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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长 ...

  •   长老阁以“首座慕登疑似通敌”为名,要求他当众自证清白。

      自证的方式很简单——烬渊随后会在北境发动一次大规模袭击,慕登需亲自率兵迎击,并拿下至少三名烬渊核心头目的头颅。

      慕登知道,这是长老阁逼他亲手斩断与洛久的一切联系。

      他也知道,若他拒绝,废功逐门是轻的,被当作叛徒当场诛杀都有可能。

      他答应了。

      北境之战那日,风雪漫天。

      慕登率清玄宗精锐守在北境灵脉的隘口,远远看见烬渊的黑旗在风雪中翻涌。

      洛久亲自来了,带着七支势力中最悍勇的三支,来势汹汹。

      两军对垒。

      慕登站在清玄宗阵前,白袍一尘不染,星剑出鞘。

      洛久站在烬渊阵前,玄甲上凝着冰霜,手中一柄漆黑的弯刀泛着阴煞之气。

      他们隔着百丈风雪对望。

      这一回,没有月光,没有荒崖,没有解毒丹,没有残阵里的雷火。

      只有冰冷的军令,和两方阵中数千双眼睛。

      慕登举起了剑。

      洛久提起了刀。

      风雪呼啸着卷过隘口,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冻得脆硬。

      慕登率先动了,身形如白虹贯日,直掠向洛久。

      洛久迎上去,弯刀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

      剑与刀相交的瞬间,两人同时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传音之术说了话。

      慕登说:“左三寸,刺我肩胛。”

      洛久说:“右二寸,划我腰侧。”

      电光石火之间,两招交换完毕。

      洛久的弯刀偏了三寸,深深没入慕登的左肩。

      慕登的星剑错开二寸,在洛久腰侧拉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血溅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两方弟子都看见“首座”与“渊主”互相重创了对方,战意更盛。

      混战随之爆发,但慕登与洛久在血与雪中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洛久把一样东西塞进了慕登的袖袋里。

      慕登则把自己腰间一个装了三枚救命丹药的玉瓶,神不知鬼不觉地拍进了洛久的甲胄夹层。

      他们谁也没回头看对方。

      一个捂着肩胛往清玄宗阵中退,一个按着腰侧往烬渊阵后撤。

      血洒了一路,混在雪地里,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那一战,清玄宗“险胜”,烬渊“溃退”。

      慕登回宗门后交上了三枚属于烬渊小头目的头颅——那是他事先从烬渊叛徒的尸身上割下的,不是洛久的人。

      长老阁验了头颅,终于暂时按下了对他的怀疑。

      夜里,慕登独坐在竹舍中,从袖袋里掏出洛久塞给他的东西。

      那是一截枯骨短笛,尾端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活着”。

      慕登把短笛握在掌心,枯骨的寒意顺着手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胛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没出声。

      他想起青崖初遇那天,洛久靠在石壁上,苍白着脸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快死的邪道”。

      他想起断崖围杀那夜,洛久回头那个极轻的“嗯”。

      他想起残阵里洛久攥着他的手腕说“你跟我走”。

      他从没答应过。

      今后也永远不会答应。

      他是正道天宗的首座。

      他是清玄宗的脊梁。

      他的剑要指向邪道,他的血要护佑苍生,即便那苍生里有一半人根本不值得他护。

      而洛久是烬渊的域主。

      他是三万邪道遗民的倚仗。

      他的刀要斩向正道,他的命要扛住整个深渊,即便那深渊里有一半人根本是豺狼。

      他们生来便是彼此的对面。

      这是宿命,也是他们各自选择的路。

      枯骨短笛躺在慕登掌心,冰凉如雪。

      他把它和“同尘”短刃锁在了一处。

      暗格合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像某扇门彻底关了。

      窗外,大雪纷飞。

      ……

      又过了两年。

      这两年,慕登与洛久之间的“战场交手”多了起来。

      但每一次,他们都默契地在对方致命处偏上三寸二寸,留下不致命的伤,堵住天下人的嘴。

      两方弟子都认定了“首座与渊主不死不休”,唯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交手的血,都像在替对方偿还一些还不清的债。

      慕登的左肩留下了洛久弯刀割出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洛久的腰侧也有一道慕登星剑划出的长疤,穿甲胄时总磨得发红。

      他们各自带着对方留下的印记,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做那个高高在上,铁面无私的“首座”与“渊主”。

      可长老阁的怀疑从未真正消失。

      他们只是找不到实证。

      直到这一年的秋日,一件旧事被人翻了出来——当年青崖秘境里那卷帛书的拓本,不知怎么流到了清玄宗长老阁手中。

      上面“以正自居者,其邪甚于邪”那行朱批,被人指认为慕登的字迹。

      长老阁震怒。

      他们将慕登拘在正殿,三堂会审。

      “慕登,你身为首座,私藏邪道遗物,还以朱笔批注悖逆天道之言。你还有什么话说?”

      慕登跪在殿中,脊背依然挺直。

      他看着那些长老愤怒而虚伪的面孔,忽然觉得很疲惫。

      他轻声开口:“弟子无话可说。”

      “你认罪?”

      “弟子认。”慕登抬起头,目光平静,“那帛书是弟子从青崖秘境所得。弟子批注了那行字。弟子确实……心存疑虑,觉得正邪之分,并非天道铁律,而是人心自固。”

      满殿哗然。

      掌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痛惜:“慕登,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慕登低头,额角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弟子有负掌门栽培。弟子领罪。”

      “废功,逐门。三日后行刑。”

      消息传到烬渊时,洛久正在处理一批内斗的残局。

      他听完信报,手中的玉简被捏得粉碎。

      他站起身,玄甲的甲片碰撞发出铮然声响,像一把刀在鞘中震动。

      “备马。”他说,“我去青崖。”

      随从大惊:“域主!清玄宗正要拿您当诱饵引您现身!”

      洛久已经翻身上了那头骨甲凶兽,勒住缰绳,回头扫了众人一眼:“我不是去劫人。他教了我那么多,总该……让我当面道个别。”

      他独自一人,单骑驰骋三百里,于行刑前夜赶到青崖山。

      那夜月色很好,清辉洒满荒崖,一如九年前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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