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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烬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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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烬
乌云压顶,闷雷在天际滚动。
苍梧峰上,三千九百九十九级登仙阶直入云霄。九百名求道者匍匐于石阶之上,在仙门威压中艰难叩首。每叩一级,便有数十人被无形之力扫落,滚下山去。
只有一个人,站着。
殷烬站在人群末尾,看着那蜿蜒向上的石阶,恍惚了一瞬。
上一次走这条路,是一百年前。那时的他心高气傲,觉得这区区登仙阶不过是废物筛选器。他一路踏碎威压,九百级如履平地,惊动了整个苍梧仙门。
然后,他遇到了沈霁月。
那个笑容温润的师兄,亲手为他斟茶,将自己的修炼心得毫无保留地相授。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沈霁月待他如珍宝。
可他呢?
他将那本手抄的心得,当着沈霁月的面烧成了灰烬。
“你这种废物,也配教我?”
那一幕,那一句话,在殷烬此后近百年的杀戮岁月中,从未有一刻淡去。尤其是最后一刻——沈霁月倒在魔宫前,白衣染血,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天空。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只是一片死寂。
那个曾经照亮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光,就这样灭了。
——“若有来生,我宁可从不认识你。”
这是沈霁月最后的话。
殷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来生了。
他屈膝,跪了下去。
“咚。”
额头磕在粗糙的石阶上,沙砾嵌入皮肤,血丝渗出。他没有动用一丝魔力护体,任由那仙门威压碾过脊骨,每叩一次,都像有刀在骨缝里刮。
周围的求道者陆续被淘汰,而他还在跪。膝下的石阶染上了血迹,头顶的雷声越来越近。
“这人疯了?这么拼,天赋也不怎么样……”
“别管他,快走!”
不知过了多久,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冲刷着石阶上的血迹,殷烬终于登上了最后一级。他摇摇欲坠地站起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剑悬腰。
是沈霁月。
年轻的、尚未被他摧毁的沈霁月。
殷烬的呼吸骤然停住。
雨水顺着沈霁月的鬓角滑下,滴落在白袍上。他面容清冷,与前世那个温柔的模样截然不同,只有眉眼间那一抹熟悉的弧度,让殷烬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痛。太痛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沈霁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冷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然后,他转身离去,白袍在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首席。”有弟子小跑着跟上去,“那个新来的……要安排到哪一峰?”
沈霁月的脚步顿了顿。
“……随便。”
他扔下这两个字,像是在压下某种说不清的烦躁。
殷烬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沾满三界的鲜血。
现在,他只求这双手,还能再捧起一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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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刺
殷烬被分到了最偏僻的杂役峰。
说是峰,其实就是山脚下一排漏风的木屋,住着几个天赋极差、被各峰挑剩下的弟子。每天的任务是劈柴、挑水、打扫山道。
前世,他第一天就掀了杂役峰长老的桌子,三个月后便入了内门,成为沈霁月的师弟。
这一世,他安安静静地劈柴。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他动作笨拙,像个从未干过活的富家公子,引来了其他杂役弟子的嘲笑。
“啧,又是个废物。”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花瓶。”
殷烬不为所动。他在等。
等一个人来。
果然,第三天,机会来了。
仙门大比,各峰弟子齐聚演武场。杂役弟子负责搬运灵果、打扫擂台。殷烬抱着一箱灵果路过内门弟子的席位时,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斜刺里斩来。
那是某位内门弟子在试剑,力道失控,剑气直冲人群而去。众人惊呼躲避,而殷烬站在剑气正前方的路线上。
他能躲。
但他没有。
剑气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缕黑发。他身体一歪,整个人摔倒在地,灵果滚落一地。
一片混乱中,他抬起头,恰好对上了沈霁月的视线。
首席坐在高台之上,正俯视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但殷烬看出来了。冰层之下,有一丝极细微的、来不及掩饰的波动。
那是紧张。
沈霁月在紧张他。
前世,沈霁月也是这样。嘴上说着疏远的话,但每次他受伤,第一个赶到的永远是这个人。
“废物。”沈霁月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连躲都不会,留在仙门也是浪费粮食。”
殷烬默默低下头,将散落的灵果一颗一颗捡起来。
没有人看到,他低垂的眼睫下,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找到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弄丢了。
当晚,殷烬被罚打扫戒律堂。
他跪在蒲团上擦拭地板时,门被推开了。沈霁月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火映照下,他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伤口处理了吗?”沈霁月问。
殷烬愣了一下。
“……没有。”
沈霁月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冷淡:“衣服脱了。”
殷烬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师兄,”他的声音很轻,“你在关心我。”
沈霁月的手顿了顿。
“别多想。”他将一个瓷瓶扔给殷烬,“只是不想明天有人死在山上,徒增麻烦。”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但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以后……离演武场远一点。”
门关上了。
殷烬攥着那个瓷瓶,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瓶身。
前世,沈霁月也经常偷偷给他送药,却从来不肯承认。那时的他只觉得对方多管闲事。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多事。
那是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将瓷瓶贴上自己的心口。
“不急。”他对自己说,“这一世,换我来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