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墨墨呀

19、案件·缚茧之下（2） 令沈翊舟感

　　令沈翊舟感到奇怪的是，自从那个小女孩出现后，送餐机器人就像突然出了故障，一边转弯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地重复着：“谢谢！谢谢！”
　　因为旁边就是自己的房间，他不免多看了两眼。见沈翊舟的视线被分散，小女孩似乎有些不开心，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只剩下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神情。
　　沈翊舟壮着胆子，猜测她或许是患了什么疾病，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不要大惊小怪。虽然没敢真正靠近，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远远地问道：“你是哪个房间的小孩呀？”
　　女孩看着他，沉默不语，只是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沈翊舟舔了舔因紧张而发干的嘴唇，又低声问道：“你……会说话吗？”
　　他故意再靠近一点，想看清女孩的脖颈。他总觉得，对方的头颅与脖颈连接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面前的小女孩忽然嘻嘻一笑，伸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嘶——”
　　指甲陷入皮肉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沈翊舟竟连挣扎都做不到。下一秒，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女孩仰起脸，莫名地呲牙笑了起来：“你身后的小孩，好好看呀！”
　　那诡异的声线仿佛化作无形的环状之物，缓缓勒紧了他的脖子。
　　沈翊舟甚至觉得，真的有一双手正从身后掐住他的脖颈。窒息感越来越强，他的脸一点点涨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他勉强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女孩疑惑地把头凑了过来。更准确地说，那颗头像是突然转了个方向，软软地耷拉下来。
　　与此同时，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女孩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脸上，轻声道：“没有吗？但是她好高呀。”
　　沈翊舟想伸手挡住女孩，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仿佛失去了知觉，根本不受控制。
　　他张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惊恐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亮起一束灯光。他侧过头，看见身侧的墙壁上猛地浮现出一道似狗似狼的巨大黑影，随即又迅速扭曲成人形，朝他扑了过来，仿佛正是女孩口中那个“很高的小孩”。
　　下一秒，一股清冽的气息扑入鼻尖，像是有人突然将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沈翊舟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
　　迷迷糊糊间，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跌坐在房门前。
　　“我……这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正诧异于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您好，可以让我过去吗？”
　　沈翊舟抬起视线，一个漂亮的蕾丝蝴蝶结映入眼帘。
　　奇怪的是，他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衣服，却莫名生出一种亲切感。只是他的思绪像蒙了一层雾，对刚才发生的事竟一时想不真切。
　　察觉到他的失神，女孩乖巧地伸出手：“你还好吗？这个给你，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说着，她示意他摊开手掌。一颗裹着金色糖纸的圆形糖果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沈翊舟看着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危险的预感。然而他来不及细想，便下意识地摊开了手掌。
　　一点轻微的重量落入掌心，磨砂质感的糖纸擦过皮肤。他怔怔地盯着那颗糖果，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女孩转身向前走去，沈翊舟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可就在他扶住墙壁的刹那，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他猛地回头，瞳孔剧烈一震，连忙看向女孩。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女孩后脑的景象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
　　沈翊舟惊骇地看着她的后脑——那里隐隐露出第二个脖颈，同样缠着一只蕾丝蝴蝶结。一颗歪斜的头颅从后方探出，冲他露出诡异的笑容，仿佛隐藏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
　　“哥，要我说你就回去住吧，我妈也理解你。她都打算把跳跳送到北岸湾那边去了。”
　　“别麻烦阿姨了，我最近刚好也在忙别的事，不用担心。”
　　一男一女的声音越来越近，当值的保洁员南溪连忙收回左右摇摆的拖把，给进门的两人让路。
　　走在前面的男生她见过，昨天好像突发低血糖晕倒了，今天看起来应该已经没事了。
　　“还不担心？你都快吓死我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低血糖！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好好吃饭！”
　　佐芊芊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发愁，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一把将沈翊舟刚接过去的果篮又抢了回来，说什么也要帮他送上去。
　　佐芊芊在心里嘀咕：沈翊舟真不让人省心，多亏他手机里存着她的电话，要不然路人想帮忙都不知道该联系谁。
　　不过生气归生气，她明亮的双眸里还是藏不住担心。
　　自打沈翊舟上次回来后，就再也无法和家里养了两年的小狗跳跳相处。每次跳跳一叫，沈翊舟就会借口出去散心，离开家里，如今更是直接搬了出去。
　　沈翊舟也知道佐芊芊是在关心自己，但自从看到叶文生惨死的样子后，他就对犬吠声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恐惧。也是为了不影响佐母的生活，他才决定搬出来住。
　　与此同时，前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沉的嗓音。
　　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尾音，语速不快，却难掩焦急。
　　“晕倒了？那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前台吕珊连头都没抬，只斜着眼珠瞥了他一眼，那双下三白显得格外凶。她正不耐烦地准备开口赶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后，才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你身后。”
　　“啊？”
　　叶淮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竟然真的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沈翊舟。
　　他刚刚被宾馆前台告知沈翊舟晕倒送进了医院，一下子慌了神。此刻猛然看到精神还不错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他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见对方确实没什么事，这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沈翊舟，你没事吧？”
　　沈翊舟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叶淮。
　　还没等他开口，身后的佐芊芊探出脑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佐芊芊惊喜地喊道：“叶淮？”
　　听见自己的名字，叶淮顺势回头，这才注意到沈翊舟身后的佐芊芊。
　　他先是疑惑了一瞬，随即想起两人的关系，连忙换上笑脸打招呼：“你好，好巧啊。”
　　沈翊舟注意到叶淮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又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二点，便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叶淮见佐芊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他和沈翊舟之间来回打转，莫名有些慌张，赶紧解释：“我本来想着早点出门买饭，怕中午会排队。结果今天人不多，就提前过来了。”
　　而且江轻越刚好去上选修课了，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听到叶淮是专门给自己带午饭来的，沈翊舟的眼神顿时柔和了几分。
　　他注意到叶淮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便大方地伸手把袋子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谢。
　　佐芊芊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暗暗感叹：我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果然啊，自己亲手养的玫瑰就是不一样。
　　当然，这句话她只敢偷偷在心里想，哪里敢当面说出来。
　　毕竟，这可是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于是她连忙上前两步，顺手把果篮塞进叶淮怀里，笑眯眯地说道：“那就麻烦你帮我带上去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啦。”
　　随后，佐芊芊趁叶淮迷迷糊糊接过果篮、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时，赶紧拜托道：“叶淮，你帮我盯着他点，别又不好好吃饭，他听你的。”
　　“听我的？”
　　叶淮挑挑眉，看向沈翊舟。
　　却见对方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咬牙切齿地打断她莫名其妙的发言：“佐芊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着，就要从叶淮手里夺过果篮。
　　吓得佐芊芊还以为她哥要动手，连忙一个灵魂走位，笑嘻嘻地躲开：“哼！谁爱管你！”
　　随后她甜甜一笑：“叶淮，我走啦，回见，麻烦你了喔～”
　　沈翊舟也是拿这丫头没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偷偷攥起的拳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一回头，就看见叶淮脸上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显然被刚才兄妹俩的互动逗笑了。
　　“笑什么？”
　　沈翊舟不解地问。
　　叶淮一边躲开他伸过来接果篮的手，一边笑弯了眼睛：“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这人看着挺有安全感的，结果……”
　　“结果什么？”
　　沈翊舟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果然，叶淮下一句话差点让他一口气没上来。
　　叶淮靠在楼梯侧墙上，忽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他眼角下的泪痣随着动作轻轻一晃，让沈翊舟觉得，眼前的人像一只准备使坏的小猫，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我就是故意逗你”。
　　“结果不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
　　沈翊舟只觉得心口猛地中了一箭，一时间竟拿叶淮毫无办法：“我……不是，你确定‘外强中干’是这么用的？”
　　叶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沈翊舟吃瘪的样子，他莫名有些开心。
　　“是有点不合适啊。那我要是直接说你不行……你愿意听？”
　　沈翊舟失声一笑，低声道：“叶淮小学弟，今天你来问我要笔记，多少也得维护一下我的面子吧。而且……我行不行……”
　　叶淮刚想回嘴，却见沈翊舟慢慢抬起手，本能地往后一躲。
　　他瞳孔轻轻一颤，手里的袋子也下意识攥紧。可下一秒才发现，对方只是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撞歪的衣领。
　　叶淮没说话，可眼底浮起的那一点亮光落进沈翊舟眼里，让他一时有些移不开视线。
　　“你大概没机会知道。”沈翊舟收回手，语气平静。
　　他心里想着，自己又不可能真和叶淮打一架，来证明自己的体能没问题。
　　毕竟他记得叶文生曾对他说过，叶淮从小更爱讲理，不爱和别人打架。
　　可他随口的一句话落进叶淮耳朵里，味道立刻就变了。偏偏之前李墨宁那些狗血发言又在脑海里冒了出来，越想越离谱。
　　叶淮在心里冷哼：假正经！果然还是离这人远点好。
　　但嘴上却软了下来，语气不自觉地轻了几分：“你能不能正经点啊？”
　　沈翊舟哪里知道叶淮误会了，疑惑地挑了挑眉，像没听清似的侧头问：“什么？”
　　叶淮顿了顿，丢下一句：“没什么，赶快上楼。”
　　说完也不听对方在身后解释，转身就往楼梯上跑。
　　到了三楼，叶淮正等着沈翊舟刷卡开门，旁边的房门却猛地被撞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扑了出来。
　　“救命啊！死人了！死人了！”
　　惊恐的呼喊声骤然撕裂了宾馆走廊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