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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医院 我好像生病 ...

  •   李风信是个怎样的人?

      奇怪,淡然,漂亮,黑色幽默,等等。

      我做了个梦,梦到了李风信的过去。

      那是个大部分都是昏暗环境的地方,分不清冷暖,只要踏进了那个小房子就连日夜也无法分辨。
      屋子里有个男人,又高又壮。先是被丢进来一个女人,皮包骨。
      男人挥下的每一拳都打在女人身上。

      那是个如果不嫁出去只会被视为负担的环境。
      李风信的母亲,以前算是被给了一个人。
      那时候穷,又落后。所以她不知道什么是对错,只是行尸走肉地按照长辈的观念去做事。
      没有思考。

      也是这样,在长期的精神打压下,她生病了。

      那个男人就是个工地搬砖的,说得好听在工地当老板,结果连个包工头都算不上,又总觉得自己是大王,却拿不出几个钱。见生个女孩还松了口气,觉得养个女孩不要几个钱。

      女人是吞药没的。那时的李风信三岁。

      男人嫌晦气,也不回那个家了,只是偶尔给李风信打钱过去。

      因为嫁出去,又是自杀被人觉得晦气,加之李风信的存在,没人愿意管这家的烂事。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的亲戚,都对他们厌而远之。

      之后,这个男人是在工地里做工的,一次碰到豆腐渣工程,从楼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因为本身脾性恶劣,所以把祸因归咎于自作自受。

      工程的负责人就是文芮珍的父亲,他们家赔了二十万给李风信。文芮珍一家还因为贪工程款用烂料被起诉赔了好多钱,父亲差点要坐牢。但也是差点。

      总之文芮珍觉得都是李风信家的缘故,害得她家赔钱她爸要坐牢,所以就带头霸凌她。

      李风信此前的学生时代就饱受欺凌。小学时是被孤立没人和她玩,因为没妈,性子孤僻。初中时就被欺负了,言语上说小话啊,动点手啊。高中时就愈发不可收拾。
      李风信父亲是初三那年没的。后来文芮珍发现是同一个学校,就联合宋允采一起找上门来。

      遥远又相似的经历。
      让人很难不去想,这样情况下,李风信还好吗,或者该问,她有没有生病呢。
      是有的。
      只是打娘胎里就有的吧。她母亲精神状态就不好,孕期遭受冷漠暴力,性子偏执扭曲,孕后抑郁,这种生长环境下,她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这样看来,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我不要什么解释,我宁愿把所有都扣上是她没心没肺的帽子,但现在告诉我她连没心没肺都是有原因的。

      “李风信……”我不断呼喊她的名字,只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都是假的。

      “……xing——”
      “快……”
      “……”

      我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清,哪怕努力地撑开眼皮也找不到李风信在哪。

      我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是黑的。

      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机器声,脸上戴着氧气罩。浑身没劲。我想坐起来,才发现左手被绑了石膏。
      脱力又倒了下去,这回动静大了点。在帘子旁的护工听到了动静,过来查看。

      “天呐权少爷!你总算醒了!”护工立马按响呼叫铃又一边打去电话。

      我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妈那么憔悴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柳叙珩他们也来了。

      柳叙珩:“你终于醒了啊权宥湛!”
      尹璟沅:“你声音太大了。”
      柳知泠:“权哥哥……!你真是吓死人了。”
      柳叙珩:“就是说啊,明明只是轻微脑震荡但就是不醒。”
      尹璟沅:“嗯,要是再晚几个小时你已经在飞机上了。”

      ?我为什么会在飞机上。

      柳叙珩:“前往大洋的彼岸去治疗。”

      “……”好吧。那我醒的还挺及时。

      “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你好好休息。”父亲说的委婉,又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时间到了。请各位给病人一个安静的修养空间。”护士进来提醒。

      “你自己好好休息,学校那边已经请好假了,也快放假了干脆把身体养好吧,有什么需要就说。”母亲上前给我掖了掖被子,我抬起手安抚地抓了抓她的手,“嗯,我知道了。我感觉没什么难受的了妈。”

      母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血丝,她这期间也没有休息好。那深色的瞳孔里,多了抹白色。

      原来我连整个头都包裹起来了吗。
      有点丑。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从后脖颈处渐渐蔓延上来的一抽抽的疼,爬上了太阳穴附近。

      让人忍不住用手去触碰,去按压。
      但一只手还在注射,一只手打了石膏。
      我自己无法做到。
      原来也不用我动手的。

      我是跳的性子,坐不住。坐久了就容易烦,于是要给自己找事做,或者去烦别人。

      平白无故的,脑海里传来失真又遥远的对话。
      “……好无聊啊,无聊的我头疼。”
      “那你自己随便走走吧。”
      “不要不要,我都给你当了这么久的……”
      “好吧,那你想干嘛。”
      “你过来,坐过来。”

      画面也随之变换,我躺了下来,脑后枕着什么。视线从花白的天花板逐渐拉近,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要这样吗?”
      “当然……应该是吧。你快按啦。”
      “不舒服要告诉我。”

      那人微微低下头,清凉细软的手抵在了我头上。而随着动作滑落的长发划过我的脸,就像挠痒痒一样,我伸手去够,却没抓住。

      就像李风信没有抓住我一样。

      李风信!

      耳鸣剧烈又突如其来,可我已无暇顾及那么多,右手往后一扯就拔掉了输液针,眼前画面左摇右晃,我瞪大双眼去穿地上的鞋,左右穿不进干脆直接起身出门。

      此刻已经是深夜,整层楼安静的像所有人都消失一样。
      李风信也会消失吗。

      明明已经是盛夏,但我却出了一身冷汗。

      我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期间有人上前和我搭话,我通通挥开。
      多说多错,多说多错,不要,不要再给李风信造成没必要的误会了。

      终于出了医院大门,室外的热气扑面而来,好歹让我清醒了一点。

      我在路边拦下一辆车。

      “您好去苔谷洞。还有,请问能借一下您的手机吗?”我凑上前和司机说话。

      “您好。”电话那头接通了。

      “苔谷洞,给我送点现金来。”我右手用力抵在头上发疼处。

      “……权宥湛?是你吗?”尹璟沅不确定问。

      “嗯,我快到了,你也赶紧。”我直接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

      “操/你疯了吧。”难得,尹璟沅在骂人。同时电话里传来其他动静。尹璟沅出门了。

      “我才没有。明明是她疯了……”我用很细微的声音吐槽说。

      “她?谁,李风信?”尹璟沅耳朵这么尖这都听见了。

      “居然不守在我旁边等我醒,不是疯了吗。”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机夹在肩膀处,右手无力地搭在腿上。

      “她也很担心你……算了你们自己说清楚吧。”尹璟沅能说这么多已经很稀奇了。

      尹璟沅比我先到。
      我下了车,尹璟沅就走过来付钱。而我继续大步向前。

      “……好的谢谢您。喂!权宥湛,你等等!”尹璟沅钱付完了吗,咋咋呼呼的。

      “谢了,欠你个人情。”我头都没回,哼哼哧哧地爬坡。

      “你鞋呢,你是跑掉了还是根本没穿上?”尹璟沅也跟了上来。

      “你上来干什么?我是来找李风信的,你可以走了,不,你不能来这。”我想到哪句说哪句。

      “哎西——你脑子糊涂了还没好吧。先穿着。”尹璟沅现在估计也很头疼,居然还把鞋子脱下来给我。

      “谢了。真的,兄弟,心意我领了,但你还是不能跟上来。”我说的真诚。

      “靠又不是我想知道她住在哪……算了你别穿了。赶紧走吧。”尹璟沅本来是要怼我一遭的,但我现在脑子有病,和脑子有病的计较会显得他脑子也有病。

      “嗯,保重。”我拍了拍尹璟沅的肩膀,结果手背淌出的血流到手心上,糊了尹璟沅一肩膀。
      但这里路灯十个坏九个。

      我视若无睹,尹璟沅先躲开了我的手,掉头离开。
      看着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背影,我有感而发朝他大喊:“尹璟沅!”

      这声音给他吓得一哆嗦,缓缓回头,就看到我跟拍电影一样,朝他挥手,“你真是我的好哥们啊!”

      说完又继续征服这陡坡。
      不用看都知道尹璟沅肯定无语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喘着粗气,已经出了一身汗。体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只不过多走两步路现在居然会眼花了。

      一会见到李风信,要问她为什么没有在旁边等我醒,哪怕在隔壁小房间陪护床上睡觉都好。

      不行,不能这么急。要,要先问她怎么样,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不废话肯定不好啊。这个也不能问,那就问,今天晚饭吃的什么。

      不是的,是,是该问,我迟到那天,那些人有没有怎么对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难过。
      还有,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和她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都是为了你才去接触其他人的,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幼稚了。

      以后不会让你那么等了,不会再跑那么着急了……

      就像现在这样。

      李风信从前面朝我飞奔而来。

      因为向下俯冲的惯性,李风信几乎是摔在我身上的。但如果是她,我总能稳稳地接住。

      相拥的两人之间是急促的呼吸声。

      “你……”
      “你……”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我毫无察觉一直用手抚摸着李风信的脸,拨开挡着的刘海,只是一遍遍确认这不是梦。

      “你怎么来了?”李风信问。真有默契,合着我们要问的是同样的问题。
      “想到你就来了。”我实话实说。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我一瞬不瞬盯着李风信看,今晚的李风信有点不一样,眼睛黑溜溜的,脸上也亮一块黑一块的。

      我触摸李风信的手逐渐发抖。
      “李风信……你,你的脸……”恍惚间我又闻到了一阵阵血腥味。
      “我没事。这是你的血,我没事的。”李风信一边安抚着我,怎么会没事呢,她的手明明也在颤抖,眼眶也湿润,都要哭了。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告诉我卡司机的电话,嗯?去吧。”李风信拿出手机,惨白的亮光照得我们之间更清晰。

      不仅脸上,本来白整的睡衣也沾上了血迹,还有脖子,甚至发丝上。

      “李,李风信我们去医院吧。”
      “我陪你去,我们去吧,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这都是假的,你别看,没事的。”
      “我,我明明说过……说,不会让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权宥湛!”李风信拉着我往下走,一边打电话。

      我发誓,不会再让李风信留一滴眼泪一滴血痛苦一分,无论是乱七八糟的误会还是她自身。

      后面的事我记得零零散散。

      到了医院。
      我抓着李风信不放手,把她弄得一团糟。
      医生来检查,要回避,我还是没有放手。
      爸妈都来了。
      一个医生边在检查边说话,有人在记录,我让他们给李风信看看,都是敷衍了事,还要我松手。
      我不松手。

      “她也需要休息呀是不是,就在旁边,您朋友就在隔壁换个衣服。”护士还在说服我放开李风信。
      “我就在旁边。唉,我现在身上都是你的血。”李风信也哄着我撒手。

      其实我早清醒了。
      在看到爸妈来时,看到母亲通红的双眼和没擦净的泪痕时,就回神了。

      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放开。
      就是觉得,不能。好像一松手李风信就会不见一样,所有人都不见了。

      明明我原来最希望所有人都消失才好,这样再没有人对我评头论足。
      只有最亲近的人就好了。

      “……现在来看就是这样。”
      “好,我们知道了。”父亲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传来,母亲也跟着进来了。

      “……呼,让人先去处理一下权宥湛。”母亲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还在思量该不该松手,就看见母亲眯起眼睛。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以前闯祸了,如果我解决不了又一直犟着陷入僵局,母亲摆出这个表情,这是最后决定替我接盘了。
      这要是都无视,那我就可以滚蛋了。

      我缓缓松开李风信的手。
      有点红了。
      抓住的是右手。

      “好的,这边来。”护士引着李风信去换衣服。
      尽管李风信已经看不见,我还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而爸妈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李风信出来了。
      穿的是医院提供的衣服。
      我不喜欢。医院的衣服能是什么好东西,光是穿上去就感觉病了。

      “好了好了时间已经很晚了。”父亲在旁边打圆场,“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李风信也穿着不舒服吧,一直摸摸着摸摸那,因为手上干涸的血渍又不能去碰。

      “真是的,也不给擦擦。”母亲看不下去,拿出湿巾走过去,帮李风信挽起过长的袖子,又一点点擦拭指缝的血迹,“看看,都是你干的好事。”这是对我说的。

      李风信木木地呆在了原地。
      我妈没别的意思。说过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但不是强迫症,对于李风信这样的人,很难站在一边看着她苦恼而袖手旁观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弱弱地说。

      “你安静点没人把你当空气。难不成就真让人小姑娘在这地方跟你受一夜罪吗。”母亲说的是事实。

      虽然是VIP病房,但在医院总会睡不好的。
      我不吭声了。

      母亲给李风信擦完了手,又看见额前的碎发也成一缕一缕的了,忍不住说:“这怎么都有了,真是的……”拨弄清理间看到了李风信的眼睛,“诶呀……”

      哼哼,我就知道没人能拒绝李风信的双眼。

      一切都结束,他们要离开了。
      母亲再三嘱咐:“不要再跑。有事打电话。我们没有把你丢这不要了。”
      “……我知道了。”服,把我当三岁小孩了啊。

      离开前,母亲又对李风信说:“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害的你折腾这一场。”

      “我没关系的,他,没事就好。”李风信答。

      “嗯。”母亲又往我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说:“他啊,现在这和这,不太好了,有什么事你就给卡叔打电话,不要委屈了自己。”
      说着还指了指脑袋和左边身体。

      “……”无语。我不就是摔了个脑震荡和骨折了吗,我才不会让李风信来照顾我。

      李风信往我这边看来,我立马摆出一副好不舍的样子,努力冲她眨着眼睛。
      “……好的,我知道了。”李风信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对我妈答说。

      “那总算都解决了吧,走吧,先送你回家。我们走了啊权宥湛,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哭鼻子啊。”父亲这么说,我又要起身拦住他们,“等等!”

      “让他学点断舍离。我和他爸爸还有点事,就让卡叔送你吧,到家记得报平安。”母亲头都没回,干脆利落地说。

      话到这份上,李风信没有拒绝,乖乖应道:“好的,麻烦了。”

      ……什么啊。就答应了?我当时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说服李风信的。

      关门前,李风信又探出脑袋,圆溜的眼睛看着我,说:“晚安,好好休息学长。”

      说罢,门被关上。

      明明他们都离开了,我仿佛还能看见李风信眼睛亮亮的对我说晚安。

      “晚安,李风信。”我无意识对着病房门的方向,呢喃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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