金铁交鸣、兵刃相撞的脆响，夹杂着凌厉破风之声，隐隐还有人的低喝缠斗声，打破晨间官道的宁静。
　　九忧眸光一凛，当即敛尽周身气息，足下轻点地面，身形灵巧掠出，转瞬便栖身于道旁一株参天古木浓密枝桠之间，隐去全身踪迹。
　　居高临下望去，前方空地之上，景象赫然明朗。
　　正是方才那对主仆。
　　此刻二人被十数名黑衣蒙面人团团围困，四周杀机四伏。原先随行的马匹早已受了惊，不知狂奔逃往何处，精致的青帷马车更是被摧打得支离破碎，木架残布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一众黑衣人手持锋利钩爪长绳，阵势合围，齐齐发力，数十道钩爪裹挟凛冽劲风，同时向着中心主仆二人飞掷而出，封死所有退路。
　　危急关头，青衣小厮身形疾闪，一步稳稳挡在白衣少年身前，手中长剑出鞘如霜，剑光凛冽。
　　“当——当——”两声清脆金石巨响炸开，迎面袭来的两道钩爪瞬间被剑锋劈偏，改了走势，擦着身侧掠空落地。
　　未待余劲散去，小厮旋即抬脚飞踹，“嘭——嘭——”两声沉实撞击声接连响起，另外两道近身钩爪直接被他一脚踢飞，断了攻势。
　　一招退敌，利落至极。小厮收势立稳，长剑横于身前，身姿紧绷，目光凌厉戒备，牢牢护在自家主子身侧，分毫不敢松懈。
　　反观被护在身后的白衣少年，身处重围险地，面色依旧温润淡然，不见半分慌乱紧绷。他右手轻执合拢的素骨折扇，神色从容，一下、一下，规律轻敲着左手手心，静静看着眼前死局，仿佛周遭漫天杀机，皆入不得他眼底。
　　短暂地停顿后，厮杀一触即发，所有黑衣人一齐发难，小厮用力掷出手中剑，剑尖向着领头黑衣人的胸膛而去，对方武力也不低，手中剑往前一刺，顿时剑尖对剑尖，剑尖处碰撞出噼噼啪啪地火花，虽然没有如预期伤到领头黑衣人，但是成功将对方逼退几丈开外。
　　小厮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顿时犹如人肉收割机一般，短短一瞬间已经割了几个黑衣人地颈动脉，领头人大呵一声，手腕一震，小厮的剑顿时掉转了方向，朝着还站在原地的那位公子而去，速度很快，剑鸣声还未消散，便已经来到了那公子身前，只见小厮借助踢倒黑衣人的力道，倒飞过来，伸手一探，剑柄便被牢牢的握在了手中，并顺势改变方向，朝公子身后打算偷袭的黑衣人刺去，直接刺中对方咽喉，对方双目圆睁着随着拔剑的力道往前趴倒下去，再无半点生息。
　　领头人的攻击也紧随而至，在半空中劈来的剑气刮起一阵风，吹乱了公子的发，显示对方目标明确，向着公子的脖颈劈来，这一剑灌注了对方全部力气，小厮迅速扭转过身子，一剑刺在对方剑身上，对方的剑在离公子不足一寸时，卡在那里就这样怎么也刺不下去，小厮横扫一脚，迫使对方不得不撤回攻势防守。
　　不过几个呼吸间，黑衣人只剩下了六个，而小厮却未受半点伤，领头明白大势已去，“撤！”转眼间黑衣人就跑没影了。
　　小厮也不去追，宝剑回鞘，站在公子身旁任对方离去。
　　“主子，您在此稍后，此处离朝阳不远，我再去置办一辆马车！”
　　“好。”小厮几个起落往来的方向而去，公子找了块石头随意坐了，扇子一开便慢慢摇起来。
　　九忧心想，天还朦朦胧胧的呢，哪里热了，真臭美！自己要往前走，肯定要和他打个照面，手里还拿着别人的水囊和毯子呢，铁定被人抓个现行，算了，以后再想办法置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后把水囊和毯子放在树枝上，轻轻一跃，回到路上，慢慢的向前走去，在经过那人身边时，对方并没有叫住她，看吧！咱们就是陌生人，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小偷我就在你面前，而你却认不出，心虚和沾沾自喜均有。
　　“等一下~”
　　九忧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对方却紧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小......公子，你一个人吗？”
　　“嗯！”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没有长眼睛吗？）。
　　“呵呵，既然如此，不如咱们结伴同行？”
　　九忧看了地上躺着的尸体一眼，又挑眉看了对方一眼，似乎是说“不想惹麻烦”呢。
　　对方也上下扫视着九忧，意思是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遇到死人却能面不改色，你不觉得你也不耐吗？”
　　九忧不屑于同他猜哑谜，说道：“公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拒绝的意味非常明显。
　　“小公子，前方不远处闹匪患，何不结伴同行？”
　　“和你一起，才更可能被抢呢！”看你那高贵的气质，不抓你去当人质换钱都对不住你。
　　“呵呵，你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就算不携带巨款，将你抓去也可换些银钱的。咱们一起还相互有个照应。”
　　有点道理，可是区区匪患我还没有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