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短情长》梦语杂谈

11、第十一章 杀青那天，

　　杀青那天，剧组在摄影棚旁边的一家大排档聚餐。导演老朱请客，点了满满一桌菜，二十几号人挤在塑料凳上，头顶吊扇嗡嗡转着，吹不散蒸腾的热气和油烟。

　　刘翼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小林，右手边空了一个座位。她没问那个座位是留给谁的，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包放了上去。

　　然后王旭来了。他晚到了半个小时，进来的时候头发有点乱，卫衣领口被汗浸出一圈深色的痕迹。他看到刘翼身边那个放着包的位置，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儿有人吗？”王旭盯着刘翼问。

　　“没有，”刘翼没看他，把包拿起来放到了脚边。

　　“谢谢。”王旭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对众人解释说：“去送了趟道具，路上耽误了会儿。”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刘翼低头剥小龙虾，假装感觉不到他胳膊上传来的温度隔着衣服烘着她。

　　桌上的人开始互相敬酒。副导演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一通“大家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然后挨个碰杯。轮到王旭的时候，副导演拍着他的肩膀说：“王旭演得不错啊！下部戏有合适的我还找你！”

　　王旭笑着碰杯应承，一饮而尽。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来敬他，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刘翼在一旁看着他那副老实人不敢拒绝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软。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倒满啤酒，站起来面向王旭。

　　“王旭，”她说，“我敬你一杯。”

　　王旭抬起头看了她三秒，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刘翼……”他站起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头在桌上寻找啤酒瓶。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刘翼看着正往自己杯子里倒酒的王旭，“还有……那天的伞。”

　　她说“伞”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每部剧拍完的时候她总是只剩疲惫，但这次还有些别的什么。第一天的那场雨戏，他为她撑伞的那一瞬间，刘翼可能会记得很久。她在雨中哭出来的时候，不只是角色在哭。这些王旭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但刘翼还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

　　王旭看着她，手里琥珀色的啤酒映着吊灯暖黄的光。他举起杯，和她碰了一下。两个人的指尖在杯壁上几乎要碰在一起，只隔着一线的距离。

　　“干杯。”王旭说完却没有喝酒，只是盯着刘翼，喉结动了动，想再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刘翼一饮而尽，冰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路蔓延到胃里。她把空了的杯子一把按在桌上，抬眼看了看王旭和他手里纹丝未动的酒。

　　“刘翼别喝了，该去赶火车了。”小林突然出现，拿起了放在刘翼脚边的包，打断了两人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终止的对话。

　　刘翼无奈地低下头笑了笑，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平日里面向同事们的、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

　　“保持联系，后会有期。”刘翼说完，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去追小林。也许那些无人知晓的心意，最终都会被时间淡忘，这是它们的宿命吧。直到这一刻，刘翼才觉得鼻头猛地一酸。

　　王旭手里还拿着酒杯，看看已经走远的小林，又看看马上要走远的刘翼，深吸了一口气却只对着空气说了句：“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