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药师有计 是这具身体 ...
-
沈颐真很听劝地坐起来。
低眉顺眼,装作谦和的样子:“冒昧叨扰……我师兄沈凤玉可在此处?”
眼前的男子她不认识。
乌发长垂,上半张脸用狐狸纹样的白玉面具罩着,只露出线条清隽的薄唇。他沉静淡然地坐在旁边,修长的指节握着翻了一半的医书,青色外衫披在他肩头,更显清瘦挺拔。
他说:“在下药师谷首席弟子。姑娘可以唤我泽兰。”
刚说一句话,他就以袖掩面,咳嗽了两声,看起来弱柳扶风。
堪堪把袖子落下,他抿了口茶,顺下这口气才接着柔柔地说:“沈兄确在此地。”
沈颐真蹙眉看着他,轻声细语的,生怕他一个着急再把自己呛过去。
“那他如何了?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他抬起右手,慢慢摇了摇,里衣滑落露出他纤细脆弱的手腕,和一只通体透亮的青玉镯。
“不急。你的病得养,他的病也得养,你们还不能见面。”
“他病得很重?”沈颐真着急问道。
“那倒没有。他体内有巴蛇的余毒热性未清,所以你们孤男寡女不宜详见。”泽兰慢慢为自己斟茶,轻轻吹去浮沫后浅饮一口。
巴蛇余毒热性?沈颐真想起自己被巴蛇咬过之后居然没多久就好了,想必就是师兄的手笔了。
她轻叹一声,撑坐在床边露出忧愁的神色。
诸多亏欠,无以为报。
那日在虞山秘境中。
她并非有意冒犯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对他造成困扰。
“姑娘。”泽兰打断了她的沉思,为她端来一杯清茗。语气轻柔,“还没告诉我该如何称呼你。”
沈颐真受宠若惊地接过,下意识喝了一口:“谢谢。我姓沈……叫悄悄。”
“是么。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悄悄,还是你叫悄悄?”他又轻咳了两声。撑着桌子坐回去,仿佛这样平常的动作对他来说消耗很大。
沈颐真:???!!!
这个世界怎么回事?人人都能发现她的身份吗?
见她不言语,泽兰淡无血色的唇轻轻勾起笑意:“五脏藏神,言由心生。而心藏神,为君主之官,你言不由衷,五脏受累,想必修为也是难以精进吧?”
沈颐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泽兰见她不见棺材不掉泪,手一挥,袖中发出几道红线,直直牵到了沈颐真脉上。
沈颐真吃了一惊,又不敢轻举妄动,僵硬地杵在那。
他轻垂着头,指尖按在红线上,松弛地随意斜坐,为她悬丝诊脉。
“你瞧,还不说实话。悲则心系急,肺布叶举,而上焦不通,营卫不散,热气在中,故气消矣。忧思过度,肺气耗散,气机郁结,平日里没少叹气吧?”他摇摇头,“年纪轻轻就不注意身体,以后有的是罪受。”
沈颐真真是怕了这些中医了。老底都能给她掀了。
泽兰淡淡抽回红线:“还有,少贪凉,过会儿我为你熬些补肺气的甜汤。”
沈颐真忍不住追问:“你是怎么看出来……”
泽兰淡淡一笑:“这具身体肾者有亏,而你的眼神明亮、炯炯有神,不似好色之徒。所以我猜,你们是一体双魂,或是……”他止住了话头,似是不欲直接道破天机。
沈颐真不禁感叹他的观察入微。眼神转了转,不知如何答。
泽兰接着说:“你放心,医者问诊,需得闭户塞牖,不得妄议是非。”他撑着自己额头揉了揉,有些劳心伤神。
这就是医者不自医?沈颐真看他这幅病恹恹的样子,感慨十分,不忍再欺瞒他。
“是的,你说得对。我确实姓沈,名颐真。”
属于自己的本名滚动在舌尖,她感觉心头有一阵震颤,似乎有一处堵塞终于疏通,重新迸发血液涌向四肢百骸。
他微微一笑。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好,那我便唤你沈姑娘,在你师兄面前也能不露端倪。”泽兰慢吞吞地回道。
沈颐真笑得眉眼弯弯:“那再好不过了。”
药师谷阳光明媚非常,高照于天,炙烤满地虫鸣。泽兰揣袖,领着沈颐真闲逛,也是在此地认认路。
“你还需在此地等你师兄几日,我正好也为你煎几服药,调养一下。”他走得缓而稳,特意遵循吐纳之法。
沈颐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远处山脉被层云笼罩,泽兰伸出手遥遥一指:“你瞧,药师谷的弟子们主要都住在那片山上,看顾着药草。”
而他们现在住在山脚下,想来是为了方便接诊病人。
涧泉漱石,禽鸟啼鸣,草木清香萦绕此间。
沈颐真跟着泽兰,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片宁静的世外之地治愈了。
“那处就是接诊客人的医庐。”泽兰指了指远处,几间不起眼的茅草屋,连成一片,门前随意地晒着一些药。
这首席弟子给人看病的地方就这么简陋啊?沈颐真暗中腹诽。这药师谷看着比“农家乐”还破败。
“那我师兄也在那里吗?”沈颐真忍不住问。
泽兰转了转手腕上的青玉镯,有些好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真是奇了,对自己的身体不闻不问,对师兄倒是独一份的关心。”
“……我有愧于他。”沈颐真喃喃。
“哦?”泽兰轻咳一声,缓了两口气,“此言怎讲?”
是啊,此话怎讲呢。
从遮天盛筵,到虞山秘境,再到剑宗红蝶。
他一直默默关照她,不惜代她受巴蛇之苦。泡在医庐之中也要用红蝶护她一二。
“愧受君恩。”沈颐真低下眼。
“是么。”泽兰的声音柔绵,他揣着大袖继续向前走去,“你那师兄却未必这么想吧。”
“我们都不是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想。难道他还会告诉你?”沈颐真笑了。
面具之下,泽兰不置可否地挑眉。
“你说得对,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声音轻飘飘地散在风里。
药师谷很大,这点不足道的情绪,谁会捕捉呢?
山清花繁,风烟和煦,医庐后面垦了一片不大的田。
泽兰慢悠悠地带着路:“你要是那么宝贝你那个师兄,没事可以来看看这片田。”
沈颐真往田里看去,有一块里面种着挺拔如剑的草,叶片上布满似中毒了一般的斑点;还有一块种着藤蔓一样的药草,匍匐在地上,开出淡紫色的小花,散发鬼迷的异香。
……这俩真的是给人吃的吗?
师兄真不是得什么绝症了吧?!她露出有些悲怆的表情。
泽兰留意到她面色的变化,哭笑不得:“你在瞎想什么?这些药草虽宝贝,却不是什么罕见的仙草。只能给你师兄用来配最普通的药。”
沈颐真皱着脸:“可它们长得好奇怪。”
泽兰无奈地撑了下额头:“药草可不是看长相论药效的。”
他用袖子掩面又咳嗽了好几声。
“那个长得高的是姑射,耐旱喜光,不需常浇水。再待有几日,就能结出姑射果,味苦却能清火。”
泽兰走进地里,指尖扶起藤蔓似的药草:“这是知母,同样耐寒,无需施肥,皮薄可食,可泄肾火,需得防一些鸟儿来偷吃。”
沈颐真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那若是下雨了怎么办?”
泽兰笼着袖子直起身。笑着回:“那就要收了。这两味药草成熟得慢,我这也没有多种。若是被水淹了,你那师兄怕是又要再等上好些时日了。到时候还有没有命在,就不好说了。”
沈颐真在地里翻看,检查有没有虫。
有鸟儿在空中盘旋,企图落下,被她高声驱赶走了。
泽兰看着沈颐真的背影,勾起唇笑了笑。他无意垂下眼,却注意到自己胸前碎发里竟然生出了一根红发。
他怔愣。
过了很久,伸出手将那根红发藏在墨发里,捋到身后。
“走吧,该回了。”他慢悠悠地往回走。
沈颐真拧着眉头跟在后面:“方才你说,这只是普通的药草,那就是说还有仙草更对症了?”
泽兰微讶:“是。不过以沈姑娘你的修为,还是不用考虑这些了。”
沈颐真不答。
行至医庐处,泽兰轻轻回身:“沈姑娘,稍微等我下。”
医庐的门吱呀一声,正好开了。
一个憨厚的汉子拉开门,瞧见门外的人,热情地呲开大牙:“兰大夫,您来啦。”
泽兰含蓄地点点头:“我来看看韩大娘。”
那汉子让开身,让他们进去。
这医庐的茅草房里有窗。但这家病人似乎是见不得光也听不得风,一点缝儿都不留。
沈颐真好奇地打量,只能看见床榻上鼓起的形状。
泽兰低声细语:“韩大娘,今日觉得如何?”
床上没有人回话,只有几声低低的呜咽,不似人言。
那韩家汉子露出不忍的神色,别过头去。
泽兰不急不恼,俯下身,将修长的手指搭在韩大娘脉上。
过了几息,他起身,往门外走。
青色的大衫好似这室内唯一的生气,他一走,屋里也暗了下去。
出了门。那汉子才敢出声:“兰大夫,我娘咋样了?”
明明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忍不住用胳膊挡着眼,哽咽出声:“我真没用,连自己的娘都救不了。”
“救人是医者的事情,要怪也是怪我无用。”泽兰沉声,嘴角向下抿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