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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茶 九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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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晚风还带着暑气,吹进半开的窗户时,把包间里的烟味和烧烤味搅得更乱了。
季淮推开门的一瞬间,里面的噪音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又加倍地炸开。
“季淮!!!”
林越第一个冲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里拖。包间不大,七八个男生挤在两张拼起来的桌子旁边,桌上摆满了烤串、啤酒瓶和一次性手套。有人还在用竹签戳最后几块鸡翅,油在铁盘上滋滋响。
季淮被按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左边是林越,右边是陈柯。陈柯把一盘烤五花肉推到他面前:“给你留的,再不来被吃光了。”
“谢了。”季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含糊地应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齐?谁组局?”
“我啊。”林越拍着胸脯,从桌底下拎出半打啤酒,“下周正式开学了,最后一个放纵的周末,不得整点大的?”
季淮嗤了一声:“你哪天不整大的?”
包间里哄笑起来。林越也不恼,手起瓶开,给每人面前都摆了一瓶啤酒:“别废话,今晚谁先倒谁买单。”
气氛被这句话彻底点着了。烤串的油香混着啤酒的气泡声,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起哄,把瓶子当麦克风吼着跑调的流行歌。季淮靠在椅背上,一边嚼着肉串一边看他们闹,嘴角挂着笑。
闹了将近一个小时,桌上堆满了竹签和空瓶。林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副扑克牌,“啪”地拍在桌上:“来,咱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陈柯凑过来看。
“抽牌。”林越熟练地洗了两下牌,“抽到最小点的人,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二选一。”
众人对视一眼,没人反对。
林越把牌摊开:“行,那就从季淮开始。”
季淮挑了挑眉,随手抽了一张。翻开——红桃3。
“靠。”他把牌往桌上一扔,“上来就这么背?”
林越已经笑出了声:“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季淮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他这个Omega当得比谁都糙,跟两个Beta朋友混在一起完全没有那种“Omega要矜持”的自觉:“大冒险吧,真心话你们也没什么好问的,我这些年破事儿你们都清楚。”
林越和陈柯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同时露出那种“等这句话很久了”的表情。季淮一看就知道完蛋了,这两货肯定憋着坏。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指了指:“看见没?篮球场旁边台阶上坐着那个人。”
季淮起身走过去,顺着林越手指的方向往外看。
九月底的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篮球场上还有几个人在运球。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下巴埋进立起来的领口里,低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表情又淡又冷。周围偶尔有人经过,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季淮后颈的腺体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距离太远了,他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但他本能地察觉到,那个人…
是Alpha。
而且应该是个信息素很强烈的Alpha,隔这么远那种压迫感都隐隐约约地透过来。
“那谁?”季淮问。
“贺寻。”林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高二的,转学来的,Alpha。出了名的难搞,来了不到一个月,已经有两个Omega递过情书了,全被他当面退了,话都不多说一句那种。”
季淮听着,没说话。
“你的大冒险就是——”林越故意把语气拖得又长又欠揍,“追他。一周之内,让他搭理你。”
季淮愣了一秒:“哈?”
“就是追他!送水送早餐送情书都行,只要他搭理你,就算你过关。”
“一周?”季淮转过头看林越,“你疯了吧?这人一看就不理人,你让我一个Omega去追——”
“怎么,怂了?”陈柯在旁边火上浇油,“刚不还说大冒险随便来吗?”
包间里其他人也开始起哄:“季淮不行了吧!”“哈哈哈我就知道!”“哎别为难他了,换个算了——”
季淮被激得后槽牙紧了紧。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窗外。台阶上那个人还是那副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跟他无关。同为Omega,季淮心里其实很清楚——那种Alpha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自己一个打了抑制剂的Omega凑上去,大概率是找冷脸贴。
但他向来吃软不吃硬。
“瞧不起谁呢”季淮收回目光,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一周就一周。”
包间里瞬间炸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林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够爷们!”
季淮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林越在喊:“别忘了啊!周一就开始!”
他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走到一楼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把脸上的燥热带走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颈——抑制剂贴片还好好地贴着,今天是刚换的,药效够撑一周。他伸手按了一下贴片边缘,确认没有卷边,才松了口气。
他是Omega。从小到大,抑制剂贴片就没离开过他的后颈。好在他信息素不算浓,打上抑制剂之后跟Beta差不多,平时该打球打球、该疯闹疯闹,除了每个月那几天要特别注意之外,日子过得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就是腺体有时候会发紧。比如刚才——隔着一层楼的距离,那个叫贺寻的Alpha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后颈微微收了一下。
“啧。”季淮摸了摸后颈,自言自语,“真不挑,什么都敢应。”
周一的晨读铃还没打,走廊里已经全是人了。季淮拎着一瓶矿泉水,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等。他今天特意多喷了一层抑制喷雾——大冒险去追一个Alpha,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不能让自己在人家面前出丑。
七点二十三分,贺寻出现在楼梯拐角。
他走得不快不慢,校服拉链照旧拉到最顶上,书包单肩挎着,垂下来的带子一晃一晃。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垂着看路。那股Alpha的压迫感比周五晚上隔着窗看得时候更清晰——冷冽的,带着松木和雪的味道,凛冽得像刚下过雪的山顶。
季淮后颈的腺体又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去,把矿泉水递出去:“学长,喝水。”
贺寻停了一秒,目光从那瓶水移到季淮脸上,然后移开。
他什么也没说,从季淮旁边走了过去。走过的一瞬间,那股雪松味掠过季淮的鼻尖,冷得他腺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不是好闻的那种冷。是带着明显距离感的、拒人千里的冷。
季淮举着水站在原地,扭头看着那个背影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切,装啥。”季淮把水收回来,拧开自己喝了一口,“第一天,正常。”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抑制剂贴片还好好的,但腺体被那股雪松味激得有点发涨,他不太舒服地揉了揉。
周二食堂,季淮端着盘子挤到贺寻对面坐下,笑得灿烂:“学长,这边有位置!”
贺寻端着盘子看了他两秒,那股雪松味的压迫感又压过来了。季淮的腺体又开始发热,但他咬着牙没动。贺寻转身走了,坐到更远的一张桌子,开始吃饭,全程没发出一个多余的声音。
季淮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笑容僵在脸上。陈柯从后面挤过来坐到他旁边,看了看远处的贺寻,又看了看季淮:“你一个Omega去追Alpha,人家不会觉得你信息素不对味吗?”
季淮低头闻了闻自己:“没什么味吧,我今天喷抑制喷雾了。”
“那可能是你信息素太淡了,人家闻都闻不到你,怎么搭理你?”陈柯嗑着瓜子说得头头是道,“你知道吗,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是有反应的。你一点味都没有,人家当你是Beta呢。”
“那他为什么不理Beta?”
“……那你说他为什么不理你。”
周三课间操,季淮在走廊堵人,刚开口喊了声“学长”,贺寻头也不抬地绕过去了。那股雪松味飘过来又飘走,冷得像一阵过堂风。季淮站在原地,腺体被那股味道刺得发紧,他咬了咬牙,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这人的信息素也太冲了……”
林越和陈柯在拐角后面探头探脑,看到他僵住的背影,两个人笑得蹲在了地上。
周四。季淮趴在课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我真服了。贺寻是石头成精吧?我跟他说话他看我像看空气。而且他的信息素真的好冷啊,每次靠近我腺体都发紧,一点都不好闻。”
林越嗑着瓜子:“Alpha嘛,不都那样?”
“不一样,”季淮闷闷地说,“他那个雪松味,太浓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林越和陈柯对视一眼——两个Beta,完全不知道信息素什么感受。林越耸了耸肩:“那不就是冷漠吗,人家就是这个人设。”
季淮抬头瞥了他俩一眼:“不是冷漠,是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我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那不还是冷漠吗。”
季淮翻了个白眼:“跟你们两个beta说不清。”
“明天最后一天了,他要再不理我,这大冒险就算我输了呗。”
林越想了想:“理论上,你只要明天能让他搭理你一句就行。哪怕说个‘滚’也算你过关。”
季淮坐起来揉了揉脸:“行,明天死皮赖脸也要刷出个‘滚’来。”
周五。阳光特别好。
季淮下午最后一节课提前溜了——让林越帮他兜着,自己先出了教学楼。他打算去贺寻教室门口堵着,堵到人之后怎么着也要换一句回应。出门之前他摸了一下后颈的抑制剂贴片——有点松了,他用力按了按,确认贴牢了才往外走。
他拎着校服外套穿过花坛,步子踩得又快又急。
然后他拐过弯,步子忽然顿住了。
校门口那棵大樟树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贺寻,照旧那副高冷模样,斜靠着树干低头看手机。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比贺寻矮半个头,身形偏瘦,校服穿在身上有点松垮,袖口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小半个手背。他侧对着季淮的方向,微微低着头,在和贺寻说什么。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头发是偏软的黑色,被光照得泛了一点暖棕色的边。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皮肤白得几乎透着光。他说话的姿态很安静,没有大动作,偶尔点一下头。
季淮的脚钉在了地上。
一阵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气味——不是贺寻那种冷冽的雪松,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清淡的,温润的,像泡开的白茶,不浓烈不张扬,温温吞吞地飘进鼻腔里,然后顺着后颈,往他腺体的位置轻轻一蹭。
季淮后颈猛地跳了一下。
那感觉完全不一样——贺寻的雪松让他腺体发紧发胀不舒服,但这个白茶味……让他的腺体一下子放松了,像被温热的水裹住了,酥酥麻麻的,从后颈一直漫到后背。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后颈,心跳突然从正常的频率“砰”地砸进耳膜里,一下一下又重又响。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Omega是谁?为什么他的信息素这么好闻?
他是Omega,他知道Alpha的信息素会影响自己,但从来没有哪一种味道会让他像现在这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意,整个人都在说:靠近他,想靠近他。
那个男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脸从侧脸转过来——眼睛是偏圆的那种形状,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又黑又亮。他看了季淮一眼,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淡淡的,像在看一个偶然路过的人。然后低下去,继续跟贺寻说话。
风吹过来,白茶味又飘了一下,季淮的腺体又酥了一下。
他退后半步靠在花坛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去。手心出了汗,校服外套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后颈,抑制剂贴片还在,但挡不住那阵白茶味往他腺体里钻。
“季淮,你冷静。”他低声跟自己说,“有点出息行不行”
那个男生伸手把滑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完整的侧脸线条。阳光落在他后颈上,皮肤白得透光,颈侧的线条流畅干净。
季淮闭了闭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贺寻和那个男生聊完、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那个男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白茶味也散了,但他后颈的酥麻感半天都没消。
林越从教学楼冲出来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嘿!你怎么还在这儿?贺寻呢?”
“……走了。”
“那你跟他说话了吗?他搭理你没?”
季淮沉默了几秒:“……没。”
“那你在这儿站了十分钟干嘛?”
季淮没回答,忽然转头问他:“贺寻是不是有个弟弟?”
林越愣了一下:“好像有个弟弟,也是咱们学校的……今年也升高二。叫贺屿,好像是个Alpha。怎么了?”
季淮的心跳漏了一拍:“……Alpha?”
“对啊,他们两兄弟都是Alpha。怎么了?”
季淮愣住了。Alpha?那个白茶味……是Alpha的信息素?为什么一点都不冲…
他的手还按在后颈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酥麻的余韵。
“没事。”他把校服外套穿上,拉链拉了一半,“周一再说。”
回家的路上,季淮一直没说话。林越和陈柯走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晚上吃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股白茶味。清冽的,温润的,让他腺体一下子就放松了的味道。
Alpha的信息素。
“怎么可能……”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同样是Alpha,贺寻的雪松味让他腺体发紧发胀、浑身不舒服,为什么贺屿的白茶味却让他……
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自己好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