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来信》zhouwo

13、我和她不是相互亏欠的关系 考试圆满结

　　考试圆满结束，现下到了挨个兑现承诺的时候。

　　哪怕知道这是游戏，但陆安平还是很在意江宁，都说生死之外都是小事，她不确定对游戏人物来说，在游戏世界里的死亡会意味着什么，一串代码数据的消失还是其它。

　　太奇怪了，明明只见过一面，相识也不过几天，可陆安平总觉得她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江宁做到了答应她的事，而她也希望自己能回报对方，不只是和妹妹吃一顿饭，她不希望江宁死去。

　　江宁和时乐都没有来考试，确切的说，江宁是在考第一场考试的时候昏过去的，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考场上坐得离江宁最远的是时乐，最先反应过来跑到江宁面前的也是时乐。

　　陆安平不和她们一个考场，据目击同学回忆，那天现场很混乱，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意外发生，江宁倒地的一瞬间，时乐就起身冲了过去，等周围人吵成一圈的时候，救护电话已经准确无误地拨打出去，接着时乐背起江宁就往楼下冲，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等事情传到陆安平这里的时候，最后一门考试都结束了，身边人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无心上晚自习，全在偷偷讨论，陆安平匆忙请了假就飞奔当事人所在医院。

　　打听出江宁所在的楼栋与病房并不算难事，陆安平顺着指引标识一路往前走，还没走到病房门口，里面就传出激烈的争执声，伴随着花瓶重重摔碎在地的脆响，片刻后，一个满脸怒容的女高中生推门冲出来，狠狠瞪了眼站在门边的陆安平，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撞见别人的家庭纷争，多少有些窘迫，陆安平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迟疑片刻，还是推门走进了病房。

　　江宁靠坐在病床上，侧脸对着窗外，一位中年阿姨正弯腰收拾地上碎裂的花瓶残片。

　　“让你见笑了。”

　　江宁转过脸，朝陆安平笑了笑，随即示意病房里的阿姨先出去，阿姨没有多言，对着陆安平微微颔首便安静退了出去。

　　“那是负责照料我的阿姨，我母亲常年在国外，便托了她照看我的起居。” 江宁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语气轻快了几分，带着真心实意的祝贺，“先提前恭喜你，这次要拿年级第一了。”

　　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是江宁很笃定她会考第一，陆安平摇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刚刚那个女生，应该就是你妹妹时乐吧。”

　　江宁轻轻点头，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我妹妹脾气不是很好，约定的事可能要你多费心了。”

　　“没关系。”陆安平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可以和我说说吗？”

　　见陆安平一副要在这听长篇大论的架势，江宁不禁笑道：“不是很长的故事。”

　　“从我记事起，家里就争吵不断。”
　　“因为我有病。”

　　江宁患有β-地中海贫血，当年虽然做过基因筛查，可遗憾的是，江宁属于更为罕见的polyA突变型，当时用的只是常规地贫基金试剂盒，polyA罕见位点并不在检测范围内，所以当时的报告显示阴性。

　　基因病最难治，这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但是钱确实保证了江宁活到现在，想要根治这种病症，只有造血干细胞移植这一条出路，倘若找不到适配供体，身体的器官便会逐步走向衰竭，直到死亡。

　　耗费无数心力四处寻找适配的捐献者，却一无所获，无奈之下，江宁的两位母亲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们决定通过试管的方式筛查出一个合适的供体，那个供体就是时乐。

　　“事实证明，这是一步昏招。”江宁语气里满是刺骨的冷意，“试管+PGT检测并不能保证供体一定符合移植条件，仅仅提高了匹配的概率而已。”

　　“时乐出生以后，大家发现她并不符合移植条件。”

　　一个背负着救命使命降生，却最终无能为力的孩子，让这个家成为了彻底解不开的死结，日复一日的争吵、失望与埋怨，直到所有人都疲倦，选择放弃。

　　“分开以后，日子反而好过多了。”江宁垂着眼，沉溺在尘封的往事里，“只是，我很想念我妹妹。”

　　她们在江宁七岁的时候分离，在高一那年重逢。

　　“我时日无多，所以希望你能帮帮我。”

　　经过这么多年的失望争吵，江宁早已不奢望一切能够回到最初的模样，她只是想在死前能再和妹妹平静地吃一顿饭，其他别无所求。

　　“你会帮我的，对吧？”

　　讲完往事的江宁显得格外脆弱，加上她那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时日无多，陆安平只是垂下眼帘：“我需要和时乐聊一聊。”

　　“当然。” 江宁轻声道，“你下楼就能见到她，这两天她但凡心里憋了火气，就爱坐在银杏树下，你替我去看看她吧。”

　　顺着江宁给出的线索，陆安平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时乐。

　　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圆形花坛里的银杏已经悄悄染上浅淡的金黄，时乐就坐在树下，双腿屈膝收拢，望着脚尖出神，生来明媚张扬的模样，此时却竟透出几分和姐姐江宁如出一辙的脆弱。

　　陆安平慢慢走近，在时乐身边坐下。

　　“我叫陆安平，是你姐姐的朋友。”
　　“她这种人也会有朋友？”

　　时乐看都没看身边人，语气带着刺，直接开口呛了回去。

　　陆安平不禁哑然失笑：“你姐姐很优秀，性格又好，当然会有很多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她优秀，她性格好，我狂躁症，没朋友，满意了？”
　　“鼎鼎有名的宋晚禾应援会会长，怎么会没有朋友呢？”

　　时乐没有耐心和她耗，语气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是来劝我，要对一个时日无多的人多些迁就，那大可不必，我不欠她的。”

　　“确实不欠。”陆安平顺着话说，“你姐姐和我说，是她欠你的。”

　　初秋的凉风扫过时乐年轻的面庞，几根发丝随风飘起，平静地说道：“她也不欠我的，我和她不是相互亏欠的关系。”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我和她应该相看两厌。”

　　时乐比江宁小两岁，但是江宁由于身体原因，两人最终还是在同一年入学。

　　对时乐来说，江宁这个姐姐就是一个拖油瓶，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姐姐的温情，当然也不能苛求一个病人，江宁能把她自己照顾好就谢天谢地了，同龄人总是在笑话她们，小孩子的恶意天真又纯粹，如影随形。

　　“时乐，那是你姐姐吗，怎么跟你同一个年级啊？”
　　“不要守着你姐姐了，来和我们玩吧。”
　　“你姐姐是个怪人，你总和她待在一起也会变成怪人。”
　　“一个大怪人，一个小怪人。”

　　那些闲言碎语，一遍一遍在少年时代盘旋，久而久之，连时乐自己都下意识想要和江宁划清界限。

　　时乐不再和江宁走在一起，上学放学的路上，她们总是隔着一段距离，江宁从不多说什么，既没有开口示弱叫妹妹靠近自己，也不曾斥责妹妹刻意疏远的行为，只是默默跟在时乐后头。

　　江宁就这样跟在时乐后面，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了那年七岁。

　　“我们分开的那天，她一句话都没说，甚至都没看我。”时乐的语气里满是愤恨，时隔多年也没能释怀，“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救她，可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所以她半点也不喜欢我。”

　　时乐说到后面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像孩童一样用脚尖踢着散落的石子：“不怕你笑话，我时常在想，要是我能救她，也许她会多喜欢我一点。”

　　知道两人心是一处的，陆安平反而不担心了，只是今天时间太晚，不适合说更多，于是起身告辞。

　　不知怎么的，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格外想念陆安桢，电话接通时，她撒娇地喊了声姐姐，哪怕已经深夜，电话那头的人依旧很有耐心地回应。

　　“姐姐，你现在在干什么呀？”
　　“在和你打电话。”

　　陆安平被逗得笑出声，心头那股沉沉的伤感也散去大半：“我是问，接电话之前你在干嘛？”

　　电话那头的陆安桢推开桌上堆叠的文件，起身望向大厦窗外沉沉夜色，她不清楚安平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为什么事，但是她能听出来现在的安平很依赖她，于是轻声回道：“我在想你。”

　　“想你，为什么一连好多天都不理我。”

　　对方这语气也太犯规了吧，不过确实是自己理亏，这段时间忙着考第一忽略了身边人，陆安平攥着手机，强忍羞赫继续说道：“那明天学校的答谢晚宴，姐姐会来吗？”

　　“当然，你哪次学校的活动不是我来的。”

　　陆安桢笑着提起姐妹两小时候的事，听得陆安平一阵惆怅，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后悔跳过那些剧情了。

　　闲聊了好一会儿，陆安平想起确实有件正经事要问，于是将江宁时乐的事简化一下告诉了陆安桢：“姐姐，如果是你，会像故事里的那样不理我吗？”

　　“不会。”陆安桢没有半分犹豫，“既然时日无多，那就更要好好珍惜。”

　　可话说完，她的语气又带上一丝迟疑。

　　“但是这也不好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陆安桢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眼睛，继续说道，“除非我已经爱你爱到，舍不得你受到一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