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35、第 35 章 直博

　　三月过得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从图书馆窗外吹过去，把桌面上摊开的书页翻动了几页，然后就不见了。许佳驰发现自己的生活正在进入一种新的节奏——每天早上醒来先看手机，九成概率会有一张七点多拍的晨光照；上午上课，间隙跟陆奇聊几句“中午吃什么”或者“今天实验怎么样”；下午去图书馆，有时候各看各的书，有时候陆奇给他讲一小段物理入门，偶尔讲着讲着许佳驰就开始走神看对方翻书页的手指，然后被抓个正着；晚饭一起吃，吃完在校园里走一圈，春天一点一点地爬上了树梢，湖边的柳条从鹅黄变成嫩绿，草坪上开始有人坐着晒太阳了。
　　这种日子过得太平稳了，平稳到许佳驰有时候会忽然停下来想：
　　“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是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的，那种生活。”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固定的“下午两点到四点在图书馆”这种日程安排，他以前从来不会连续一个多月跟同一个人吃晚饭，他以前甚至不知道自己能跟一个人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而不觉得无聊。但现在这些事对他来说变成了日常的、不需要思考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三月中的某个周末，天气好得不像话。周六上午许佳驰被方糖拉去操场晒太阳，到了之后发现方糖铺了一块野餐垫在草坪上，垫子上放着零食和两杯奶茶。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说“坐”，许佳驰坐下了。
　　“你最近跟那个物理学院的人——”方糖喝了一口奶茶，看着操场远处正在跑步的人，语气随意的，
　　“怎么样？”
　　许佳驰也喝了一口奶茶。
　　“挺好的。”
　　“哟，啥叫挺好的？”
　　“就是——每天都见面，每天都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但也没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许佳驰靠在草坪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
　　“我们昨天下午在图书馆，他在看一本很厚的英文书，我在看手机。过了一个小时我发现他翻了一页，我也翻了一下朋友圈，感觉那一个小时就像十分钟一样过去了。”
　　方糖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像老了十岁。”
　　许佳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融融的，草地上有一股刚被翻过土的、带着潮气的味道。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说：
　　“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能这样待着。”
　　“怎么待？”
　　“什么都不做，就跟一个人坐在一起，也不觉得在浪费时间。”
　　许佳驰偏过头看着方糖，
　　“你跟你男朋友是不是也这样？”
　　方糖想了想，然后说：
　　“差不多。但你比我更严重。你以前是一个'必须有事做不然会无聊'的人，现在你可以没事做就坐在那看人家翻书翻一个小时。”
　　许佳驰把奶茶放在草地上，躺平了，看着天空。他没有反驳方糖，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以前他确实是一个必须有事做的人，因为没事做的时候脑子里会有很多声音跑出来，那些声音会问他一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但现在那些声音好像变小声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人用什么东西轻轻盖住了。像在宿舍里放了一台一直开着的小风扇，它发出的白噪音把外面那些细碎的杂音挡在了外面。
　　“方糖，”
　　他躺着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以前有没有觉得——跟一个人在一起之后，会害怕哪一天这个人就不在了？”
　　方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有。”
　　“那你怎么办？”
　　“我不怎么办。”
　　方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我就待着。他还在的时候我就好好待着。如果他走了——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许佳驰躺在草坪上，阳光把他的眼皮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他听着方糖的话，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那个位置松了松——像一根被绑了很久的绳子被人轻轻地解开了一截。
　　“行。”
　　他说，
　　“我知道了。”
　　周六晚上许佳驰跟陆奇约在学校西门外面的一家小馆子吃晚饭。饭馆不大，就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菜做得家常。他们找了靠里面的位置坐下，许佳驰点了一个番茄牛腩锅和一个清炒时蔬，陆奇要了一碗米饭。等菜的时候许佳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灯把路面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水洼照成一片暖黄色的亮斑。
　　“陆奇。”
　　他开口。
　　“嗯。”
　　“你直博的事——什么时候出结果？”
　　陆奇端着一杯免费的大麦茶，杯沿抵在嘴唇边上停了一下。
　　“下个月。院里已经面试完了，结果预计四月中旬通知。”
　　许佳驰点了点头。“那如果你去北京的话——”
　　“我会去。”
　　许佳驰看着他。陆奇放下茶杯，目光从杯沿后面抬起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饭馆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这个决定在心里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笃定。
　　“我会去。”
　　陆奇又说了一遍，
　　“但我会回来。”
　　许佳驰靠在椅背上，把视线从陆奇脸上移开，落到桌面上那盘刚端上来的番茄牛腩锅上。锅里的汤汁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番茄的红色和牛腩的深褐色混在一起，被热气蒸腾出一层薄薄的油光。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倒进自己碗里，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说：
　　“我大四可以去北京实习。”
　　陆奇没有接话。许佳驰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他正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大麦茶被他握着，杯壁的热气在他眼镜片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你之前跟我说的，”
　　陆奇开口，
　　“你爸的餐饮连锁店——北京有分店吗？”
　　许佳驰愣了一下。
　　“……有。好像开了两家。”
　　“那你可以去实习。”
　　陆奇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方案，
　　“或者我暑假回来的时候可以带一些北京的资料回来给你看。你想去什么方向？”
　　许佳驰握着勺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看着陆奇，觉得这个人好像已经把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不是替他安排，是替“他们”安排。他说“我大四可以去北京实习”的时候心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但陆奇已经把它当成一个确定的事在接着往下想了。
　　“我还没想好具体方向。”
　　许佳驰把那勺汤喝完了，
　　“但我可以先看看。”
　　陆奇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吃饭了。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嘴里嚼完，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许佳驰碗旁边的牛腩放进自己碗里。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做的，没有刻意去看许佳驰的反应。许佳驰看着他夹走的那块牛腩，然后低头继续喝自己的汤。
　　三月末的一个傍晚，许佳驰跟陆奇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春天的傍晚比冬天长了很多，天边铺着一层橘粉色的云，人工湖的湖面被晚霞映成一整片泛着金光的浅红色。他们沿着湖边慢慢地走，走到一处靠近水面的长椅旁边，陆奇停下来，在长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