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性喜欢[娱乐圈]》弦理论S

18、第 18 章 分寸

　　流程表上，“重现杂志经典姿势”被一道横线划掉，换成了现场配音。
　　备选片段有三段。薛昭翻到修复室那场，在最后一句旁边点了点笔尖。
　　“还是按拍的时候来？”
　　沈初逸点头：“你留停顿，我等你。”
　　薛昭把那页折起来，交还给工作人员。杂志公开五天后，《夜渡》的第一场线下路演安排在这座剧院，隔着休息室的门，已经能听见观众入场的声音。
　　这几天他们各忙各的，消息倒没断。薛昭发过单人封面的选片，沈初逸也告诉他，新项目的导演终于肯重新商量结尾。
　　见面时，薛昭还问那场争论有没有下文。只是工作人员拿相机进来以后，他原本搭在沈初逸椅背上的手收了回去，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沈初逸看了一眼，中间空着的位置很快被放上了台本。
　　侧幕比休息室暗得多。
　　主持人正在介绍主创，舞台灯光从帘缝里照进来。薛昭低头整理袖口，往前走时，鞋尖碰到了地上压线槽的边缘。
　　沈初逸扶住他的手肘。
　　“小心。”
　　薛昭站稳，偏过脸，靠近时耳侧那一点冷香也跟着过来。
　　“幸亏——”
　　身后的花絮摄影师举起相机。薛昭瞥见镜头，笑着将后半句接完：“沈老师今天负责看路。”
　　沈初逸松开手，顺着工作人员的示意往前站。
　　那声“幸亏”离得很近，他原本正等着薛昭说下去。如今这句话有了一个谁听都合适的结尾，他却莫名接不上了。
　　主持人叫到名字，两人先后走进灯下。
　　观众席比他预想中更满，前排有人举着杂志，也有手绘的角色画像。薛昭看见一块写给林栖的牌子，走到台前辨认上面的字，笑着向那个方向欠了欠身。
　　提问环节，一位观众问起书店那场戏。
　　“陆铮进门的时候，林栖为什么一直不回头？明明听见铃响了。”
　　“因为知道是谁。”薛昭说，“但还想装作没等他。”
　　台下响起一阵笑。主持人随即将话筒转向沈初逸，问陆铮知不知道。
　　“知道一点。”他看向薛昭，“不然也不会进去以后，找半天理由才走到柜台前。”
　　薛昭举起话筒：“主要那家店真没什么适合陆警官买的。”
　　沈初逸想起拍摄时满墙的旧诗集，跟着笑了。话题顺势转到布景，两人说起那枚一碰就掉的门铃，周既明在旁边补了几句，现场的气氛渐渐松下来。
　　配音环节放在后半场。
　　屏幕亮起修复室的画面，原声被消去，只留下环境音。薛昭低头扫过台词，开口时，方才说笑的语气已经收住。
　　沈初逸熟悉这个变化。
　　那一小段停顿落下来，他没有急着接，等薛昭抬眼，才把下一句送过去。
　　两人站着，中间隔了一支话筒架。沈初逸却又想起那张工作台，冷白的灯，以及拍完以后薛昭追过来问他，这一条是不是比前一条好。
　　片段结束，台下的掌声盖住了主持人的第一句话。
　　薛昭朝他扬了下眉，嘴唇轻动。
　　沈初逸看懂了。
　　没接早。
　　回到后台，薛昭还在同周既明聊刚才的片段。导演被工作人员请去补录采访，他才转回来，取下夹在衣领上的麦克风。
　　沈初逸等音频师收好设备，叫住他。
　　“那个重现照片的环节，是我不想重复拍过的东西。”
　　薛昭看向他：“不是已经换了？”
　　“我看你今天一直在留意镜头。”
　　薛昭将领口翻平，过了片刻才说：“你前几天说不喜欢，我就注意了一点。刚才候场，你又把手松开了，我以为那句玩笑也不合适。”
　　沈初逸听得皱眉。
　　他拒绝的是按流程坐回去，再把薛昭的手放到自己腕上，让台下拍一遍。他没想过，薛昭会连平时怎么站、怎么说话都一起斟酌。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怎么了？”
　　薛昭问得很平静，沈初逸反倒一时答不上来。
　　候场时，对方朝镜头笑的样子还在眼前。他知道那是工作，也知道换成自己，照样会给摄影师一个能用的画面。偏偏那一瞬，他想要薛昭只看着他。
　　“我扶你，是怕你摔。”他说。
　　“我知道。”薛昭有些不解，“我也没说你在配合拍摄。”
　　这句话把沈初逸堵住了。
　　薛昭站在桌边等着，手里拿着刚拆下来的耳返。他确实知道，也只是顺着说了一句玩笑。沈初逸却因为没等到想听的话，连这句也听得不是滋味。
　　“是我想多了。”他缓了缓，“你不用为了我，连说句话都想好怎么接。”
　　薛昭看了他一会儿，将耳返放回收纳盒。
　　“你怎么知道我想过？”
　　沈初逸抬起眼。
　　“有时候，我就是想那么说。”
　　休息室外有人敲门，提醒薛昭还有十分钟出发。他应了一声，去拿搭在衣架上的外套。
　　沈初逸站在原处，才发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不合适。
　　薛昭面对镜头会笑，私下也会笑。他凭什么一不满意，就认定哪一种是准备好的。
　　“薛昭。”
　　对方回过头。
　　“刚才那句，是我说得不对。”
　　薛昭扶着衣架的手停了停：“嗯，我不太爱听。”
　　沈初逸点头：“听出来了。”
　　他答得认真，薛昭原本绷着的嘴角动了一下，却没再替他把场面圆过去。
　　两人的航班不在一起。薛昭当晚飞往下一站，沈初逸还要留下完成一组媒体采访，订了第二天的早班机。
　　林笙进来催人时，薛昭从工作人员收好的信件里抽出一张画，递给沈初逸。
　　“刚才问书店那场的女孩画的，托人送进来，一人一张。”
　　纸上的陆铮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越过书脊望向别处。连他眉尾那道浅痕都画了出来。
　　沈初逸接过来：“你那张呢？”
　　薛昭将另一张翻给他看。林栖坐在柜台后，手边摊着账本。
　　两张画并在一起，才看得出他们在看谁。
　　门外又有人叫，薛昭收起自己的那张，向他抬了抬手。
　　“明天见。”
　　沈初逸应了，目送他出门，低头将画放进台本夹层。
　　采访开始前，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薛昭拍了自己的画发来，照片边缘露着车窗。
　　「刚才没看仔细，账本上还画了你的名字。」
　　沈初逸放大看了看，果然，在那些细小的账目之间，藏着“陆铮”两个字。
　　他笑了一下，回过去。
　　「明天拿来，我看看原图。」
　　薛昭回了个好，又说先去机场。
　　工作人员过来试光，沈初逸将手机交给程野。椅子已经摆好，采访提纲的第一条，仍是两个人合作时印象最深的事。
　　他看着那道问题，拿笔划掉了自己先前随手记下的答案。
　　“沈老师，这个不方便聊？”
　　“不是。”他说，“换一件。”
　　擦头发也好，借宿也好，他忽然不愿再挑这些来讲。薛昭当时是什么神情，说过哪些话，他记得很清楚；至于其中有多少是自己想听的，下次见面，他得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