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生种 背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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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初冬，这时候应该没有下雪，也许还落着小雨，草木大概都有点萧条之意，汴京的天气还真挺冷，北风是干又冷，偶尔能看见楼外的雪。
剪不断，理还断，是离愁。
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这般愁，十月的风怎么就这么冷呢。这位重睡公子又紧了紧衣裳缩了缩脚，仿佛这样能够暖和些。
“江南国主，曹将和你招呼过，任你拿走先前的东西，怎么不见你带来。”
曹彬确实说过他可以带走一些自己喜欢的宝物，不过后来他都叫身边大臣和一些服侍过自己的人分去了。留给自己的东西不多，连那只白金洗脸盆都给张泊拿去了。
李煜没怎么说话，好冷，赵匡胤供给他衣食俸禄，但他就是冷，像江南的雾气随着京城的风刮进了骨头里，潮湿又疼痛，比得过下雨天患了风湿的病人。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又或许不太久，哎呀头有点昏，这是第几天，自己多久没休息了，不记得了。
“李侯，你该安生些，京城安好，曾经的江南安好，我未妄伤一人。”
是了，当年曹彬得了一种医药都治不了的病，只有众人焚香立誓攻下金陵后不妄杀一人的话，自己的病才能好。
“破城之日，不得妄杀一人？”
“看来你也知晓，曹将事办得好，你的词写得不错。”赵匡胤倒也是爱惜人才的人，尽管对面的人是李煜。
“你可以写写汴京的冬，不同于昇州那般湿。黄河的沙，不同于江南那般柔。什么胭脂泪，什么相留醉，你想的还是太多，太悲。”
如今大宋这般好，你啊你，还是不要有多余的念想了。
只不及他的，人生长恨水长东。
李煜的词很美，赵匡胤欣赏，不过他觉得李煜的骨头软了些，和文章倒是适配的很。李煜听了赵匡胤的话仍是不语，光是不作声，也光是没答应。
李煜再次听到赵匡胤的消息，是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之后了。
城中下起了雪，都在哀悼这位明君的离世。李煜仍是素衣，他点了烛火，在狭小的院子里远远的望见万岁殿那点亮着灯，不清晰，好像人都很匆忙。
其实李煜望不见皇官的景象，他只是在这么一个夜晚突然想往皇宫那边望望，想象着前不久的晚上，想着自己的水长东，想着月亮，想着很多很多。
李从嘉，你在想什么呢？
“李侯，你在想甚麽？”
李煜脑海中又清晰的回响着某个人的声音。若是以前，他还可以说“臣无所想。”现在他怎么回答呢。
李煜掖了掖被角，怎么今夜的雪还刮到枕头边了，晕开了点点素色的花瓣。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赵元朗，这天其实并不明朗，烛光也没有那么亮。
太平兴国三年，这年七夕夜比以往热闹点，李煜看着月，看着酒。又忆起了他的故国，这夜晕开了月光，散发着丝丝凉意。
史书会怎么描述他？帝王之相却是无能的阶下囚？或是那句“适做翰林学士，不配为君？”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还是念着那东流水，那风那月那个金陵。
人们再次见到李煜时是次日清晨，曾经风光无限的君主在囚禁了三年后终于又见了日光，李煜静卧榻上，早已断了气。曾经借过落花残月写过词，如今自己也成了落花残月中那一笔向东逝去的水。
世人见过帝王、才子，无论荣华、性命都黯淡成空，只剩下一些诗作，还有金陵旧人无声的悲痛和偷偷祭奠重光的百姓。
江南隐士看淡了一切风尘，却也填词作文凭吊，隐晦的文字下藏匿着心中的悲愤和思念，僧人为李煜诵经超度。还有人念世事无常，不知谁人也不知何时就在江湖上掀起了长生种的传说。有过耳闻的人都会多一嘴，为了证明自己阅历多还是怎么的。
金陵旧臣说，长生种能让他们的君王回来人世间。
城中百姓说，长生种能让死人回魂，让活人长生。
官府文人说，长生种能看见未来的事，预知一切。
渐渐地，各地都有一套长生种的说辞，有人说是和人参一样会跑的东西，有人说是一件法器，也有人说那是一个人。有为了天下去追求长生种的士人，有为了仁义去争取长生种的侠客，有为了留住人而不断神话长生种的说书人。
什么长生啊什么回魂啊，重光不在乎，于他只有白茫茫一片。
宋无咎也不在乎，他抱着一个孩子消失在了一片不秋草中。周围依旧安静的怕人，偶尔有虫鸟叫，还有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君王，自然也没有忘记接手的任务。
只是陪那梦里不知身是客的君主流浪许久。
江南小院里彼时还开着腊梅，黄色的花瓣散出很浓郁的香味，连襁褓中的孩子闻到花香也不哭闹了。这个娃娃长得漂亮，右边的耳垂下天然生着一颗朱砂色的痣。宋无咎挽起遮住眼睛的刘海，看清了些，露出难办的神色。
宋春休倒是没注意父亲的脸色，他现在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东西感兴趣，他不时捏捏小孩的脸，待小孩哭了他就又溜之大吉。这不，又闹腾了。
“哇哇哇——”
“你别老是玩他。”
“你上哪偷的娃娃，有我一个还不够，还整个小的。”
宋无咎抹额，编了一个有点扯但又合乎情理的故事。
“你知道刘柳的事吗？”
刘柳，指的应该是刘禹锡和柳宗元，他们相识二十年年，至亲挚友。不过宋无咎指的事应该是柳宗元病逝后，刘禹锡用后半生为他整理文集和照料遗孤的事。
“爹，你不会是想说您有一个友人病逝了留下个娃娃让你看着吧？”
“嗯对。”
宋春休微扬的嘴角僵住了，让两个没有带娃经验的男人养活一个娃娃吗？可真有意思哈。他瞄了眼有点心虚的爹，这下不只是抹额而是狠狠叹了口气。
他没带过娃娃，而且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娃娃。至于他爹……
常年在江湖上飘着，挣着一些悬赏钱。偶尔回来看两眼，看看孩子记不记得自己，顺带添点物什。补贴家用经验丰富带娃经验几乎为零。
至于他娘……
他没娘。他小时候是跟着奶奶一块生活的，爷爷去了北疆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奶奶一手将他带大的，时常会说些他三岁前和阿娘在一起的事。不过两年前奶奶在一个雪夜咽了气，他也就没之前那么快活了。
所以他和他爹完完全全接触的日子就这两年。
平时杀敌他也跟着，要救人他就治病，要买药他就跑腿，要人质他就卖命，啊不，是装作人质。经过两年的和平相处他得出，他爹不会带娃不会过日子不会烧菜不会讨价还价不会补衣服不会补鞋不会哄人……以及不会讨人欢心的结论。
“爹，你会带娃吗？”
“有待考量，你会吗？”
“不会。”
“不会的话……emmm那你照着学吧。隔壁张大娘家前几日不是刚生了个女娃娃吗？你看着人家怎么带的，再说了我俩带的这个是男娃娃，比较抗造。”
宋春休还想争辩什么，宋无咎一种“不听不听”的样子别过头，正巧听见远处的动静，他利落的拿起桌上的油灯晃了晃，那夜色中的东西竟也识趣停在了窗沿，一只传书枭。
它脚上绑着一张字条。
宋无咎看了字条撂下一句“带着孩子啊，我挣点奶水钱。”就走了。他接了一个头目的任务，赏金不少，完成刺杀目标得到的钱币够给两个孩子添件新衣裳，马上过节了还能买些零食吃。
“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不准。”
“你当心点吧。”
宋无咎掉了挥手，自认为很帅气的戴上个笠帽，踩着轻功就飞走了。整个房间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小孩和另一个小孩寥寥对望着。
宋春休无奈看了看小孩，又将凉了的菜端进橱柜里。他是不太信自己的爹是从好友那抱来的孩子。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听过哪个人说自己的爹有一个二十年的挚友。但是吧，既然那人让这么做就有他的道理。
宋春休翻开木匣子一顿好找，将自己小时候的衣服裁剪修整后给小孩换上，虽然老旧，起码干净。小孩眨巴着眼睛又闹腾起来。
宋春休回忆着之前张大娘抱孙女的姿势也学着模样颠了颠，伊吖伊吖唱起了不着调的歌。“阿婆唱小曲，牙儿好困哟~雨水轻轻呐，牙儿亲亲呦……”
良久，小孩才安静睡下。宋春休抱着孩子倚在床头，无聊的日子添了个人算是有点好玩起来，他温柔拍拍裹着一大堆布料的孩子。怪怜人的。
不过呐，这孩子又吵又闹，长大指不定上房揭瓦呢。唉，真让人头疼。宋春休小声哼着歌，哼着哼着将自己哄睡着了，手里边还摊着奶奶生前留下的医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生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