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海没有下次》雪叽梨

1、17岁晚风，岁岁遇你 内容提要：

　　夏末的风裹挟着海边湿润的热气，钻进高三教学楼的窗缝里。

　　教室里堆满雪白的试卷，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散盛夏黏腻的燥热。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鲜红刺眼，无声提醒着所有人，仅剩不到三百天的青春，转瞬即逝。

　　我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本，稳稳落在靠窗第三排的少年身上。

　　陆屿。

　　我从七岁认识他，整整十年，我们是整条老街人人皆知的青梅竹马。

　　同一条巷子长大，同一所小学初中，又一起考上重点高中，常年同班、常年顺路。街坊邻居总打趣，说我们是天生一对，长大肯定要在一起。

　　只有我藏着心底最深的秘密——我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三年，从懵懂的高一，到兵荒马乱的高三。

　　这份心事，干净、炙热、小心翼翼，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并肩、每一次黄昏同行里，从未敢宣之于口。

　　他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人。皮肤干净白皙，眉眼清隽温和，坐姿端正，永远专注低头刷题，物理和数学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最稳的尖子生，是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而我，只是追着他背影跑了十年的普通人。

　　午休铃声骤然响起，死寂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冲出教室买冷饮、透气，压抑的氛围终于消散些许。

　　同桌苏晓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又偷看你家竹马呢？温橘，再不表白，人家考去北方名校，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我耳尖瞬间泛红，慌忙收回目光，假装整理错题本，小声辩驳：“别乱说，我只是看黑板的题目。”

　　口是心非，是我整个青春最熟练的事情。

　　我攥紧桌肚里提前冰镇好的橘子汽水，玻璃瓶冰凉的触感压下了我发烫的指尖。犹豫了十几秒，我还是鼓起所有勇气，起身走到他的课桌前。

　　“陆屿。”我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今天黄昏的橘子海很好看，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他握着笔的指尖一顿，缓缓抬眸看我。

　　少年的眼眸干净澄澈，像傍晚退潮后的海水，温柔又清冷，不带半点杂念。他淡淡颔首：“等我两分钟，写完这道压轴题。”

　　我乖乖站在一旁等候，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后座的陈扬吹了声轻哨，笑着打趣：“屿哥，又是专属陪逛环节？你俩这青梅竹马，比情侣还黏。”

　　陆屿耳尖微微泛红，没有反驳，只是加快了落笔的速度。不过两分钟，他合上练习册，拎起简单的书包，看向我：“走吧。”

　　老城区离海岸线很近，步行二十分钟，就能抵达这片被当地人温柔称作橘子海的滩涂。每到夏末黄昏，落日倾洒整片海面，翻涌的浪花裹着橘色霞光，温柔得不像话，是我们整个青春最常驻足的地方。

　　晚风拂面，吹散了高三积压的所有烦闷。我们并肩走在滨海步道，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紧紧贴合在一起，像是被时光牢牢捆住的年少时光。

　　我小口抿着橘子汽水，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酝酿了许久的问题，终于轻声问出口：“你高考……打算考去哪里？”

　　陆屿低头踢着路边的碎石，目光望向无边无际的橘色海面，语气平静却带着既定的答案：“北方。”

　　短短两个字，像一阵冷风，瞬间吹凉了我胸腔里所有的温热。

　　我早就猜到了。他成绩优异，志向远大，北方的重点名校，是他蓄谋已久、势在必得的前程。

　　而我，资质平平，拼尽全力，也只能守住本省的普通院校。

　　一千八百公里的距离，是我们十年相伴里，第一次出现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强装镇定，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很好啊，你的物理那么厉害，北方的名校最适合你。”

　　他侧过头看我，敏锐地捕捉到我语气里的低落，轻声反问：“你呢？打算留在本地？”

　　“嗯。”我望着漫天橘霞，眼底微微发酸，“我想留在这座小城，守着这片海。”

　　前路分歧，自此泾渭分明。

　　一路无言，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温柔声响。

　　良久，陆屿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白纸，指尖灵活翻飞，几秒的时间，一只小巧洁白的纸飞机便成型了。

　　他抬手，迎着温柔的海风，将纸飞机轻轻抛出。

　　白色的机身划破漫天橘色晚霞，悠悠朝着深海的方向飘去，载着少年未说出口的心事。

　　“温橘。”他转头看我，晚风揉碎了他温柔的声线，“明年夏天，我们再来这里看橘子海，好不好？我带你去新开的甜品店，吃你喜欢的橘子蛋糕。”

　　我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忘了距离，忘了未来，忘了所有的遗憾与不安。

　　我用力点头，眼底盛满了年少最热烈的期许：“好，我们说好了。”

　　彼时的我们，年少懵懂，以为来日方长，以为盛夏年年往复，以为并肩的人，永远不会走散。

　　我们都不知道，这一句轻飘飘的约定，是十七岁最盛大的期许，也是最盛大的遗憾。

　　有些夏天，仅有一次。
　　有些人，只陪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