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也能出道》若离尘心

21、021 021

　　搬家的那天是个阴天。

　　训练营门口停了一辆小面包车，方糖往车上塞了三个大箱子，周野的行李少一些，一个背包一个琴盒。程远的东西最少，就一个黑色旅行箱。林澈拎着他的吉他包站在车门边上，等初淼从宿舍里出来。

　　初淼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那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一件换洗T恤、一条备用牛仔裤、周野给的面馆名片、半包小鱼干、老人机，还有那张决赛合影。跟两个月前刚到训练营时比起来，就多了几样东西。

　　方糖探出头来看了看他那个塑料袋，表情复杂：“你就这么点儿东西？”

　　“够用了。”

　　“以后要住新宿舍了，你总得添点衣服吧？床单被套？洗漱用品？”

　　初淼想了想：“我去买。”

　　方糖叹了口气，缩回车里去了。

　　新宿舍在市区一栋公寓楼里，节目组给出道团租了一层，五个人一人一间，共用客厅和厨房。初淼推门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愣了一下——比他想象的宽敞，带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放着几盆绿植，窗帘是淡黄色的，风一吹就微微鼓起来。

　　他走到阳台往外看。楼不高，四层，底下是条安静的街道，对面是一排老房子的屋顶。灰色的瓦片挨着挤着延伸到远处，有几只鸽子落在上面歇脚。

　　初淼趴在阳台栏杆上看了很久。屋顶，又是屋顶。虽然比乡下的矮一些，瓦片也比乡下的旧，但那种熟悉的、瓦片叠着瓦片延伸出去的感觉没有变。他弯腰用手指摸了摸阳台的边沿——粗糙的，暖的，太阳晒了一上午还留着余温。

　　他站直了，对着对面那片屋顶眯了眯眼睛。

　　新家。新屋顶。还行。

　　下午五个人在客厅里拆行李的时候，方糖从箱子里掏出一袋零食分了一圈。周野抱着琴盒坐在沙发上发呆，程远在连客厅的音响，林澈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调琴。初淼蹲在茶几旁边吃方糖给的薯片，嚼得嘎嘣嘎嘣响。

　　“我们团叫什么名字？”周野忽然问。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决赛的时候节目组说的是“出道团”但没有定正式名称。方糖把薯片袋子放下：“得想一个吧？以后上节目总不能介绍说‘星耀之路出道团五人组’。”

　　“叫糖炒栗子，”方糖说，“有我名字。”

　　“不要。”其他四个人同时说。

　　程远推了推眼镜：“名字最好两个字或者三个字，好记。”

　　“晨曦。”林澈说。

　　四个人都转过头看他。林澈低着头继续调琴弦，语气平平的：“天亮之前最亮的那道光。新的开始。”

　　方糖想了想：“好听。而且我们五个都是早上起来的型，排练基本都赶早。”

　　“投票。”程远说。

　　四票通过。初淼举了手——他其实没完全听懂“晨曦”是什么意思，但林澈说的“新的开始”他听懂了。程远拿着手机当场报给了节目组。几分钟后团名在官网上更新了——“晨曦”组合，成员五人：方糖、周野、程远、林澈、初淼。

　　初淼蹲在茶几旁边刷手机，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官方页面上，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他出生的时候没有名字，乡下的猫叫他“那只白的”，城里的猫叫他“新来的”。现在他的名字印在正式页面上，旁边配了一张精修照片，底下写着“主唱”两个字。

　　他抬头看了看其他四个人。方糖正在跟周野讨论首支单曲的风格，程远在调音响的EQ，林澈低着头写东西——又在本子上写东西。初淼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对面屋顶的瓦片从灰色变成了深蓝。

　　他喝了一口水。五百万的奖金要到月底才发，他现在兜里还剩三块二毛钱。但他有了一个名字印在官网上，有了四个队友，有了一个带阳台的房间。

　　还有一件事。

　　喝完水他把杯子放下，走到门口换鞋。方糖抬头问：“你去哪儿？”

　　“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他下了楼。街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上。他沿着街道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一条巷子口停下来，蹲下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和一辆废旧的自行车。初淼蹲在那儿没有出声，安静地等着。过了大概一分钟，墙头上探出一个橘色的脑袋。小橘从墙头跳下来，踩着一堆落叶走到初淼面前，在他两步远的地方趴下了。

　　“我搬家了，”初淼说，“就在这条街往前两百米，四楼，阳台对着屋顶。”

　　小橘的尾巴尖摇了摇。

　　“你愿意来吗？”初淼伸出手，手心里空空荡荡的，没有鱼干。“每天有鱼吃，有阳台晒太阳，有屋顶可以蹲。”

　　小橘低头看了看他空空的掌心，站起来走了两步。它走到初淼脚边，低头在他鞋带上蹭了一下，然后绕到初淼身后，在他脚后跟旁边坐了下来。

　　初淼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小橘跟在他后面，步伐不急不慢的。一人一猫走在路灯底下，影子拉成两条，一长一短。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初淼停了一下，弯腰把小橘抱起来。小橘没有挣扎，缩在他怀里暖融融的一团。他推门进去上楼梯，走到四楼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四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方糖嘴里的薯片掉了：“你抱了只猫回来？！”

　　“它叫小橘。”初淼说。

　　“你之前怎么没说你养猫？”

　　“它不算我养的，”初淼把小橘放在客厅地板上，“它自己愿意来的。”

　　小橘站在客厅中间，扫视了一圈四周，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阳台门口坐下来，尾巴卷着前爪，看着阳台外面的那片屋顶。方糖蹲下来看了它好半天：“它好乖。”

　　“嗯。”

　　周野从沙发上起来拿了一块鱼肉干放在地上，小橘低头闻了闻，吃了。程远把阳台门推开了一点，小橘站起来走出去，在阳台的栏杆旁边趴下来，面朝着对面的屋顶。

　　五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一只橘猫趴在阳台上看风景。

　　“它好像很喜欢这里。”方糖说。

　　初淼蹲下来，隔着玻璃门看着小橘的背影。橘色的毛在月光下面泛着一层银边，尾巴尖轻轻晃着。它看着对面那片屋顶的样子像在说——这里也行，虽然不是乡下的瓦片，但能看见月亮就行。

　　那天晚上初淼洗漱完趴在床上，阳台门留了一条缝，小橘能自由进出。他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阳台上有极轻的动静——小橘跳上栏杆的声音，爪子碰到铁艺的时候“嗒”的一下，然后是尾巴扫过植物叶子的沙沙声。

　　初淼睁开眼睛翻了个身，看见小橘蹲在阳台栏杆上，面朝那片屋顶，背对着他。月亮在它身后挂了个圆圆的盘，把小橘的身影照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决赛合影看了看。照片里五个人笑得很用力，背后的灯光亮得几乎把脸都吞了。他看到站在最边上的自己，嘴角翘着，虎牙露了半颗出来。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

　　“出道了。”他对着照片小声说。

　　然后把照片塞回枕头底下，翻过身面朝阳台。小橘还在栏杆上蹲着，尾巴偶尔摇一下。初淼看着它的背影，眼睛慢慢合上了。

　　风从阳台的缝里穿过来，带着秋天刚开始的那一点凉意。对面的屋顶上，几只鸽子在月色里缩着脖子睡着了，瓦片一排一排地铺到天亮的方向去。

　　初淼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蹲在乡下的屋顶上看着底下的小孩跑来跑去，风从四面八方绕过来。然后他站起来，纵身一跳——脚掌落在软乎乎的什么东西上面，低头一看，是舞台的地板，灯光打在他身上，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仰头看他的人类。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喊“初淼”。不是“那只白的”，不是“新来的”，是“初淼”。

　　他在梦里弯了弯嘴角。

　　阳台栏杆上，小橘的尾巴轻轻一卷，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呼噜”。月亮把它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线，横跨了整个阳台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初淼的床脚边。

　　明天开始录第一支单曲了。

　　名字叫《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