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020.3.28《与夜》 深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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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1点。
一行五六辆出租车疾驰在宽阔的马路上，尾灯连成一条鲜红的河流。其中一辆脱离队列，转弯停在一家网吧门前。
车还没停稳，网吧前台里就传出一声霸气侧漏的怒吼：“叶修！说过多少次别把车停门口！挡着我做生意！”
“这哪有生意？”叶修小声吐槽，没敢让陈果听见，又对着车窗外喊，“老板娘，来条软中华！”
陈果没及时回答，细声软语地不知在和谁说话，过会儿才提高了嗓门吼回来：“自己进来拿！”
叶修无奈，只好熄了火，下车走进网吧。
陈果正坐在前台里抱着平板视频通话，叶修拿烟时瞄了一眼，见是个漂亮又有气质的短发妹子，便抬手打招呼：“小唐，这么晚还没睡？”
“是啊，叶修晚上好，”唐柔笑着回答，“我刚开完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正在整理材料。”
“辛苦。”叶修说。
“没你辛苦，又去开夜车？”唐柔问。
叶修已经拆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含糊点头应了两声，手去掏打火机，被陈果嫌弃地往外赶。
“别带坏小唐！”陈果说着，等把叶修赶出前台后，又担心地问他，“你晚饭吃了没？拿桶泡面走！”
“谢谢老板娘！”叶修不推辞，一手烟一手泡面，临走出网吧时，还嘱咐一句，“小唐早点睡！别把老板娘的青春痘熬出来，回头又说是我气得！”
平板里依稀传出唐柔清脆的笑声，陈果抱怨几句，摸摸自己的脸，果然和唐柔互道晚安，而叶修早已走出网吧，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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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2点。
叶修开着车在街道上乱逛，这一片是老旧住宅区，没有摄像头，商店少，路灯时明时灭，住户们晚上都不会出门，怕遇见抢劫，路边停的私家车也经常被打砸剐蹭。这种根本载不到客人的地方，叶修却不急着离开。
他甚至停下来，假装车子发生故障似的，打开车前盖瞧了瞧，才又扬长而去。
出去住宅区不远，叶修就给人拨了电话：“小周，刚是你的车吧？”
周泽楷迟钝地“嗯”了一声。
“小江在不在你旁边？”叶修问，心说自己拨错电话了。
周泽楷立马把手机让给江波涛。
江波涛回答：“叶神，晚上好。我们这正在盯一个嫌疑人，刚才你开车过来，杜明差点把你当同伙抓了，幸好周队拦得快。”
“哪个窗户？”叶修问。
江波涛看向周泽楷，周泽楷回答：“三楼左一。”
叶修沉默，脑中构出一幅立体位置图，周泽楷和杜明两辆车分别盯住了罪犯所在房间和楼道口，没有漏洞，只不过三楼左一……叶修快速说：“小周，这边住宅顶头的户型有些不同，烟囱口开在另一个方向，你们稍微注意一下。”
“多谢叶神。”江波涛说完匆忙挂了电话，周泽楷拿回手机看着屏幕顿了一瞬，他没来得及说再见。
叶修当然并不介意自己被挂了电话，估计他们是针对新线索商量对策去了，不再打扰，驱车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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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
叶修从机场接了人，朝着星星点点的繁华里行进。
楚云秀卸下眼镜帽子口罩的全副武装，长长舒一口气，歪躺在后座上。她没找到自己的手包，便拍拍前座靠背，找叶修讨烟。
叶修问：“怎么不跟保姆车走？比我这舒服。”
“烦！经纪人唠叨死了！烟也不让抽！破导演还敢灌我酒，老娘灭了他！”楚云秀张牙舞爪地发了一记地图炮，烟灰差点甩到叶修手背上。
“这次休息几天？”叶修又问。
“就一天，后天……不对，是明天了，就要去给新剧跑宣传。”
“是那个什么手牵手吗？沐橙给我安利过。”
“嗯。”楚云秀懒散地回应，精气神和怒气跟着烟圈一起吐了干净，便昏昏欲睡。
忽然她想起什么，一个激灵坐起来，说：“叶修你小心点，我们小区附近有狗仔！小戴和我说，肖时钦整天盯着监控眼睛都快瞎了，抓了两次都让他给跑了！”
“行，你放心。”叶修摇上车窗，又说：“小肖都抓不住的狗仔，够猥琐的啊！要不要我给方点心打个招呼，让他来帮忙？”
“这个好！要用猥琐打败猥琐！”楚云秀连忙啪啪鼓掌，“叫老林一起，他们扫黄打非办最擅长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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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点。
把楚云秀送回家后，隔着老远听见警报器呼啸声，有救护车有消防车的，叶修不仅不怕事，还上赶着去凑那一团乱麻的热闹。
一辆私家车撞在绿化带上，左侧车身已经撞变形了，黄少天一边拆卸右侧车门，一边叽里呱啦地企图唤醒车内司机的意识。
叶修还没走近，就对着那一头黄毛大开嘲讽：“我说少天，你真是跟树有着不解之缘啊！”
“老叶！”黄少天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叶修，嘴炮立即转移了方向，手底下的动作却愈发利落，三两下将车门整个拆下来。
“怪不得你这么吵都没反应，应该是酒精中毒了。”叶修探头看着司机的脸色说。
“不行，左腿卡住了。老叶帮忙！”黄少天喊。
叶修一边帮手一边不忘斗嘴：“怎么就你自己？喻文州终于受不了要放生你了？”
“滚滚滚！老叶你不知道，有个点蜡烛泡妞的傻逼把自己房子烧了！队长小卢他们都过去灭火了，本来我也要去，谁想到这边又出个醉驾！”
“大半夜的作死玩！你说我们小卢才多大，还长身体呢！觉也不让好好睡！队长整天保温杯泡枸杞也架不住这么熬啊……”
黄少天一张口就停不住，好在人已经救出来，叶修惹不起躲得起，刚要钻回他那辆小出租，却又被黄少天拉住。
“老叶别跑！跟我走跟我走！上回说好的欠我一顿……”
终于连旁边扎着小辫子的小护士都忍不住了，炸毛道：“黄少天，你能不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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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
醉酒车祸的病人被送到医院，叶修为了躲黄少天，也跟着一起。
急诊室的帘子一拉开，叶修就乐了。
“张新杰！”叶修大吃一惊，看看手腕上的表针，不禁由衷佩服，“太不容易了！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见你熬夜！”
张新杰专心听诊，没功夫理他，张佳乐代为回答：“原来急诊室值班的医生病了，只能让他顶上。”
“外伤不严重，准备洗胃。”张新杰打断他们的闲聊。
“张医生，张医生！这里有个过敏休克！”
“张医生，3号床发生癫痫！”
原本不大的地方瞬间又挤进来两个病人，另外两个小护士力气不够，按不住抽搐的病人，张新杰冷静环视，有条不紊地安排。
“注射肾上腺素。”
“给氧。”
“张佳乐去3号。”
最后轻轻掠过叶修，张新杰推了下镜框，眼皮轻跳，说道：“叶修，洗胃你还会吧。”
叶修总是逃不掉替补的命运，无奈接过张佳乐手中洗胃的活，摆摆手说：“小菜一碟。”
“张医生，3号心脏骤停了！”
叶修插着胃管，耳朵还听着旁边的动静。这回没等张新杰吩咐，张佳乐便跨到病床上，对小护士说：“我来做胸外按压，你去拿除颤。”
一分钟，两分钟。
三分钟。
嘀——嘀、嘀、嘀。
心电图重新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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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点。
叶修从急诊室转了一圈，自己也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个来回，筋疲力竭，回到小出租上点了烟，继续慢悠悠地开。
前方路边停着辆白色的执法车，大概是抛锚了，车前站着一大一小，小的那个羞愧得不知所措，大的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不是你的错。”
两人都没看见叶修，叶修按了两下喇叭，停在他们身边，招手道：“老王，捎你一程吗？”
“上车。”王杰希推着高英杰上了车。
“又查环保呢？查完没有？”叶修问。
王杰希一点也不客气：“剩最后一处，城西的机械厂，路不好走，你这车底盘低，能不能行？”
“打表就行。”叶修回。同时已经发动车子，打开计价器。
“起步价？”王杰希问。
“16！”
“不行，10块。”
“你还跟我讲价？15！”
“烟味太大了，11。”王杰希摇下车窗。
“不然你去坐老魏的车，他烟味更大！最后一口价14，再送你们俩一桶泡面！”
“成交。”王杰希立马撕开外包装，递给高英杰，倾身去拿前座放着的保温瓶。
“给我留点汤！”叶修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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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点。
送王杰希和高英杰回家后，天色开始蒙蒙亮。叶修也收工回家，在上林苑小区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停了车，打算买点早餐对付一下再睡觉。
“前辈早上好，要喝点橙汁吗？补充维生素，对身体好。”乔一帆向叶修推荐。
“嗯。”叶修点头，“还是老样子来份三明治。”
“前辈稍等，我给你加热一下。”
“我也要，跟他一样的来份！”门外晃晃悠悠走进来一人说道，似乎也熬了整夜，脑袋沉重地搁在收银台。
“您稍等！”乔一帆急匆匆地走开。
叶修看着那人，手欠地撸了把他的头毛，说道：“小蓝，头还没秃啊！你这程序员不合格啊！”
“我去你大爷的叶修！”
“我没有大爷，只有个蠢弟弟。”叶修实话实说。
“听说昨天推新活动，一开服就瘫痪了？不会维护到现在吧？不知道老冯的药还够不够吃，太可怜了！”叶修啧啧叹息。
蓝河不想理他，被撸急眼了，气急败坏地把他的手拍开。
叶修喊：“小乔，给这家伙拿瓶乌龙茶降降血压！”
“好的，前辈。”乔一帆乖巧回答。
随着微波炉“叮”地一声，在高楼的缝隙间，太阳徐徐升起。叶修咬着热气腾腾的三明治走出便利店，眯眼沐浴着灿烂的光。
光抚平了整座城市的伤痛，罪犯、火灾、疾病、污染，还有迷茫的人。
而叶修在光里坚定地转身，打着哈欠，令人安心的背影，与黑夜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020.3.28《与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