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2、第 2 章 甜的没有，

　　许佳驰发完那条验证消息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翻开平板开始改PPT。但画了十分钟饼状图，他又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按亮屏幕。
　　没有消息。
　　他又扣回去。又画了十分钟，又翻过来。还是没有。
　　方糖的微信倒是弹了好几条，全是她新做的表情包，其中一张是许佳驰迎新晚会那张照片的美化版，加了一对猫耳朵，底下配字：“美貌但想打人.jpg”。许佳驰点开长按保存，然后回了一句：
　　“你有这时间能不能帮我把下周外联部的赞助方案改一下？”
　　“不能。我只会P图，不会写方案，这是我们的分工，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你貌美在哪？”
　　“在每一张你的表情包底下的水印里。”
　　许佳驰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锁屏，强迫自己专注地画完了最后一张数据图。等他再拿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微信通知栏里安安静静，没有那个纯黑头像的新消息提醒。
　　他盯着那行“验证消息已发送”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背起包出了图书馆。在去食堂的路上他想了想，点开那个纯黑头像的个人资料又看了一眼——朋友圈一条横线，大概率是没开，也可能是把他屏蔽了。但更有可能的是这个人压根没看手机。
　　一种什么人啊，加了微信不看手机？
　　许佳驰把手机塞回兜里，决定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清除出去。他许佳驰在A大混了两年，外联部拉赞助的时候加过的微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难道每一个他都要等着回复？当然不。
　　他给自己做了这个心理建设之后，顺利地在食堂吃了一碗牛肉面，又顺利地回宿舍洗了澡，又顺利地躺在床上刷了半小时短视频。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关了灯，把手机充上电，闭上眼准备入睡。
　　然后他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他伸手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捞过来，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通知栏里跳出一条新消息。纯黑头像，显示名称“陆”，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字：
　　“通过了。”
　　发送时间：十一分钟前。
　　许佳驰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半秒。他点进去，对话界面一片空白，对方的头像安静地待在顶端，那个“陆”字像块碑一样立在那儿。没有“你好”，没有表情包，没有
　　“你是昨天图书馆那位？”
　　，什么都没有，就是“通过了”。仿佛在说：你申请了，我批了，行了。
　　许佳驰往上翻了翻自己那条验证消息，
　　“甜的没有，辣的倒是有一个，要不要？”
　　，孤零零地挂在第一行。现在再看这句话，他忽然觉得有点过于热情了。
　　他想了想，决定保持高冷，回了一个“嗯”。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个“嗯”好像又有点太冷了，毕竟人家是通过了之后主动发消息说“通过了”的，于情于理他应该多说几个字。但说多了又显得他很在意。他在“嗯”和“好”之间反复横跳了两分钟，最后决定什么都不发，把手机扣回去，重新闭上眼。
　　三秒后他又翻过来，加了一句：
　　“我是昨天那个。薄荷糖。”
　　发完他立刻把手机扣过去，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自己一句。这不是废话吗？人家通过你的好友申请是因为那张便签条，当然知道你是薄荷糖。许佳驰觉得自己像在相亲现场介绍自己的时候多补了一句“我是男的”一样愚蠢。
　　他等了三分钟，对方没有回复。他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告诉自己：睡觉。明天早八。再不睡你就死定了。
　　第二天早八，许佳驰迟到了七分钟，从后门溜进阶梯教室的时候方糖已经在第三排给他占了座。他刚坐下方糖就凑过来：
　　“昨晚几点睡的？眼睛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别说话，我困。”
　　“你不是十一点就说要睡了吗？”
　　许佳驰打开课本，不看她：
　　“我睡到一半想起外联部的赞助方案还没改，焦虑醒了。”
　　方糖用一种“你骗鬼呢”的表情看了他三秒，但好在没继续追问，因为老师已经开始点名了。
　　一整个上午许佳驰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间看了一眼手机，对方还是没回。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下午他回了宿舍补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傍晚六点，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手机屏幕上依旧干净得像刚出厂。
　　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承认，他加这个人的微信确实带着点较劲的意味——昨天图书馆那场语言艺术的交锋，他自以为赢了，结果被一张便签纸拆了台。他加了微信，发了一条“辣的”过去，属于试探性反击，想看看对方会怎么接。但对方接了“通过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就像下棋的时候你走了一步险棋，对面看了一眼，说“哦”，然后走了。
　　许佳驰盘腿坐在床上，把和对方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又点进那个纯黑头像放大看了看，确认那确实就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没有任何纹理，没有任何隐藏细节。他点开个人资料页，地区写的“其他”，性别男，微信号是一串没什么规律的字母数字，看起来像自动生成的。
　　许佳驰把手机放下，把手机又拿起来，给他改了个备注。
　　“书呆子”。
　　改完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又删掉，改成了“陆同学”。又看了两秒，觉得这个称呼过于客气，像是在跟老师发消息。他又删掉，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
　　“阿陆。”
　　打完他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立刻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填，就留了一个“陆”。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仰面躺下去，盯着宿舍天花板上那道裂痕想：算了。一个书呆子。大概率是那种一天只开三次微信、回复消息比写信还慢的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翻身下床，去食堂吃了晚饭，回来的时候给方糖打了个电话聊了半小时迎新晚会收尾的事，然后又花了两个小时把外联部下周的赞助方案初稿赶了出来。全部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陆”。
　　发送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内容是一张图片。许佳驰点开，是一份《2025年A大秋季学期图书馆自习区域使用情况调研报告》的截图，用红框标出了其中一段：
　　“东区三层01-08号座位区域，本学期因临近施工区域噪音干扰，非高峰时段使用率下降约27%。”
　　许佳驰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五秒，没看懂。他又放大看了五秒，还是没看懂。
　　他正准备问“什么意思”，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我查了一下。你那个位置这学期确实没人坐。不是运气，是数据。”
　　许佳驰愣了。
　　他握着手机，在十一点的宿舍灯光下，把这两条消息连起来读了三遍。第一遍觉得莫名其妙，第二遍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第三遍的时候，他嘴角自己动了一下。
　　这个人——这个人加了他微信之后一整天没说话，他去查了图书馆的座位使用调研报告。找到那条数据，截了图，然后在晚上八点多，他看书看到一半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把截图发过来，附了一句解释。不是解释给他听的，更像是把自己做的一个小研究的结果分享给他。
　　许佳驰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看着那个头像，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人了。说他冷漠吧，他费了这功夫去查数据。说他热情吧，他连个表情包都不舍得发。说他书呆子吧，他昨天的便签条和今天的截图又精准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他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的调研报告？”
　　发出去三秒，他想撤回——这句话好像有点阴阳怪气——但对方已经回了。
　　“不用。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没有胡说八道。”
　　许佳驰盯着那行字，后背靠着的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他说不清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是被冒犯的感觉还是别的什么，但耳根确实开始发热了。昨天在图书馆他说的那句话——
　　“这个位置就像接收了某种讯号一样，永远是空的”
　　——他当时说得很大言不惭，属于社交场合的常规性夸张修辞。但这个人记住了。而且去查了数据。
　　而且查完了，回来告诉他：你说的是真的。
　　许佳驰不知道自己该回什么。手机屏幕上那个输入框的光标闪了又灭，灭了又闪，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打了一句：
　　“你今天一天没看微信就是在查这个？”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方回了一条。只有四个字：
　　“我在看书。”
　　许佳驰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鼻子轻轻哼出一声笑。在看书——所以他不是故意不回消息，他是在看书，然后看书看到一半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就随手发了。这个“随手”里面包含了一个图书馆座位使用率调研报告的截图和一个严谨的数据论证过程。什么人的随手是这样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打了一行字。
　　“行吧书呆子，你的验证通过了。明天图书馆见。”
　　他点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来去洗漱。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拿起手机，把备注改成了三个字：
　　“阿陆。”
　　他对着那个备注笑了笑，把手机扔回桌上，转身哼着歌进了卫生间。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一整个校园的物理学院宿舍楼里，某个人把手机放在台灯旁边，重新翻开面前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英文原版书。书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但翻到夹着一张便签纸的那一页时，他停了一下，把那张便签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上面是许佳驰的字迹，圆润舒展，带着一种画画的人特有的用笔力道：
　　“甜的没有。辣的倒是有一个，要不要？”
　　他把便签纸重新夹回书页里，合上书，关掉了台灯。
　　宿舍彻底暗下来。室友简大飞在上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句：
　　“你刚跟谁说话呢？”
　　“没有。”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像笔尖落在纸面上，
　　“自言自语。”
　　大飞“哦”了一声，很快就又睡着了。宿舍楼外的人工湖面上映着一小片月亮，银杏大道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九月底的A大，秋天正在慢慢落下来。
　　隔天下午，许佳驰又去了一次图书馆。他到三楼东区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坐姿，背脊笔直，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后颈上。
　　许佳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搁。
　　“你换位置了。”
　　他说。
　　对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面看过来，表情和昨天一样淡，但许佳驰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了大概零点八秒，比昨天多了零点三秒。
　　“没有换。”
　　陆奇说，
　　“只是往前挪了一张桌子。”
　　许佳驰一屁股坐下来：
　　“为什么？”
　　“你那个位置靠窗，下午三点之后阳光会直射屏幕。”
　　陆奇推了一下眼镜，
　　“我测过了。”
　　许佳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拉开书包拉链，掏出平板电脑，打开的时候顿了顿，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朝对面推了过去。
　　是一盒新的糖。草莓味的，包装粉嫩得有点少女。
　　陆奇低头看着那盒糖，又抬头看了看许佳驰。
　　“甜的。”
　　许佳驰拉开电容笔，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给你，话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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