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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蹒跚学步(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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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天水阁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一堆人在婴儿面前拿着玩具哄，然而婴儿看着眼前挤满了人，哭得更厉害了。
忽然感到后背发凉，众人转身便看到一冷若冰霜的阁主站在眼前，似乎还有些愠怒地看着他们，仿佛自己心爱的珍宝被人觊觎，众人后背一紧，顿时作鸟兽散。
渡川走到床前，方才还冰冷的神情瞬间融化，俯身温柔地抱起孩子，拿起床边备好的豹奶，贴近脸颊试试温度，才放心地递到孩子嘴里。
婴儿软嘟嘟的嘬着奶瓶，唇色殷红，看着眼前人的温柔笑意，不禁伸出手去触碰。
下巴，脸颊，嘴唇……
渡川漾起笑意，宝石般粉色眼眸软化，抱起孩子轻轻摇晃着。婴儿张开小手胡乱挥舞着，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随即攥住一缕白发，狠狠一拉，渡川吃痛皱眉，下一秒又舒展开了，到底没办法对眼前人生气。
他笑了笑：“愿你清欢，岁岁年年。”
婴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咧嘴笑了起来，嘴角还挂着奶沫，奶瓶随之掉落，渡川一伸手，奶瓶飞至手中。
养孩子真是难，尤其是襁褓婴儿，天水阁的弟子经常大半夜还看见静室燃着烛火，可阁主倒也不嫌烦，似乎自阁主抱回这个孩子后就一直很高兴。
隐玄真人乃是天地间唯一一个有可能修炼成仙的，如今天道衰微，灵气稀薄，但隐玄真人可是自几百年前起就已修成剑仙，也不知何时可登仙道。
本以为清心寡欲，他可倒好，突然大发慈悲，抱回来一个孩子，惹得素来清净的天水阁也热闹起来。
襁褓婴儿，除了睡就是吃，只觉眨眼间，便已到三岁。
小清欢趴在地上，柔软毛毯铺了满屋，她咧嘴笑着，慢慢朝眼前人爬去，然渡川始终慢慢后退，小清欢只觉得这一段太过漫长，一眨眼，好不容易快到了，路又变长了，像施了障眼法。
她生了气，咿咿呀呀地叫着，表达自己的不满。眼前人蹲下身，拿着个拨浪鼓摇着，然而始终够不到，小清欢急了，肉嘟嘟的手撑在地上，撅起屁股尝试站起来，随即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她一走，渡川也跟着走。小清欢只觉头重脚轻，一个踉跄，身子向前歪，好在一双大手抱住了她，才没摔倒在地上。
而小清欢也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拨浪鼓。
渡川笑了起来。
五岁时，沈清欢总听下山的师兄师姐们讲他们下山捉妖行侠仗义的江湖故事，她听得眼睛发亮，奶声奶气说：“我以后也要当大侠！”
她站在桌上，插着腰，挺直腰板，气势汹汹，然而却因身子小小，又有点婴儿肥，显得十分好笑，四周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沈清欢不服气，缠着渡川要他也给自己一把剑。
渡川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么小，还没剑高呢，怎么挥剑?”
“那师尊给我一把适合我的剑就好了！”她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反正师尊什么都会给的。
渡川被缠得没法子，只好亲手做一把，可是木头剑也会伤人，女孩子细皮嫩肉的，哪儿磕了碰了，身上都会红肿。思来想去，他将剑做得又圆又短，还没自己手掌长。
沈清欢拿到剑后也没多想，直接高兴得蹦起来，连忙挥舞几下。渡川看着她软乎乎的手握着圆圆的剑，十分好笑，半是失笑半是宠溺。
沈清欢有模有样道：“我要练剑了！”
说完自己抱着剑去院子里练着自己偷看来的剑法，一挥一刺，再反身刺，想耍帅翻个跟斗，奈何实在不会，退而求其次将头磕在地上，身子向前倒，打了个滚。
清风徐来，屋檐铃响。
渡川正在正厅议事，忽见窗外天空七彩祥云浮动，他沉了脸，“山门严闭，派弟子巡逻，看有没有人闯了进来。”
李师兄道：“是。”
渡川一挥衣袖，人已消失在原地。
静室的沈清欢练剑练累了，正抱着自己的短剑坐在台阶上气喘吁吁，抬头便看见天空有七彩祥云，一下蹦了起来，跑进内室喊道：“师尊师尊！”
师尊不在。
她又跑进后院，还是没见到人影。
有些泄气地扁扁嘴，忽见草丛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露了出来，她跑过去一抓，扑了个空。那狐狸跑了，她连忙追了上去。
两天腿的到底追不上四条腿的，更何况她还腿短！
沈清欢哼了一声，心道，等我学会轻功，定要将这后山的狐狸都抓住！
可是转头才发现自己迷路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莫非是在后山?大人们一直说后山不能去，有鬼有妖兽，总之就是非常可怕！
沈清欢转身想原路返回，然而走了片刻就走不动了，自己的小短腿今天真是太遭罪了。当即坐在树根上休息。
蓦地，后背一凉，直感觉阴气森森，难道真的有鬼?
沈清欢顿时像炸了毛的猫，抱紧了剑，警惕地看着四周，故作镇定地喊道：“谁在哪儿？我看到你了！”手里还挥舞着那把圆圆的剑。
一旁的草丛耸耸，从里钻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我出来了！别动手！”
那人看起来与她一般大，脖颈挂着一个长命锁，沈清欢从未见过他，他应该是误闯进来的人类吧?
沈清欢摸摸他的脸，是热的，软的。
“你是谁呀?”她问。
那小孩拍拍衣袖：“我是白长生，你是谁？”
沈清欢抱着剑，满脸骄傲：“本小姐乃是隐轩真人座下唯一弟子，沈清欢剑仙！”
“你这么小，也能当剑仙?”
“我……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是以后一定是的！”
长生摇了摇头：“不对。爹爹说了，现在没有仙了，凡人只能修武，没法修仙了。”
“谁说的，我师尊就是仙人！你个凡人自然不会懂！”
长生挠挠头：“我不知道。我爹爹不许我出来玩，你真的是仙人?”
“当然！”沈清欢扁扁嘴，“我师尊也不准我下山玩，不过总有一天，本剑仙会下山行侠仗义！”
“那——我们做朋友吧，我们可以一起玩。”长生人虽小，却是有模有样地伸出手。
她咧嘴笑了起来：“好啊。”随即伸手搭上，两个小孩就这样握了握手。
下一秒，远处传来叫喊声，长生惊呼一声：“是我爹爹。”
“那你快回去吧。”
长生转身就走。
独留沈清欢一人还留着，自己也不认识路。
没过多久，就有一堆弟子的声音传来。
沈清欢蹦了起来，喜道：“师尊师尊，我在这。”
渡川赶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她软嘟嘟的脸搭在他肩膀上，挤出一团肉团。
“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去找师尊，师尊不在，我就……”说着，越想越委屈，哇哇哭了起来。
“好好好。哪儿伤着没有?”渡川轻轻摩挲她的背，带她回家。
还未等来医师检查身体，沈清欢就已经呼呼大睡。渡川哑然失笑，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小花脸。
自那以后，沈清欢与白长生就一直在后山偷偷相会。
“你们山下有什么好玩的吗？”
“我不知道。”
“诶，清欢，你知道什么是龙吗？”
“当然。我们的阁内就有一个镇龙台，据说当初是我师尊亲手在那里砍下了龙头。”
“那你见过龙吗？”
“没有。”
再长大些，七岁时。
“长生，我今天学了新剑法，你要不要看?”
“好啊。那我也给你看看我们逍遥派的剑法，切磋切磋。”
“哼。你们逍遥派的剑法一定打不赢我！”
“切，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沈清欢抱剑又哼：“我师尊是仙人，我学的自然也是仙法了，你个凡人怎么可能赢得过我。”
“……”长生默然，低着头不知是在想什么。
九岁时。
沈清欢又一日要去后山。这次可不一样了，她有了自己的剑。
孩子大了，学的越来越快，仅用木剑已经糊弄不了她了。
沈清欢将木剑狠狠往地上一掷，“师兄师姐们都有自己的剑，凭什么我只能用木剑?”
半个身子那样大的人，吵嚷着要说法。渡川笑了笑，取下静室内放了许久的剑，“此剑名为，护生。”
沈清欢接过，满眼星光地看着，抚摸剑上的纹样，刻字，“延岁清欢，什么意思?”
她仰着头，看着师尊。渡川嘴角噙着笑，只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作为回应。
沈清欢抱着剑，暗下决心，势要将长生那小子打得落花流水。只是……走着走着，眼前的路怎么变陌生了？不对，这条路她走了几年了，也一直没出过差错，不可能走错。
沈清欢警惕起来，抽出剑。一阵风动，竟升起了薄雾，不远处传来师尊的喊声，沈清欢站起身，不假思索地朝那处跑去，喊道：“师尊！”
越跑越近，她反而放慢了脚步。
有些迟疑地看着眼前雾中人影，“师尊?”
她拔剑相对，那人影也露出了真面目，双目绿莹幽幽，头生四角，似山羊面孔，尾巴却如虎尾。沈清欢当即大骇，挥剑就斩去，那妖一触及护生，便如炙烤滋滋作响，尖啸起来。
沈清欢顿时一振，使出剑法舞去，那妖兽龇牙咧嘴，挣扎起来，尾巴狠狠抽了一鞭，清欢摔倒在地，脚被圈住，倒立悬滞在空中，剑掉落在地，她伸出手，可是怎么也抓不住。
当即大喊：“救命啊！来人呐！”
一道剑光闪过，妖兽仓惶逃去，沈清欢摔在地上，摸摸屁股。
“师妹，你没事吧？”
“师兄。”沈清欢抬头，是李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巡逻后山，路过此地。你怎么来后山了？”
“呃……”沈清欢心虚敷衍过去。
李砚明道：“我护送你回去吧。”
“这个就不用了，怎好劳烦师兄。”
“无事。正好我也巡逻完了，送你一道回去。”
推脱不掉，沈清欢只好跟在后面。
突然想起些什么，“师兄！你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师尊。”
“这……师妹，阁主不会怪你的。”
“那也不行，反正你不要告诉他。”
“什么不要告诉我?”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沈清欢顿时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她偷摸摸拽了拽李砚明的袖子，“师兄。”
渡川面如冰霜：“砚明，有话直说。”
李砚明犹豫片刻，道：“阁主。今日我在后山见到了师妹。”
沈清欢顿时泄了气。
渡川看着她，眼神软了软，“你先下去吧。”
渡川招招手，沈清欢喏喏走上前，软声道：“师尊。”
渡川蹲下身，拍拍她的衣裳，“弄得一身土。”
“去后山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呀，你总不让我去。”
渡川不禁反思起来，这个年纪的孩子是贪玩了些，自己是不是把人看得太紧了？
于是，隔日，万剑峰便抱来了与沈清欢一般年纪的兰香玉，她是山下门派的弟子，被送来学剑，渡川本无意让山下人入门，如今却是答应了。
兰香玉生得婉约，眼里却透着倔强。
沈清欢看着，面无表情，抬头看看师尊，渡川道：“去吧。”
沈清欢慢慢走过去，朝她伸出手。兰香玉似乎小小年纪就懂事了，很愉快地伸手握住，嘴角扬笑。
两个小孩子就这样结下。
可是兰香玉闷得很，每次沈清欢找她，她都在练剑。
沈清欢闷闷不乐道：“你练的什么剑?每天这样练不无聊吗？”
兰香玉收剑：“这是我师父万剑峰峰主教我的剑法，你也是天水阁人，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练的跟你们不一样。”
兰香玉蹙起眉头，小小一个人端起大人姿态来倒是有些好笑：“怎么不一样?不如我们切磋切磋?“
“行啊。”
两人迅速抽剑相对。兰香玉身为衡天派弟子，身怀衡天派武功绝学，又有天水阁万剑峰的剑法，怎么也不算差，可沈清欢剑法缥缈，诡谲多变，身姿飘逸，丝毫不像天水阁弟子们学的剑法。
兰香玉恼了：“你这是什么剑法?”
“不知道啊。这是我师尊教我的。”
兰香玉拧眉而视：“你师父教的跟我师父教的不一样，我不服！”
“那你想怎样?”
“我也要拜阁主为师！”
沈清欢也恼了：“不行！我师尊不会收你的。”
兰香玉想了想：“过几年，宗门大会，只要我夺得第一，就可以提一个要求。”
说完，兰香玉冷哼一声，转身继续练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