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纪》柳再溪

58、第 58 章 嫁反派男二

　　1

　　我穿进这本书的那天，正是宇尚被扔进乱葬岗的前一晚。

　　空气里是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我蹲在那个即将成为“未来摄政王”的男人面前，伸手戳了戳他那张布满鞭痕的脸。

　　“宇尚，”我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清晰，“想活吗？”

　　他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猛地睁开，像一头濒死的狼，哪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也不肯示弱。

　　我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那是刚才贿赂狱卒剩下的。“跟我做个交易。我救你出去，你帮我杀一个人。”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怎么，堂堂宇家嫡子，如今连答应一句都不会了？”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要杀的是当今太子，也就是你那个把你打成这样，还要赐死你全族的未婚妻她亲哥。”

　　听到“太子”二字，他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

　　我知道他恨。上一世，他就是因为太子的猜忌，被安了个谋反的罪名，九族尽灭。重生回来的我，可不想重蹈覆辙，死在开篇的皇权争斗里。

　　“你要什么？”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我要你娶我。”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是做妾，是正妻。而且，从此以后，你宇尚这条命，有一半归我孟缘支配。”

　　他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额角冒汗：“孟家小姐，为了报复太子退婚，你倒是连这种疯话都说得出口。”

　　“随你怎么想。”我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那是我在梦里看见过无数次的形状，“选吧。是烂在这里喂野狗，还是出去把那些踩过你的人，一个个踩回泥里去？”

　　咔哒一声，镣铐松开。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高大的阴影笼罩住我。地牢外透进来的光刚好打在他半边脸上，狰狞可怖，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暴戾之美。

　　“好。”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孟缘，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有一日我掌权，而你背弃了我……”

　　“我会亲手把刀递到你手里。”我打断他，顺势把手搭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走吧，夫君。趁天还没亮，我们要翻过这座墙。”

　　2

　　宇尚恢复得很快，或者说，他骨子里的狠劲儿根本就没散过。

　　我们在城外破庙里躲了三天。第三天夜里，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发起了高烧。我守着他，用湿毛巾一遍遍擦他滚烫的额头。

　　迷迷糊糊中，他抓住了我的手，嘴里呢喃着一个女人的名字：“阿娘……别丢下我……”

　　我愣了一下。上一世的书里写过，宇尚的母亲早逝，他是被家族当作夺嫡工具养大的，从未有人给过他半分温情。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任由他抓着手。

　　“孟缘……”他又叫了我的名字，这次不再是警惕，而是某种绝望的依赖，“别骗我。”

　　“我不骗你。”我轻声说，“至少现在不骗你。”

　　他烧退的那天，我们开始动手。

　　第一个目标，是京城里专管户籍的小吏。宇尚没有动用武力，而是利用他对律法的熟稔，伪造了一份流民文书，让我们光明正大地混进了南下逃难的队伍里。

　　路上，我看着他像个真正的难民一样，为了两文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又在下雨天把唯一的破草席让给孤儿寡母。

　　我觉得我看不懂他了。

　　“你在看什么？”他忽然回头，手里还拿着半个干硬的馍馍。

　　“看你演戏。”我接过他递来的水囊，“宇尚，你这副样子，若是让京里那些想杀你的人看见，怕是会笑掉大牙。”

　　他眼神骤然变冷，把馍馍掰开，一半递给我：“在这世上，活着就是演戏。孟缘，你以为你读了几本兵书，懂了几个计谋，就能玩转这局棋？”

　　“不然呢？”我咬了一口馍，“难道靠你这种只会杀人放火的莽夫？”

　　他忽然欺身而上，一把将我抵在粗糙的树干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逼近我：“那你告诉我，既然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上一世你会死在太子手里？为什么你重活一次，第一个找的不是太子，而是我这个人人喊打的反派？”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

　　不，他只是猜测。上一世我确实死了，死在太子登基的那天晚上，一杯毒酒，说是赏赐。

　　“因为我知道，太子是个伪君子，而你是真小人。”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推开他，“真小人好防，伪君子难躲。宇尚，别试图探究我的底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他退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合作？孟缘，你觉得一个随时准备把你推出去挡刀的人，会是你夫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宇尚脸色一变，拉着我躲进旁边的灌木丛。

　　透过枝叶，我看见一队黑衣骑兵疾驰而过，领头的那个，腰间挂着一枚我熟悉的玉佩——那是太子身边的影卫统领。

　　他们追来了。

　　宇尚捂住我的嘴，示意我别出声。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灼热而危险。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赌上性命绑定的这个人，或许比我想象中更可怕，也更强大。

　　3

　　我们在江南落脚了半年。

　　这半年，宇尚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让他变强的资源。他利用前世记忆中的盐铁之利，短短数月便积累了万贯家财，然后以此结交江湖草莽和落魄文人。

　　而我，也没闲着。我开始利用现代管理思维帮他整顿手下，建立情报网。

　　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外界只知江南有位神秘的“宇公子”，却不知他身后还有个运筹帷幄的孟姑娘。

　　直到那封密信送到我手上。

　　信是京中旧友寄来的，说太子要迎娶新妃，而那位新妃，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信的最后写着一句话：“孟家满门因你私奔获罪，不日将押赴刑场。”

　　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宇尚进来时，正看见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碎片。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站起身，擦掉手上的茶渍，“宇尚，我们该回京了。”

　　他皱眉，显然不喜欢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现在回去就是送死。我们的势力还没渗透进京城禁军。”

　　“等不及了。”我看向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我现在告诉你。因为太子抢走了我的一切，包括我母亲留下的嫁妆，还有我父亲对我的爱。宇尚，复仇的游戏开始了，你跟不跟我玩到底？”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孟缘，你终于肯露出爪子了。”

　　回京的计划比想象中凶险百倍。

　　太子似乎早有预料，在我们入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那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宇尚为了护住我，后背挨了一箭。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他单膝跪地，长剑支撑着身体，回头冲我吼道：“走！别管我！”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看着他战死沙场，却无能为力。

　　不，这一次不行。

　　我翻身下马，抽出随身佩戴的匕首，冲进了战团。我学过格斗，虽然生疏，但足够拼命。

　　当我浑身是血地砍倒最后一个围攻者，踉跄着跑到他身边时，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疯了。”他声音微弱，“为了我这个反派，值得吗？”

　　我把金疮药狠狠按在他的伤口上，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宇尚，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是孟缘。”

　　他瞳孔地震：“你说什么？”

　　“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在那个世界里，你是书里最让人心疼的角色，也是唯一一个，至死都没有得到过爱的人。”

　　我扶起他，鲜血蹭在了我的脸颊上，温热黏腻。

　　“所以，这一世，我不准你死。”

　　4

　　我们最终还是杀回了京城。

　　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宇尚利用了太子与新贵之间的矛盾，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我在宫门外等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宫墙上时，宇尚提着太子的头颅走了出来。他一身玄甲，满身血污，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走到我面前，把那颗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踢到一边，然后单膝跪地。

　　“孟缘。”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京城已定，天下已定。你还要我吗？”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此刻竟跪在一个女子面前。

　　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借力将他拉了起来。

　　“宇尚。”我看着他染血的眸子，“我不只要你的人，我还要你的余生。”

　　他低笑一声，将我拥入怀中。那怀抱很冷，却又很暖。

　　后来，他成了皇帝，我也成了皇后。

　　史书上记载，新帝残暴，大肆清洗前朝余孽，唯独对皇后言听计从。

　　只有我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惊醒，然后紧紧抱着我，确认我是真实的。

　　这天夜里，他批阅奏折到深夜，我端了参汤进去。

　　“还在忙？”我把汤碗放下。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问：“缘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一切又是一场梦，你会不会离开？”

　　我坐到他腿上，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宇尚，你看清楚。我不是书里的纸片人，我是活生生的孟缘。就算这是梦，我也会把这个梦变成现实。”

　　他眸色一暗，扣住我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来。

　　“那就好。”他在唇齿间呢喃，“那就好。孟缘，你欠我的那半条命，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还清。”

　　窗外，烟花绽放在夜空，盛世终于来临。

　　而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从地狱里爬出来，只为陪我共赏这人间烟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