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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没有回音 幸村在十二 ...

  •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切原没有来语言班。

      岑韵上午上完日语课,按照习惯去了英语班门口。

      教室里还没有下课。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学生正在核对练习答案。切原平时坐在靠后的位置,即使没有认真听讲,也很容易从一片人影中认出那头卷发。

      今天那个位置空着。

      下课铃响以后,英语老师最先走出教室。

      岑韵等了几秒,又向里面看了一眼。没有人背着网球包从后排冲出来,也没有人隔着门便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

      她叫住英语老师:“请问切原赤也今天请假了吗?”

      “早上临时收到家长通知,”老师回忆了一下,“只说家里有事,今天不能来。”

      “没有说下周也请假吗?”

      “没有。”

      岑韵道过谢,拿出手机。

      ——今天不来?

      消息发送以后没有回复。

      她先去了两人平时使用的自习室,独自完成日语班留下的作业。

      原定的语言交换时间过去一半,切原仍然没有出现。

      切原偶尔会迟到。

      有一次因为睡过头,他在路上连续发了十几条消息,从“马上到”一直解释到“电车为什么不能等他两分钟”。

      他也可能忘记带作业、坐过站,或者临时被真田增加训练。

      但他从来不会一直安静到下午。

      岑韵退出对话页面,试着继续阅读课文。刚看完两行,又重新拿起手机。

      切原只是缺席一天。

      可能存在许多普通理由。

      她这样告诉自己,心里的不安却没有消失。

      下午课程结束时,外面已经开始变暗。

      岑韵收好练习册,走出语言机构。手机在电梯里振动了一下。

      切原终于回复,只有一句:

      ——部长住院了。

      岑韵看着屏幕,一时没有回复。

      电梯到达一楼,门在她面前打开。后面的人绕过她走出去,她才重新低下头。

      ——什么时候?

      消息没有立即被回复。

      她又写道:

      ——你现在在哪里?

      过了很久,切原才回答:

      ——学校。

      岑韵停在大厅角落。

      ——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一次,直到她回到东京,切原也没有再回复。

      星期一,岑韵去了网球部,等忍足训练结束。

      冬季演出的日期已经临近。她虽然没有承担乐团的独奏任务,却和忍足报名了室内乐音乐会。

      训练场上的击球声不断响起。

      过去,这些声音很容易让她分辨出速度、力量与回合变化。今天,它们却只剩下模糊的背景。

      岑韵一直看着前方,连忍足走到面前也没有发现。

      “你的咖啡。”

      她低下头。

      一直握在手里的一次性纸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倾斜了一个角度,咖啡顺着杯口洒出来,在校服裙子上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痕迹。

      “抱歉。”

      岑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忍足看了她一眼:“周末没有休息好?”

      “不是。”

      “发生了不能说的事?”

      岑韵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忍足没有追问。

      “那至少管好自己的咖啡。”

      岑韵低头看着裙子上的咖啡渍。

      “我下次会注意。”

      “你最好会。”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

      迹部抱着一叠文件出现在球场边。

      “立海大网球部近期取消了所有比赛交流。”

      岑韵握着纸杯的手稍微收紧。

      幸村住院的消息并没有在学生之间公开。但学校、学生会与社团之间显然存在正式的沟通渠道。

      忍足问:“因为幸村住院?”

      迹部没有否认。

      “冰帝的人不要对外谈论这件事。”

      这句话是对整个网球部说的。

      立海大与冰帝是竞争对手。

      但幸村住院不是可以利用的情报,也不是需要分析的弱点。

      迹部甚至没有提起,这件事可能会对立海大明年的比赛产生什么影响。

      他说完,看了一眼岑韵的裙子。

      “去换衣服。”

      随后便拿着文件走向部活室。

      接下来一周,切原没有再主动提起幸村。他偶尔回复岑韵的消息,却只回答最直接的问题。

      ——你星期六会来吗?

      ——会。

      ——语言交换继续?

      ——不知道。

      岑韵没有追问。

      直到第二个星期六,切原重新出现在英语班。

      下课以后,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即跑出来。

      岑韵站在走廊里,看见他坐在后排,慢慢将课本和练习册放进书包。英语老师从他旁边经过,提醒他下周补交作业。

      切原只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走进自习室以后,谁都没有拿出计分表。

      岑韵把书包放下:“幸村君现在怎么样?”

      切原坐在对面,手指一直压着英语练习册的边缘。

      “部长在东京,现在在金井综合病院。”

      “医生查出原因了吗?”

      “还没有。”

      “这次发生了什么?”

      切原沉默了很久。

      “训练的时候,部长本来在场边。”

      那天下午,幸村没有参加完整训练。

      上一次晕倒以后,医生要求他减少活动。真田和柳也重新调整了安排,不再让他进行高强度练习。

      幸村仍然去了网球场。他站在场边,拿着记录板,安排当天的分组训练。

      切原当时正在另一侧完成接发练习,只偶尔能够听见幸村叫停训练,或者重新调整顺序。

      后来,记录板掉到了地上。

      最开始没有人觉得异常。

      幸村弯腰去捡。他的手碰到了记录板,却没有将它拿起来。

      “他的手指好像突然用不上力,”切原说,“记录板又掉了一次。”

      真田就在附近。

      他走过去时,幸村试图自己站直,腿却突然失去支撑。

      真田立即扶住了他。

      柳只看了一眼,便让旁边的人联系老师和急救人员。

      “部长明明还醒着,”切原说,“但是他全身都动不了。”

      他的描述很混乱。

      是全身完全无法移动,还是只有手与腿短暂失去力量,切原自己也无法说明。

      他只记得幸村能够听见他们说话,也能回答真田的问题,只是声音比平时轻。

      幸村的一只手一直搭在真田手臂上,却始终没有重新站稳。

      “后来呢?”岑韵问。

      “我不知道。”切原低头看着桌面,“可能持续了几分钟,也可能没有那么久。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自己动了。”

      正因为后来恢复了,切原才更加无法理解。

      如果幸村已经重新站起来,为什么还要被送进医院?

      如果检查仍然没有结果,为什么这一次所有人的神情都与上一次不同?

      “真田君当时说了什么?”

      “他一直问部长哪里不舒服。”

      “幸村君怎么回答?”

      “他说没事。”

      切原忽然抬头。

      “但是这次,连部长自己也没有说要继续训练。”

      这大概是他记得最清楚的部分。

      上一次幸村醒来以后,很快又开始安排学生会与网球部事务。他会笑着拒绝所有人的探望,也会说只是最近太累。

      这一次,他坐在场边,等待老师和急救人员到来。

      切原的声音越来越低:“医生还没说是什么。”

      “嗯。”

      “所以不一定严重。”

      “嗯。”

      “部长很快就会回来。”

      岑韵没有立即回答。

      切原盯着她:“立海大没有死角。”

      这句话他上一次也说过。当时语气坚定,像是只要说出来,所有事情便会重新回到熟悉的秩序里。

      这一次,他说得很轻。

      连自己也没有因此安心。

      岑韵点头。

      “我知道。”

      切原低下头。

      “你不能告诉冰帝的人。”

      “我不会告诉别人。”

      “也不要去医院。”

      “我不会去。”

      “部长现在不想见人。”

      “我明白。”

      岑韵停了一下。

      “你想说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切原抬头看她。

      “说什么?”

      “任何事。”

      “说了也没有用。”

      “我知道。”

      岑韵没有假装自己能够解决问题。

      “但你还是可以说。”

      切原没有答应。他只是放开一直压着练习册边缘的手。纸页已经被按出一道明显的折痕。

      这周没有语言交换。

      切原既没有心情纠正岑韵的日语,也没有拿出需要补交的英语作业。

      他们在自习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有时谈学校。

      有时谈训练。

      更多时候,什么都不说。

      岑韵问:“你们有人去医院了吗?”

      “没有。”

      “幸村君不允许?”

      “不是。”

      切原看着桌上的饮料。

      “副部长说,谁都不准去。”

      上一次,是幸村自己阻止所有人探望。

      这一次,作出决定的是真田。

      “为什么?”

      “部长还在检查。医院也不希望总有人过去。”

      “真田君去了吗?”

      “他和柳前辈去过。柳前辈负责和学校联系,副部长回来安排训练。”

      切原皱起眉。

      “副部长这几天一直都在学校。”

      幸村不在以后,网球部仍然需要训练。学生会和学校需要知道情况,其他成员也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真田选择留在立海大,不是因为医院不重要,更不是因为他不担心。

      而是因为幸村留下的位置不能完全空着。

      “他有休息吗?”岑韵问。

      切原想了想。

      “应该有。”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依据。

      “昨天训练结束以后,他还在会议室。”

      “到几点?”

      “不知道。我被柳前辈叫回去了。”

      切原说完,忽然警惕地看向她。

      “你不要直接问副部长。”

      “为什么?”

      “他会知道我说了很多。”

      “他已经知道,你告诉我幸村君第一次晕倒。”

      “这次不一样。”

      切原无法解释哪里不一样。

      岑韵也没有逼他说明:“我不会详细告诉他你说了什么。”

      切原还是不太放心:“也不要问具体病情。”

      “我不会。”

      与切原分开以后,岑韵在语言机构楼下站了一会儿。

      十二月的天黑得很早。街边已经亮起冬季灯饰。经过的人提着购物袋,从她面前不断走过。

      岑韵打开与真田的对话。

      她先写道:

      ——切原告诉我幸村君住院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看了一会儿,她将最后一句删掉,重新输入:

      ——切原告诉我幸村君住院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去医院打扰他。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可以告诉我。

      她检查了一遍,发送出去。

      真田没有立即回复。

      接近十点时,屏幕终于亮起。

      ——谢谢。目前不需要。

      这很像真田会给出的回答。

      几分钟后,又出现第二条。

      ——赤也情绪不稳定,麻烦你了。

      岑韵看着这句话。

      ——我会。

      停了一下,她又发道:

      ——注意休息。

      这一次,真田隔了很久才回答。

      ——嗯。

      只有一个字。但岑韵不认为他真的会因为这句话停下工作。

      第二天晚上,岑韵终于打开了与幸村的对话。

      她没有询问检查结果,也没有写“一定会好起来”。

      这句话太像一种无法保证的承诺,也会让幸村反过来安慰发送消息的人。

      她只写道:

      ——听说你住院了。不用回复。等你有精神的时候,再告诉我最近看了什么画。

      消息发送以后,一直没有回音。

      岑韵将手机放到书桌上,继续阅读《风土与余韵》。

      一页。

      两页。

      窗外开始下雨。

      接近午夜时,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

      幸村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解释,也没有笑脸。

      岑韵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发送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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