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风云》水之幻漪

8、七

　　许政醒来之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喧哗非凡.夜色中七彩的霓虹刺眼却又温暖，让身为异乡客的许政不由生出丝丝感动，这一切很美，很实在，可其中的痛苦他又能与谁共享呢？正在发呆，张世钧推门而如，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许政．世钧愣愣凝望他出尘的背影，心中泛起一层层异样的涟漪，是同情，是怜惜？他自己也搞不清，总觉得他太寂寞了，是任何人也走不进的悲伤，这种念头把世钧自己也吓了一跳，何时开始关注起许政了呢？从什么时候呢？
　　一步步靠近他身边，他微弱的叹息若隐若现，背影更加孤寂．就在自己快要碰触到他时，世钧突然一脚踩空，毫无预警地坠入墨色黑暗中，周围的事物全部消失不见，惊骇之余，他腾地翻身而起，汗涔涔四周张望，才发现刚刚只不过只个虚幻梦境．
　　彻底清醒后，察觉整个房间竟人去楼空，惟有形单影只的自己对着屋子发怔．思及此，不禁悲从中来，自己是谁？为什么这样生活着？为什么记不清以前的点点滴滴，连那个自称是初恋情人的女人也记不得了？为什么？深深把头埋进双膝，蜷缩成一团，痛苦的呻吟从口中溢出：＂谁来救救我？有谁来救我？天哪！＂泪水逐渐涌上眼眶，掠过俊颜，滚落到地面，晕染成一朵朵悲伤的花．
　　猛地瞅见桌边几瓶酒，胡乱地抓过来灌进口中，辛辣味道呛得他眼泪直冒，可他仍不停地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忘记痛苦，酒溅到衣服上，脸上，手臂上，狼狈不堪，欲提起另一瓶酒时，却被双有力的手制止了所有行动，他傻傻地看了过去，眼睛迷惘如同两个黑洞，每一丝一毫的光彩，世钧愣愣地盯着来人，夺过酒，又灌了一大口．仿佛他不存在似的，仍自顾自地喝酒．
　　清脆的耳光声划破阒寂黑夜，世钧嘴角沁出血丝，他无言地抹过唇边，抬头静静地瞪向来者．＂够了，够了．你究竟怎么回事，振作点！振作啊！＂来者痛心疾首喊道．世钧抿出浅笑，惨淡而冷漠：＂你是谁，凭什么管我？快放手！＂
　　＂不，我不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哼，告诉你，你算什么？＂世钧讥笑，像决绝的恶魔．来者看到他在尘埃中一闪一闪的双瞳，觉得喉咙被卡紧似的难受，只能摇晃他瘦削的肩膀，试图唤醒他，急切喊道：＂你是怎么了？你说啊，说啊！＂世钧紧闭双眼，一语不发，任其摆布．
　　＂你在干什么，住手！＂当许政回来时，立刻被眼前的情景震呆了．急急冲上前扯开两人抱出世钧，恨恨叱责广寿：＂你疯了吗，他快窒息了！＂垂下眼凝视怀中人煞白的面庞，心惊地轻拍他脸颊，颤声唤道：＂世钧，醒醒，世钧，醒醒！＂世钧缓缓睁眼，嘴唇一张一盍含糊不清地咕囔着什么，许政凑近了才听到他吃力的说：＂药！药！＂他扭头朝广寿大嚷：＂药在哪儿，他的药！＂＂我不知道啊！他从没对我提过呀！＂广寿一时间也慌了身，到处翻箱倒柜，却啥也找不到．＂没，没有吗？＂世钧微弱地问着，身体陡然一沉，没了声响．许政悚然一惊，低头看去，怀中人已经开始痉挛，广寿还是笨手笨脚，苦寻无果．惹得许政气急败坏暴吼过去：＂你真是什么用也没有！只会添麻烦！＂一把背起已昏迷的世钧，夺门而出，临走是还不忘撂下警告：“如果世钧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杀了你陪葬！”等人走后，广寿“啪”一声瘫坐在地，抱头痛哭起来：“钧哥，你千万别有事，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求你千万不要有事，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