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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该你的责任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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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程叙在更衣室的屏幕上看见许澄说:“这场失利,程叙至少有两次选择需要负责。”
周围几名球员都不说话了。
屏幕下方滚动着实时评论,有人要求更换首发,有人把两个失球全部归到队长身上,也有人指责年轻球员不配站上世界杯。陈放进来时皱了皱眉,拿起遥控器想关掉弹幕。
“留着画面就行。”程叙说。
弹幕消失,许澄的声音仍在。
主力组刚结束低强度恢复。自行车、拉伸、短距离慢跑,不碰球,也避开继续消耗肌肉的内容。替补组仍在训练场进行对抗,更衣室里只剩昨晚首发的几个人。电视原本播放赛事新闻,频道切进华国体育的赛后分析时,周启伸手想换台,被韩骁拦住。
“听听。”韩骁说。
许澄坐在演播室临时搭建的分析台前,身后的大屏幕停在华国队第一个失球前。她没化浓妆,眼下有明显疲惫,声音却很稳。
大屏先停在第一个失球前。许澄指出程叙迟了两秒的回收,又把边路空出的距离和中场没能补上的位置依次放出来。
画面开始播放。程叙坐在更衣室里,听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自己的错误。
她没有因为昨夜靠近过他就减轻分量,也没有为了显得客观而故意加重。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听得进真话的人。
第二处选择同样被她留下。程叙清楚那一脚为什么错,也更清楚,她不准备替恋人维护一个更好看的版本。
主持人顺势把责任全部推向队长,许澄却将比赛重新放回十一个人之间。
“程叙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其他位置也一样。一场失利不能因为队长的名字最醒目,就只留下一个人承担。”
节目主持人问:“所以队长的责任到底有多大?”
“够他回去改,不够替所有人受罚。”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节目切进广告,韩骁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周启低头整理护具,刚才那句话也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没骂你。”韩骁说。
周启牵了牵嘴角:“也没替我说好话。”
程叙把毛巾搭到柜门上:“你需要的不是好话。”
周启抬头看他。
“下午把第一次失球前那段再看一遍。”程叙说,“回追时少看了一次身后,最后一脚只是结果。”
周启低头想了想,点头。
程叙没继续看广告。他走到储物柜前拿出手机,搜索那段完整节目。平台只上传了三分钟剪辑,标题是“程叙应为失利负责吗”。他点开,发现剪掉了后半段对整体站位的分析。
“陈放。”他在门口叫新闻官。
陈放从走廊回来:“怎么了?”
“昨晚华国体育的完整分析,能不能要一份?”
“你不是不看外界评价?”
“这是比赛分析。”
陈放看了眼屏幕,明白过来:“我让媒体组找。”
上午恢复结束后,替补球员继续加练,主力回到室内做活动度测试。周启被安排在跑步机旁,始终沉默着。程叙做完最后一组拉伸,把毛巾递过去。
“网上的东西别看。”
周启苦笑:“可他们骂得也没全错。”
“对的部分拿去改,剩下的别替别人保管。”
周启抬头,想问怎样分得清。程叙没替他回答。下午的回放会逐帧拆出能改的部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下一场。
下午复盘把责任拆得更细。程叙认下两次处理,教练没骂,也没替他减。许澄早上那句“该你的,一分不少”又回来,他在本子旁边写了两个字:别抢。
“下一场你回撤的位置要更早。”教练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我们不能让你一直在禁区等球。”
“明白。”
复盘结束,媒体开放区只有十分钟。主力球员在场边完成拉伸,记者隔着护栏拍摄恢复情况。程叙原本不在采访名单里,经过出口时却看见许澄正与拍摄确认晚间连线。
她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眼下的疲惫在白天更清楚。她看见他,没主动举起话筒。
程叙停在护栏内侧。
许澄旁边还有两家媒体在做连线,摄影机红灯没有关。程叙站在原地,没有问她昨晚睡了多久。
陈放看了眼时间,没有阻止。
“昨晚节目看了?”许澄问。
“看了剪辑。”
“那不完整。”
“所以我要了完整版。”
她的表情有一秒变化,很快又恢复:“球队允许?”
“比赛分析,为什么不允许。”
旁边还有记者,程叙没靠近。她没问肩膀,他也没问她昨晚睡了多久。两个人隔着护栏,把话全留在比赛里。
他问:“你给我留了多少责任?”
“该你的,一分没少。”她说,“不该你的,我也不会替别人塞给你。”
程叙点头。
“够清楚吗?”她问。
“比剪辑清楚。”
“那你以后少看标题。”
“职业建议?”
“常识。”
她说完就抬手示意拍摄准备下一段连线,视线已经落回提词器。
陈放在旁边提醒媒体时间结束。许澄转回工作台,不再留他。程叙也跟着队伍离开。走出几步以后,他听见她在身后开始播报替补组训练内容,语气与刚才没有区别。
傍晚,媒体组把完整节目发到他的平板。总时长二十六分钟。程叙戴上耳机,从第一分钟开始看。
许澄先分析华国队领先阶段为什么有效,再拆解两次失球,最后谈到下一场必须解决的宽度和二点保护。她没把节目做成一场针对某个人的审判,也没因为程叙的名字最有流量就让所有画面围着他转。
第十八分钟,主持人再次提到他的任意球选择。
许澄低头翻了翻资料,才说:“那一脚可以讨论,但不能用结果倒推决定。直接射门有成功率,传中也有风险。更重要的问题发生在此前八十多分钟。”
程叙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
她说出他名字以前,有两秒没看提词器。
镜头里,许澄的目光落在桌面外某处,指尖压住手里的笔。接着她抬头,准确说出那两次选择。
程叙按下暂停。
屏幕上的许澄垂着眼,耳返线从发间落到衣领后。两秒过去,她才抬头说出他的名字。直播里的停顿太常见,可能是导播提醒,也可能只是她在选择措辞。程叙把手指从暂停键上移开,没继续猜。
他继续播放。
节目结束后,平板自动跳到下一段新闻。程叙退出视频,把完整文件保存到球队复盘资料夹。文件信息里显示节目上传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赛后连线结束不到两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许澄在训练场边的方向。媒体已经撤走,护栏外只剩工作人员收卷电缆。她昨晚什么时候回酒店、睡了几个小时,他都不知道。现在也没合适的身份去问。
手机上已经有许澄发来的消息。
“完整版看完了吗?”
“看完了。”
“生气吗?”
程叙回:“有两处你说轻了。”
许澄很快回复:“哪两处?”
“下次当面说。”
“这是采访预约?”
“比赛复盘。”
“需要新闻官在场吗?”
程叙把那几个字读完,靠到椅背上。
走廊外有人经过,队友在隔壁房间讨论晚餐。所有私人时间仍被驻地规则切得很碎,他不知道下一次能在哪一扇关闭的门后见她。
他回:“先欠着。”
许澄只发来一个“好”。
程叙把平板放下,重新打开战术文件。下一场比赛进入倒计时,失利需要被拆成位置、距离和选择,一项项处理。
房间里只剩战术回放的声音。程叙把第二个失球前的画面拖回去,重新看自己迟到的回撤。
手机安静地放在桌边。许澄不再发消息,他也没把那句“好”继续延长。下一场训练从明天上午准时开始,屏幕上的跑动路线已经停在最需要修改的位置。
程叙再次按下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