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短情长》梦语杂谈

21、第二十一章 不去剧场的

　　不去剧场的时候，刘翼会到楼下的超市买菜——其实她不会做饭，但王旭教了她怎么挑西红柿、怎么分辨西兰花新不新鲜。她买回来，洗干净，摆在盘子里，等王旭回来处理。等的时候她就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厨房里有油锅滋啦滋啦的响声。

　　她光着脚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王旭穿着那件灰色的宽松卫衣，袖子挽到小臂，正往锅里倒蛋液。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

　　“再等五分钟，马上好。”

　　刘翼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天。七天里他们一起去了四次剧场、逛了一次超市、看了一场电影、吵了一次架——王旭嫌刘翼洗碗不用热水，刘翼嫌王旭太啰嗦——然后在半个小时内就和好了。和好的方式是刘翼坐在沙发上不理他，王旭坐到她旁边，把她的两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捂着，两人默默无言地捂了两分钟，刘翼没绷住，笑了。

　　这七天，像过了一辈子。

　　大年初七那天晚上，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播着一部译制片，画面里，都柏林的街头飘着细雨，卖花女和街头艺人在琴行里即兴弹唱，镜头晃晃悠悠，像随手拍下的生活片段。

　　“这片子叫《曾经》，”王旭忽然说，“爱尔兰的，我看过很多遍。”

　　刘翼从他怀里仰起头：“你居然喜欢看这种闷闷的片子？”

　　“不闷啊，”王旭笑了笑，“里面的确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就是两个人在都柏林街头卖唱，一起写歌、一起弹琴、一起在街上走，然后分开。全是这种特别普通的、细碎的，甚至有点忧伤的东西，但我每次看都觉得……很温暖。”

　　刘翼歪着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男女主角正在录音棚里录歌，没有拥抱，没有告白，只是隔着玻璃对望了一眼。她诚实地摇摇头：“我不太理解这种，太安静了，像杯温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Gravity，”刘翼想都没想，“地心引力，桑德拉·布洛克演的。我去影院看了七遍。”

　　王旭低头看她，有些惊讶：“七遍？”

　　“七遍，我钱包里还有票根儿，”刘翼的眼睛在电视荧光下亮亮的，“每次看到女主驾驶着神舟飞船穿过大气层，重新落回地球，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我都哭得稀里哗啦的。那种挑战命运最后成功的感觉，让我特别痛快。”

　　王旭沉默了一会儿，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所以你喜欢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一刻的快感？”

　　“可能吧，我也说不清，”刘翼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但我也不排斥你的温水。只是……暂时还没喝明白。”

　　王旭笑了，把她抱紧了一点：“没关系，你慢慢喝，我慢慢给你倒。”

　　电影里的吉他声还在继续，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片尾字幕滚动完毕，屏幕上跳出下一档节目的预告，刘翼才忽然开口。

　　“王旭。”

　　“嗯？”

　　“我后天要回横店了。”

　　王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捋她的头发。“我知道。你初十有个新戏要定妆。”

　　“你这边演出什么时候结束？”

　　“今天之后其实我就不用过去了。”

　　刘翼没说话，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王旭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咱俩后天一起回去。”

　　“好。”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远处的西山隐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轮廓。刘翼闭着眼睛，听着王旭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