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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有没有谈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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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佳驰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高铁正在往北开,窗外的景色从灰色的城市慢慢变成灰绿色的田野再变成灰白色的雪地,冬天的色调在轨道两侧铺展开来。他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电线杆和一排排光秃秃的树,想着后天晚上、大后天晚上、以及寒假剩下的每一天。
回到家那天晚上许佳驰洗完澡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宿舍那道裂痕。他盯着那块平整的白色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打开相册翻到最近几张照片——有一张是陆奇在天台上拍的那张星图,边缘歪歪扭扭地画着一颗爱心;有一张是决赛那天晚上在逸夫楼门口的长椅上拍的,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地面上;还有一张是陆奇发来的实验室白板照片,右下角写着“层间耦合”四个字。
他盯着最后一张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睡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早上一睁眼他都会收到陆奇的“报告”。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句话,偶尔什么配图都没有,只有一句“今天实验室数据还行”。许佳驰发现自己在慢慢习惯这种节奏——醒来先看手机、看完回一句、然后起床。有一天早上他醒得特别早,手机上没有新消息,他等了一会儿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屏幕上多了一条:
“今天起晚了。八点才起。”
许佳驰回了一个“我比你早醒了两个小时然后又睡过去了”,然后收到一个句号。他对着那个句号笑了一下,翻身下了床。
大年三十那天,许佳驰一早起来就闻到了厨房里炖肉的香气。他爸难得没去店里,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面忙前忙后,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许佳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你做了红烧肉?”
他爸头也没回地说“你昨天念叨的”,然后继续低头翻锅里的菜。
年夜饭很丰盛。父子两个人对着一桌子菜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喝了两瓶啤酒。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学校上,他爸问他“学习怎么样”,他说“还行”。他爸又问他“有没有谈朋友”,这一次他握着筷子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
“有。”
他爸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许佳驰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他说:
“是学物理的,跟我同届,在考直博。他寒假没回家,一个人在学校做实验。”
他停了一下,又说:
“我打算初四就回去。”
他爸没有多问。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说:
“那你自己安排。初几的车票,我给你报销。”
许佳驰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年夜饭吃完之后他躲进房间,给陆奇打了视频电话。那边接起来的时候屏幕里是一间实验室——白色的灯光、银灰色的仪器、电脑屏幕泛着蓝光。陆奇坐在屏幕前面,面前放着一碗泡面。
“你除夕吃泡面?”
许佳驰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盘腿坐在床上。
“食堂今天有饺子。我去打了。”
陆奇把泡面往旁边推了推,露出后面的一个白色饭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饺子。
“饺子也吃了。”
许佳驰盯着屏幕里那碗泡面和那盒饺子。
“你就不能去外面吃点好的?”
“外面都关门了。”
“你初一也吃泡面?”
“初一应该有饺子。”
“那初二呢?”
“初二可能也有。”
许佳驰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
“我初四回来。你初二和初三的饭我不管,但初三晚上你别吃泡面了。你出去找一家开着的店吃顿正经的,多少钱都行,我报销。”
陆奇在屏幕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报销?”
“嗯。微信转你。你先垫。”
陆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泡面,然后又抬头看屏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许佳驰注意到他放下筷子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对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变软。
“好。”
陆奇说,
“我初二出去找。”
许佳驰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那个人。实验室的白色灯光把他照得眉眼清晰,那副细框眼镜的边框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你拍一张你除夕夜吃的饺子照片给我看看。”
陆奇低头操作了一下手机,然后许佳驰的微信上跳出一张图片——一个白色饭盒,里面码着十几个饺子,皮有点皱,像是在保温盒里放了有一阵了。饺子旁边放着一双木筷子,筷子旁边是那碗已经泡好的方便面。
许佳驰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他忽然觉得,隔着屏幕看到一个人除夕夜吃的饭是什么样子的这件事,好像比很多事都更接近“在一起”这个词本身的意义。
视频打完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许佳驰放下手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放烟花,零星的爆裂声从远处传来,在冬夜的空气里显得不太真实。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一小片被烟花映亮的橘红色光晕,然后拿起手机又给陆奇发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过了几秒,屏幕亮了:
“新年快乐。明年见。”
许佳驰看着“明年见”三个字,笑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点开一个歌单,躺回了床上。窗外烟花的声音还在断续地响着,但他听着耳机里的旋律,想着“明年见”这三个字所指代的那个时间点——大年初四,高铁四个半小时,从家到学校。
初四那天许佳驰起得比闹钟还早。他把自己打包好的行李箱再检查了一遍,那盒封好的红烧肉用保鲜膜裹了三层,放在行李箱最上面,怕压怕漏。他爸开车送他到高铁站,在进站口站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到了发消息。”
许佳驰说“知道了”,拖着箱子进了候车厅。
高铁上那盒红烧肉一直被他放在座位前面的小桌板上,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有没有漏。邻座的大叔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带的什么这么紧张”,他说“红烧肉”,大叔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四个半小时后,许佳驰拖着一箱子冬天的衣服和一盒用保鲜膜裹了三层的红烧肉,站在了A大校门口。冬天的校园空荡荡的,路上几乎没有人,银杏大道两侧的树枝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他掏出手机给陆奇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
“实验楼。”
许佳驰拖着行李箱往实验楼走。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然后推门进去了。走廊里暖气很足,他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半,拖着行李箱走到四楼,在那间熟悉的实验室门口停下来——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的敲击声。他推开门走进去。
陆奇正坐在电脑屏幕前面,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推到手肘的位置,头发比放假前长了一点,后颈的碎发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软。他看到许佳驰的第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站起来。
“你到了。”
“嗯。”
许佳驰把行李箱靠在门边,手里提着那个被保鲜膜裹了三层的饭盒。他走过去,把饭盒放在陆奇桌上。
“红烧肉。给你带的。凉了。”
陆奇低头看着那个饭盒,保鲜膜被人仔细地裹了好几层,边角被胶带贴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被人装好之后一路小心看护着带过来的。他伸手碰了一下饭盒的边沿,指尖触到保鲜膜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许佳驰。
“凉了也能吃。”
他说。
许佳驰站在实验桌前,看着陆奇伸手把保鲜膜一层一层拆开。实验室的白色灯光把他手指的动作照得很清楚——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像是在打开一个他早就想拆但一直没拆的包裹。他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停下来偏过头看了许佳驰一眼,然后打开了盖子。
许佳驰看着他低头看那盒凉了的红烧肉时,后颈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微的粉色。
“吃吧。虽然凉了,但味道应该还在。”
陆奇拿起桌上那双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放进了嘴里。他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说:
“好吃。”
许佳驰靠在他旁边的实验台上,看着他一口一口把那盒红烧肉慢慢吃完。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和筷子碰到饭盒边沿的细响。冬天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带,灰白色的,暖融融的。
他忽然觉得,“明年见”这三个字其实不需要等到明年的任何一天——它们已经发生了。在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实验楼的这一刻,在他把红烧肉放在桌上的这一刻,在陆奇嚼着凉了的红烧肉说“好吃”的这一刻,“明年见”已经变成了“现在见”。
他低头看着陆奇吃完了最后一块肉。然后陆奇放下筷子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一小点酱汁的痕迹:
“你下次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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