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菠萝包》鸢尾吻过海平线

34、第 34 章 “行了，伤

　　沧墨书靠着江枕烟的肩膀站了片刻，等眩晕感过去之后，才缓缓直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又看了看地面上那堆已经化为灰白色粉末的结晶残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将胸腔中积压了许久的一团浊气尽数吐了出去。

　　“走吧，先离开这里。”江枕烟扶着她，一步步退出密室，沿着来时的裂缝攀爬而下。

　　回到下方的洞穴中时，护卫队长正带着队员们警惕地守着三条通道的入口。

　　看到她们平安归来，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目光落在沧墨书缠着绷带的左手上时，又立刻紧张起来：“星之子大人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沧墨书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江枕烟环顾了一圈洞穴，目光最终落在中央那座石砌的祭坛上。

　　祭坛上，阿霁依然静静地躺着，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像是晨雾在阳光中缓缓消散。她的面容依然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的微笑。

　　沧墨书走到祭坛边，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阿霁……我要带你出去，找个好地方安葬。”

　　阿霁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不必了……我的身体早就该消散了，能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来。如今心愿已了，我也该去和那些因我而死的城民们道歉了。”

　　她看着沧墨书，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温柔和歉疚：“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蜂蜜糕……可惜，以后再也没机会做给你吃了。”

　　沧墨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够了。你等了我这么久，已经够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阿霁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她逐渐透明的面容上绽放开来，像是一朵在暮色中盛开的昙花，美丽而短暂。

　　她的身体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如同一群萤火虫般缓缓升腾而起，在洞穴的穹顶下盘旋了一圈，然后向着洞穴顶部那道裂缝飘去，消失在从裂缝中透进来的微光中。

　　沧墨书仰头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点，久久没有动弹。

　　江枕烟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她。她示意护卫队长带着队员们先行撤出洞穴，自己则留下来陪着沧墨书。

　　洞穴中安静了很久，只有油灯中偶尔爆出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终于，沧墨书低下头，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神情——虽然还带着几分疲惫和苍白，但那双眼睛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光亮。

　　她走到江枕烟面前，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走吧，回去了。”

　　江枕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和她一起转身，沿着来时的隧道，一步步走向出口。

　　走出猎人小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密林中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流动，鸟鸣声从远处的树梢间传来，一切都是新一天开始的景象。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清新气味。

　　队伍在林缘与老骆汇合后，踏上了归途。

　　回程的路上，沧墨书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中沉沉地睡着，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整个人彻底松弛了下来。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这是自甘棠城之行以来，江枕烟第一次看到她睡得如此安稳。

　　回到皇宫后，江枕烟花了几天时间处理后续事宜：撰写了一份详细的行动报告呈交给皇后，安排了对参与行动人员的嘉奖和犒劳，并通过外交渠道向蛋黄酥国王通报了蜜母信徒组织的覆灭和相关风险解除的消息。

　　蛋黄酥国王的回信很快就到了，措辞克制而郑重，除了对事件解决的祝贺之外，还在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话：

　　“枫叶虽落，根系犹在。来年春暖花开时，枫林温泉依旧为殿下保留。”

　　江枕烟看完那句话，微微一笑，将信纸折好，收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沧墨书的左手掌心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她时不时会低头看看那道疤痕，表情若有所思，但从不主动提起那天在密室中发生的事情。

　　江枕烟也没有追问她关于阿霁和甘棠城的往事——她知道，如果沧墨书想告诉她，总有一天会主动开口的。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傍晚，两人坐在皇宫花园的那棵老枫树下喝茶。秋风已经有些凉了，枫叶红透了半边树冠，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茶杯旁。

　　沧墨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阿霁是我姐姐。”

　　江枕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沧墨书的目光落在茶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声音平静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她是甘棠城城主的女儿，也是蜜母最早的圣酿者之一。我那时候还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岁，被她收养在身边，叫她姐姐。她对我很好，教我认字，给我做蜂蜜糕，晚上哄我睡觉。”

　　“后来蜜母开始索要圣酿者本身的时候，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试图劝阻城主和其他人停止献祭，但没有人听她的。那个时候，整座城的人都已经被蜜母许诺的永生和繁荣蒙蔽了双眼。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一切，于是在蜜母降下惩罚的那天晚上，她用最后的力量将我送出了城外，封存了我的记忆，把我送到了地球上。”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花园中安静了片刻。风穿过枫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遥远的叹息。

　　江枕烟放下茶杯，伸手轻轻覆在沧墨书放在石桌上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慰。

　　沧墨书抬起头来，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释然的笑容：“不过没关系了。她已经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她反手握住了江枕烟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行了，伤感时间结束。我饿了，今晚吃什么？”

　　江枕烟看着她那副瞬间切换回常态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落叶：“走吧，去御膳房看看菠萝师傅今晚做了什么。”

　　两人并肩沿着花园小径走向灯火通明的宫殿方向。晚风拂过，枫叶在他们身后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夜色渐浓，皇宫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温暖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