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照片 把她拍的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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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月看起来有些憔悴。
林笑笑气不打一处来，抢先在她开口前瞪了她一眼。
“嗨。”林见月语气虚浮地跟她打招呼。
那样子看起来很自然，实际上相当刻意。
“嗯。”她冷淡地回。
她知道自己还在怄气。
林见月最后看了她一眼钻进了卧室里，她什么都没再说，面对林笑笑不善的眼神。
林笑笑面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却气成了个皮球。
她肯定是觉得和我待在一起没意思猜走的。
她随便挑了个角落坐下，两人的妈妈正聊着天，听不清楚。
她好像听见小姨向她妈妈炫耀说林见月最近一次考试考了第一名。
听见这话她当即在心里嗤了一声。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妈妈从来都不在乎这个。
她在心里不断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嘭。
是开门声。
林笑笑知道一定是那人出来了。
她低下头不去看她。结果好巧不巧她坐在她的旁边。
她能看见白色针织衫褶皱下的阴影安静地待在那里。
然后她又听见了关门声。
她还以为是听错了，不确定地看向林见月还在不在。
下一秒她头抬到一半，房间里传出争吵声。这下她确定旁边这个林见月是真的了。
“闭嘴！”这是林笑笑妈妈的声音。
“你以什么立场让我闭嘴！”
林笑笑知道那是林见月妈妈的声音，她在尖叫，接下来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咆哮。
“她当然要学习，她必须学，她一刻也……”
啪——！
林笑笑身子被吓地一抖，她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响亮的巴掌声。
首先是颤抖，然后才能思考。
她不清楚那巴掌打在谁的脸上。
她既不希望是她妈妈打的，又不希望她挨这么一下。
她害怕地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她现在后悔来这里了，她后悔见到林见月。
每次一见到她，她的心情都会变糟糕。
而罪魁祸首就坐在她旁边无动于衷……
这种情况下她甚至就坐在她旁边，连一下都没动过。
林笑笑气愤地抬起头想狠狠瞪她一眼，但她抬起头却愣住了。
林见月一动不动地坐在边缘，双臂撑在两侧微微颤抖，她掌心死死压住沙发上，扣住沙发的指节白得吓人。
她死死咬住嘴唇，努力抑制急促呼吸。
林笑笑看见她眼眶泛着光，而面向她的这侧脸颊竖下一条崎岖的光路，那是她的眼泪。
林笑笑定在原地，眼前白光阵阵，视线变得清明。
那眼泪像是泡散了她的孩子气。
一瞬间，林笑笑明白她曾经的那些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对不起。”
林笑笑抱住她，感受到她的脸擦过她衣领时留下的湿润触感，紧接着她下眼皮一痒也哭了出来。
她把眼泪全抹在她的肩膀上，用全力抱住她，生怕她挣脱。可过一会又自己轻轻松开。
林见月没等她完全抽身，反过来抱住她，抓住她的腰不愿意放手。
“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嗯。”林笑笑轻声说。
……
林笑笑抹了把脸从梦里醒来，迷糊中听见一阵隐约的动静，那声音咚咚咚的，像是装修声。
她皱着眉翻身，拉起被子把头蒙住没管。
直到那阵动静过了十几秒还没停下。
林笑笑忍无可忍地蹬掉被子，一拳砸在被子上，撑着坐起来。
结果那声音停了，恰巧在她坐起来的一瞬间。
……烦人。
明天不住这了。
她压着脾气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1的人发去消息。
:十一点车。
:十二点，游乐园四人。
她手一滑一点发去了定位。
现在十点半。她估摸着睡前的时间掰出四根手指头。
“四小时……睡够了。”
她嘟囔着挪动身子，踢着拖鞋跑到贴着隔壁的墙边，耳朵贴上去听。
真没动静了。
林笑笑折返回床边用手机给宋枕雾发去消息。
:十一点二十去门口等我。
消息发完，她屏幕一转打开了游戏。
呼呼呼——
公司里的冷气打的很足。
几乎每个人都额外带了件外套备用。
林见月坐在工位上假装在忙，手指不断在键盘上敲击。
其他同事各干各的，却总有那么几双眼珠子不安分地来回转动。
林见月成功在一天之内成了公司里的一道风景线。
她挪动椅子，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有人疑似在用眼睛给她做激光，偷看就罢了，水平还低，一瞥过来还要假装眼珠子转多了。
后背都要被看出汗来了。
她揪住自己两只可怜的耳朵来回揉拽。
但比起这个，她还是更关心笑笑那边。
林笑笑还没发消息过来。
这是林见月第十二次忍不住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刚好十二点。
她看了眼手边的手机，心里直痒痒。
林笑笑自从早上过后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朋友圈都没发过一条。
平时一有空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分享四十八条朋友圈，把地上的泥巴都拍一遍发出去。
林见月还真不信她睡到现在还没醒。
这么想着，她还是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提醒。
:怎么样了？
“您的外卖已送达，请给个好评吧～”
林笑笑躲在阴凉处，身边到处是小孩闹腾的声音。
她三两下给外卖提交了好评。退出软件前她往上瞟了一眼，发现了林见月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别催，勿急。
她放下手机，刚准备揣兜里——
对方秒回。
A姐:你在忙什么？
林笑笑冲着屏幕笑了一下，端着手机向前走几步，拉下帽檐遮住眼前的太阳拍了张照片过去。
:你朋友的弟邀请我来游乐园。
:今天好像赶上什么小学生春游，到处都是人。
她按住语音发了段二十秒的背景音过去，顺便拍了她脚下的地面。
:满地垃圾。
剩下的话林笑笑打到一半，忽然跟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字全删了。
:可惜某人单休，没法来陪我。
A姐:你别做太多事。
:哦哦，我当然知道。
:我不会对外人做些没意义的闲事，你放心。
林笑笑一摇一晃地退回阴影，喝两口加满冰块的奶茶。
A姐:打电话。
:太吵了没法打。
:晚上来我家:P
A姐:知道了，今晚我去找你。
:有惊喜。
“笑笑姐。你中午想吃点什么？”
林笑笑打字的手停下来，抬起头看过去。
宋枕雾刚和弟弟从过山车上下来，脸上红扑扑的热还没褪下去，黄色防晒衣贴在皮肤上黏着，身上还正往出冒汗。
林笑笑没想到他们会找过来，不过也正好省的她打字了。
她对着他们通知:“我就不在这吃了，有点事先走了。”
“姐姐别走。”
宋小叶舍不得她离开，突然发力挣开宋枕雾的手，跑到林笑笑旁边想牵她。
“宋小叶！”
宋枕雾低声呵斥他，快步上前制止。
林笑笑看了一眼与她肚子齐平的小男孩，转身灵活躲开了。
“不好意思……”宋枕雾拉住弟弟，不让他再往前。
“拜拜～”
林笑笑果断出声打断，她想走，就不会多待。
宋枕雾拉住乱动的弟弟，目送她离开。
宋小叶眼巴巴地看着她走，心里对宋枕雾有些不服气，手上的别扭闹个不停。
他怎么想也不明白刚给她买冰淇淋吃的大姐姐为什么突然要走，还走的这么干脆。
“宋小叶，那个姐姐有事要忙。”宋枕雾拿出纸巾给他擦头顶像毛绒一样湿漉漉的头发:“你别任性，会被姐姐讨厌的。”
“可是她只在门口和我们一起进来，后来只有我们在玩，她一个人待在别的地方。”
宋小叶想说自己还没和林笑笑一起玩过呢。
“好了。”宋枕雾也不知道说什么。
弟弟说的确实是真的，她也不清楚林笑笑特意跟过来想做什么。
然而单凭林笑笑对她提供的帮助来说，她不愿对她揣测太多。
“我们去吃饭吧，妈妈都等好久了。”
宋枕雾牵着宋小叶顺着她们刚过来的方向走回去，李金华站在一只巨大的松鼠雕像下面等他们。
她年纪大了不能受刺激，好多像过山车这种项目都不能去体验。
宋小叶看见妈妈，又浑身是劲地跑过去。
李金华嫌弃地把手伸进宋小叶的后背一摸，果然都是汗，她提溜着他后脖领训他:“就知道疯，弄得浑身汗。”
宋枕雾忙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会好点。”
宋小叶沮丧地甩着脑袋，抗拒道:“不要，我饿了。”
“饿了，吃饭。”
他衣服后面被李金华扯着，扭了两下没逃脱成，只能不甘心改为在地上不断蹦跳表现出他的抗拒。
“你好，要不要买一枝花带回家做装饰。”
一穿着碎花荷叶边短裙的小女孩拿着几只花走过来，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李金华看了眼花，松开了抓住宋小叶的手，说:“不要，我们不要这个。”
宋小叶一经逃脱，逃似地抓住姐姐的手往身后躲。
“别人卖十块钱，我这里一枝只要五块，而且花瓣很香，能用来洗手的。”
宋枕雾正要以抱歉的神态婉拒对方投来的目光，这时宋小叶向下轻轻拉她的手，小声说:“给我买一朵吧姐姐。”
他自诩知恩图报的操作在他妈妈眼里简直就是把脸凑到巴掌前，找打。
李金华瞪了他一眼，伸手要把他捞过来。
“给我一枝吧，手机支付。”
宋枕雾把弟弟往身后揽，宋小叶也机灵地往后躲。
他狐假虎威地疯狂对他妈妈吐舌头，换来李金华一对白眼。
“你就知道花你姐的钱吧！”
宋小叶从小姐姐手里接过花，充耳不闻地抬起头，一副恃宠而骄的派头。
“你是不知道……”
李金华看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嘴皮子上下一碰一串自然的连环击差点打出。
宋枕雾迅速转移话题，提醒他们吃饭的事。
李金华看了看她，闭上了嘴。
她也不想在她好久没见的女儿面前叨叨个不停，实在是儿子太不省心。
想到这她又瞪了宋小叶一眼，三人才赶在饭点结束前吃上了饭。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下午五点。
三人打了出租车回家。
宋小叶玩了一整天，当下他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似的软绵绵地趴着。他身上的汗干了一半，枕在妈妈腿上享受着吹到身上的空调冷气。
李金华拿出湿巾替他擦脸，然后是脖子和背。
宋小叶安静的配合着，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李金华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说:“小孩子闹腾，伊伊你要是累了烦了就和妈说。”
她由上往下轻轻地抚摸宋小叶瘦小的背，然后改为轻轻地拍。怀里的人受惯了这种服务，舒服地伸出脖子挪了挪脑袋。
宋枕雾的眼睛看着他们母子俩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脑袋里一时空空，只从嘴里蹦出一句:“好。”
李金华偶尔看向她时的愧疚和同情。这让她感到说不出的难过。
那是她作为这个家的边缘人物的证据。
她可以不在意，因为她至少还被需要。
明明可以不说，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窘迫的气息自她身上溢出，逐步在空气中弥散开。
宋枕雾忍不住猜测她现在的想法，是在为说出这些而感到如释重负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心里灼热的气吐出来。
继续想下去，心情只会变得更糟。
宋枕雾在无声的氛围下拿出手机。
她记得林笑笑在与他们进园时的交代。
宋枕雾打开林见月的聊天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最顶上打招呼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她打开相册，从里面精挑细选了几张发过去。
那是她们四个人在入园时拜托路人拍的照片。
宋枕雾盯着屏幕上那几张灰蒙蒙不停转着圈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她跟林笑笑单独的合照。
林笑笑专门交代这张必须发。
她的视线停在那张照片上。
笑笑姐举着手机比耶，占了屏幕三分之二的地方。
她呆在屏幕的右下角，眼睛老实地看着镜头，头微微含蓄地低下去。俯视的角度把她拍的像只偷米吃的小老鼠。
太阳照在她脸上，刺的她双眼有些眯起，她双手挨在两颊两侧比了两只耶。
怎么这个手势到她用就有点贼兮兮的，像偷东西被逮住了一样。
她盯着照片里自己的那张脸就像不认识一样，来回放大缩小看。
宋枕雾忽然有些后悔，果然拍完照要看一下才行。这个照片把她拍得好怪。
她心里嘀嘀咕咕的，跟赌气一样把手机搁下不再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