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短情长》梦语杂谈

19、第十九章 刘翼从卫生

　　刘翼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了一缕，贴在皮肤上。她随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走到客厅，看到王旭正把一盘煎蛋三明治摆到桌上。

　　“你的煎蛋呢？”刘翼坐下来，发现盘子里只有一个三明治。

　　“刚才你洗漱的时候我已经在厨房把我那个吃了，”王旭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又转身去倒牛奶，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刘翼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吐司边脆脆的，咬下去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里面却还是软的，蛋液裹着芝士，咸淡刚好。王旭把牛奶放在她手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刘翼嚼了两下，抬起头，发现王旭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期待。

　　“好吃。”她咧开嘴笑着说。

　　王旭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水。

　　窗外是北京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晴天，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融融的。刘翼一边吃一边默默打量四周。这套房子她半年没回来过，茶几上还蒙着一层薄灰，只有厨房里干干净净，灶台擦得发亮，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她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王旭忽然放下杯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她。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什么？”刘翼抬起头看着王旭。

　　“你是北京人这个事儿，”王旭微微皱了皱眉头。

　　刘翼嚼着三明治，挑了挑眉：“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还以为你开玩笑。你看，你家庭条件这么好，你自己又是学牙医的......为什么非要来横店吃这份苦？”王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质疑，是真的想不明白。

　　刘翼笑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戏谑地说：“因为我是戏精，不演我浑身难受。”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也许是因为阳光太好，也许是因为这间屋子太安静，也许只是因为坐在对面的人是王旭。那些她从来不跟别人说的话，突然就鬼使神差地溜到了嘴边。

　　“高中的小屁孩儿都会迷上一些高大上的东西，”她低头盯着杯子里的牛奶，“我上高中那会儿，正好赶上凯文·史派西来国家大剧院演的《理查三世》。”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大的瘾，我攒了两个月的早饭钱买票。开票那天，我熬到半夜十二点，花光了钱抢到了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位置。”

　　王旭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当时真的别提多开心了。我现在都记得，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剧场都安静了，几百个人一起屏住呼吸。史派西对我来说就是遥远舞台上的一个小点儿，”刘翼说的时候眯起了眼睛，好像又回到当年的剧场里。“他的一个转身，一个停顿，我就觉得——我的灵魂从身体里逃出来，融化在了空气里。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我能穿越时空去见证一切渺小和伟大。”

　　她突然抬起头，目光和王旭的眼神相触，两人专注地对视了两秒，这种专注让她心跳快了一拍。

　　“后来我考了牙医，每天对着模型练手，日子过得很顺，顺得像一张白纸，连个褶子都没有。而舞台上那些人......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挣扎、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比我自己的生活更真实......”刘翼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这些东西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连小林都不知道。

　　她带着歉意飞快地笑了一下：“大早上的说这些，我在想什么？”

　　“挺好的。”王旭的目光还在寻求和她目光的再次触碰，但刘翼的双眼已经落荒而逃。

　　刘翼摆了摆手，像是要把刚才那段话挥散掉。“反正现在我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今天有戏就拍戏，明天没戏就休息。想那么多干嘛，对吧？”

　　她站起来，把空盘子拿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盘子上，她低着头，感觉到王旭从背后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抱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水龙头转向自己，冲洗刘翼刚用过的牛奶杯。

　　“刘翼。”

　　“嗯？”

　　她没看他，他也没看她。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流。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从来没走出那个剧场，也许你也想成为那个能让几百个人一起屏住呼吸的人？”王旭突然开口。

　　刘翼放下盘子，关了水龙头，转过身，腰靠在水池沿上，转头看着王旭的侧脸。王旭也扭头看着她，两个人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安慰的意思，也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刚刚想明白的事。

　　她想反驳，想说“我可没那么大的野心”，可话到了嘴边，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王旭伸手把她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所以你别说什么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话，你心里有火，你自己知道。”

　　刘翼看着他。厨房的窗户留了一条缝，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脖子一缩。她伸手揪住王旭的领口，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还带着一点牛奶的味道。

　　“知道知道，”她眼带笑意地轻声说，“我知道。王老师。”

　　王旭转过身，低头看着刘翼，潮湿的手伏在她的腰间，有点儿被这句一字一顿的“王老师”逗到了。

　　“好啦好啦，”刘翼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拍了拍王旭的肩膀，“一会儿还得去剧场，我先去换衣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