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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盛世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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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随野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京昭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猛地放大,乱糟糟地堵在心口。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起眼瞪着他,语气带着刻意的冷硬:“殿下说话向来没个分寸,这种玩笑,还是别乱开了。”
“不是玩笑。”江随野步步紧跟着上前,半点不给她躲闪的余地,“我从不拿这种事同人说笑。”
他平日散漫惯了,嬉笑戏谑随口就来,可此刻眼底的赤诚,半点掺不得假,秦京昭看得心头更乱。
“殿下身份尊贵,前程浩荡,何必拿我打趣。”秦京昭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语气平稳,“我出身寻常,配不上殿下半分玩笑。”
“配不配,我说了算。”江随野低笑,“昭昭,在我眼里,你比京城所有温室娇花都鲜活百倍。”
秦京昭被他堵得无话可接,嘴硬道:“殿下若是无事,我便先行回府了,耽搁久了容易惹人闲话。”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带着一丝慌乱。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想快速逃离一个人的视线。
江随野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慢悠悠地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安静地跟着。
“你跟着我做什么?”秦京昭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眉头微皱。
“方才的赌局我输了,依约不打扰你。”江随野耍赖道:“可顺路同行,不算打扰。”
秦京昭哑口无言。
这人的规矩全看自己的心情,从来只用来约束旁人,约束不了他自己。
一路走出了喧闹的赌坊,天色渐渐的黑了。
秦京昭走得很快,刻意拉开距离。
桑落跟在后面,偷偷瞥了眼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江随野,实在忍不住低声说道:“小姐,虔王殿下往日看着只是随性,可今日实在是太过逾矩了。”
秦京昭目视着前路,低声回道:“他向来如此,随心所欲,从不顾旁人处境。”
江随野跟在她身后,眉眼温柔地看着她,她的每一面,都牢牢地戳在他的心上。
“殿下,您往日对世间诸事素来淡然,怎么对秦姑娘格外上心?”无白看着一脸痴汉样的江随野,忍不住开口问道。
江随野默然片刻,缓缓开口:“从前我总以为,人间万事皆不过尔尔。权位荣华,万里山河,到头来皆是寡淡风物。”
他稍作停顿,眼底漫开几分柔软:“可自从遇见她,我才懂得,世间万般盛景,皆不及一位合心之人。”
“倘若无她相伴,纵使满目盛世,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场空景。”
无白闻言一怔,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走到街巷分叉口时,秦京昭停下脚步,回过头认真地看向他:“殿下,到此为止吧。”
江随野驻足,没有再往前半步,他静静地望着她,“好。”
他乖乖应下,又轻声补了一句:
“昭昭,我不急一时。”
“我会慢慢等,等你愿意。”
秦京昭心口又是轻轻一颤,不敢再停留,转身带着桑落快步离开,消失在了巷尾暮色里。
看着那道纤细背影彻底走远,无白才低声上前:“殿下,回府吗?”
江随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不回。”
……
秦京昭带着桑落快步往秦府方向走去,方才和江随野拉扯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打转,那人说话总是没个正形,句句带着撩拨,偏又太过认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玩笑还是真心。
晚风迎面吹过来,稍稍吹散了她心底那点乱糟糟的悸动。
“小姐,方才虔王殿下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应该是真的很在意您。”桑落走在身侧,犹豫许久,还是低声开口,“只是殿下身份太高,您与他走得近,对您总归是不利的。”
秦京昭闻言轻轻垂下眼眸,“我知道。”
江随野是当朝皇子,和他牵扯越深,是非祸患只会越多,可偏偏这人从不懂分寸……
“我与他本就交集不多,往后刻意避开便是。”秦京昭淡淡道。
桑落叹气:“可殿下要是真在意您,想避,怕是不容易。”
秦京昭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了一句,“尽力而为。”
桑落知道秦京昭向来有主见,不必旁人多劝,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慢行,转过两条街巷,迎面走来了一道身影。
裴霁寒一身巡夜铁甲,腰间佩刀,步履沉稳。
今夜轮到他带队巡查京城街巷,一路沿路盘查,刚好途经这片街区。
夜色昏暗,他的视线扫过来,看清是秦京昭后,脚步微微一顿。
“秦姑娘。”他出声问候。
“裴将军。”秦京昭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回礼。
裴霁寒看了眼她行走的方向,出声问道:“这么晚了,姑娘方才从外头回来?”
“白日闷在府里许久,偷溜出去逛了逛街市,耽搁到此刻。”秦京昭坦然应声,“正要回秦府。”
裴霁寒微微点头,“这一带夜里还算安稳,只是街巷幽深,入夜之后行人稀少,藏不住暗处隐患。”
秦京昭眼底微动,轻声道:“多谢将军费心,府衙那边,可有后续进展?”
“幕后主使刻意压下了风声。”裴霁寒继续说道:“那群市井无赖拿了银钱封口,翻供推脱,死咬是自己临时起意寻衅,无人指使。没有实证,暂时无法追责上层。”
桑落闻言顿时有些气恼:“分明是有人蓄意报复!”
裴霁寒看了桑落一眼,平静地说了一句,“官场世道,向来如此,有权势者总能轻易脱身。”
他顿了顿,看向秦京昭,再度认真叮嘱。
“姑娘行事稳妥,但终究是女子孤身在外,你往后尽量早些回府,夜里绝不可在外逗留,若是再遇到麻烦,直接报官即可。”
秦京昭听得出来他的善意,轻轻应道:“我记下了,劳将军屡次挂心。”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简单闲聊了几句。
裴霁寒为人刚正,待人宽厚有度,和他相处,让人心里格外的安稳踏实。
而此刻,不远处临街的高屋房檐之上。
夜风掀起衣袂,江随野静静地坐在檐角暗处,手肘搭在屈膝的膝盖上,姿态闲散,周身却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看着下方二人驻足闲谈的画面,眼底未散的笑意淡了下去,眉眼也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偶遇,可江随野心里,就是莫名堵得慌。
看见她对别人这般亲近,任由旁人关心她,靠近她,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哪怕知道裴霁寒坦荡磊落,他也不乐意。
他静静地坐在高处,眸光沉沉地落在下方两道身影之上,俯瞰着全程。
裴霁寒微微颔首:“夜深风凉,姑娘速速回府吧。”
“劳将军挂心。”秦京昭礼貌道别。
裴霁寒不再多言,抬手微示意,转身带着巡夜亲兵继续往前巡查而去,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街巷深处。
整条长巷,再度安静了下来。
秦京昭望着裴霁寒离去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这位裴将军,倒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屋檐。
一道修长的身影独自坐在檐角,隐在夜色浓影之中,视线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江随野居高临下,沉默地注视着秦京昭,情绪晦暗不明,让人读不透半分。
秦京昭心头微动,没有一丝诧异,似乎从遇见这人开始,他总能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静静地回望了他片刻,神色平静。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道:“桑落,回府。”
二人稳步朝秦府方向走去,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巷尾。
屋檐之上,江随野依旧静坐未动。
无白翻身落至檐下,轻声上前:“殿下,秦姑娘已经走了,您还要在此停留?夜色已深,风露太重,对您身子不好。”
江随野的目光依旧望着她消失的巷口。
“再待片刻。”
晚风刮过耳畔,吹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温柔。
……
没多久,虔王府广发请柬,设了一场名流小宴,只邀请了京中顶尖世家,适龄子弟闺秀,用以联谊闲谈,风雅小聚。
秦家两兄弟和秦京昭位列其中,自然全员赴宴。
秦云骐一路叮嘱席间规矩,生怕秦京昭不懂世家交际,受人刁难。
“今日宴上皆是京中熟面孔,不少人还记着锦绣园的旧事。”马车内,秦云骐轻声叮嘱,“你安分赴宴即可。”
“我知道了,大哥。”秦京昭安静应下。
马车抵达虔王府门外,朱门阔院,府内庭院清幽,花木繁盛,亭台水榭雅致大气,处处都透着皇家王府的端雅气派。
入府之后,宾客汇聚在正厅,琴音袅袅,香茶果品备好,氛围雅致热闹。
秦云骐带着秦京昭入席落座,不时有人转头打量秦京昭,眼底藏着好奇,还有几分嫉妒。
毕竟短短时日,秦京昭已成了京中最惹人热议的人物。
宴席过半,厅内人声喧闹,客套往来不断,让人身心疲惫。
秦京昭素来不喜这般虚假的热闹,久坐乏味,便低声同秦云骐请示了一声,带着桑落悄悄地退出正厅,顺着长廊往王府后院庭院散心。
避开了人群的喧嚣,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清风穿林,花木飘香,四下清幽静谧,连空气都清爽了许多。
她顺着回廊缓步慢行,观赏着王府景致。
绕过一片盛放的花树丛,隔着层层枝叶掩映,远远地便看见了僻静回廊深处,站着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江随野,还有七皇子江随安。
秦京昭停住脚步,第一次看见了脱离了所有外人视线的江随野。
站在亲弟弟身侧的他,眉眼平和,神色安稳沉静,眼底满是温柔与耐心。
江随安年纪尚幼,性情温顺柔软,心思单纯善良,待人素来温和谦卑,他自小依赖这位四哥,一言一行都带着发自内心的亲近敬重。
隔着花木,能隐约听见两人低语。
江随安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四哥,你今日身子可好些了?今早我去殿里寻你,你还未起身。”
江随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慵懒温和:“无妨,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就算是老毛病,也不能不当回事。”江随安的语气中带着担忧,“太医说了,要好好休养,不可劳心费神。”
江随野淡淡的笑了笑,“好,听小七的,四哥好好休养。”
此刻夜风微凉,穿廊而过,卷起丝丝的凉意。
江随安留意到了江随野衣襟敞着,晚风直灌入怀,当即上前半步,抬手轻轻地替他拢好了衣襟。
“四哥,你方才在正厅许久,是不是累了?”
江随野微微颔首,“嗯,喧闹得很。”
“那我陪四哥在这里多站一会儿。”江随安乖乖地站在他身侧,“若是身子不适,一定要同我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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