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予我》知音若许

7、chapter7 我猛地

　　我猛地回头，吴雾微微俯身，眼底藏着几分无奈，指尖轻轻捏了捏我发烫的脸颊，低声道：“我就知道，迟早能等到你偷偷来厨房找吃的。”
　　话音落下，他转身系好围裙，有条不紊地开火烧水，低头为我烹制宵夜。
　　很快，面做好了。
　　在他安静的注视下，我低头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尽数吃完。
　　等放下筷子，便自觉端起碗走到水槽清洗。
　　刚才我吃面时，吴雾便轻步回了自己房间，那边房门紧闭，屋内灯光早已熄灭。
　　我望着那片漆黑，心底悄悄默念一句，哥，晚安。
　　收拾妥当，我轻手轻脚走回卧室，躺进柔软被褥里，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便翻身爬下床，径直走到吴雾的卧室，立在床边轻声唤他起床。
　　接连喊了两声，床上的人半点动静都无。
　　我心里清楚，昨夜他特意熬着等我半夜溜去厨房觅食，定然没休息好。
　　几分心虚漫上心头，我抬手蹭了蹭鼻尖，轻手轻脚转身往厨房走。
　　自从我烫伤手腕那件事后，他便明令禁止我独自进厨房，可我哪里会乖乖听话。
　　平日里总趁他出门上班，偷偷溜进厨房练习厨艺，做完再把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不留，从没被他抓包过。
　　我拧开燃气灶，小心翼翼煎了一枚鸡蛋，成品依旧坑坑洼洼，边缘凹凸不平，完全比不上他煎得那般圆润规整。
　　随后又热好一杯温牛奶，从冰箱取出切片面包，简单拼凑出一份三明治。
　　早餐全部备好，我将食物整齐摆进托盘，稳稳端着，重新走回他的卧室。
　　他睡得依旧安稳绵长，温热的胸膛随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静静蹲在床边，望着他线条柔和安静的侧脸，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调皮的小主意。
　　我鬼使神差地轻步退回自己房间，翻出那只悄悄收起来的小狗发卡，又折回卧室，小心翼翼蹲在床边，将小巧的发卡轻轻别在他的发间。
　　做完这一切，我忍住心底的笑意，举起手机，围着熟睡的人转了半圈，从各个角度连拍了十几张照片，把他戴着小狗发卡熟睡的模样尽数存进相册。
　　我盯着照片里他头顶支棱着小狗发卡的模样，憋着笑小声嘀咕：“你才是小狗。”
　　我满心只顾着暗自得意，半点没留意床上熟睡的人，唇角正悄悄缓缓向上勾起，藏起一抹隐忍的笑意。
　　我把小狗发卡悄悄收起来藏好，又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催道：“大懒虫，快起来吃早饭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每周这天吴雾休息不用上班，前几日他还特意叮嘱我，第二天一早务必早点喊他起来。
　　床上的人慢悠悠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缓缓坐直身子，舒展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声绵长的呵气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这才彻底睁开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他先弯着眼笑了笑，视线随即落到托盘里的早餐上，随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哥我还好好的，用不着你偷偷跑去厨房折腾。”
　　我不服气地抿唇：“我又不是小孩子，凭什么不能进厨房。”
　　“就算长个子了，在我这儿也还是小朋友。”
　　这话听得我无语，直白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嚼着面包放缓语气，轻声解释：“不是故意大拦着你，只是你年纪还小，上次烫伤哭得委屈巴巴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哭哭啼啼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我却懒得同他争辩，转身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我迫不及待摸出手机，一张张翻看方才偷拍的照片，顺手给每一张都P上了软乎乎的小狗鼻子，正玩得尽兴，朋友圈推送忽然跳了出来。
　　我的好友列表里自始至终只有吴雾一人，我点进他的主页，一眼就看见他新发的动态——配图是昨天我戴着生日帽的模样，配文简简单单一行：衍衍的第九岁。
　　我怔怔盯着屏幕愣了半晌，指尖不受控制地点开原图，悄悄把这张照片保存到了自己相册里。
　　我随手点开那本小说翻看起来，没耐心逐字细读，干脆跳着快速浏览了大半剧情，可等到结局看完，心里只剩满满的失望。
　　通篇写下来才知道，所有缠绵纠葛不过是女主离世前一场虚妄幻想。生前男主对她百般磋磨，身心俱虐，最后顺理成章和女配套在一起。
　　好不容易熬到女主重生第二世，她半点没想着讨回过往委屈，只消男主几句轻飘飘的甜言蜜语，便再次心软沦陷，通篇拉扯到末尾，连个安稳圆满的结局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书评区里清一色的五星好评，所有人都在夸故事甜蜜温馨，祝福男女主长长久久。
　　尤其是那个ID叫西红柿的读者，我心里确定他分明是故意带节奏的串子。
　　心底生出几分赌气的念头，干脆抱着打不过就加入的想法，指尖点出五星好评，随手跟着打下几句祝福的评论。
　　我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圆:很好看，男女主的感情很细腻，99。
　　……
　　我好像早就彻底离不开吴雾了。
　　但凡遇上一点烦心事，心底下意识第一个想去依靠的人永远是他。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们会这般安稳平淡地相守一辈子，不会有任何变故。
　　朝夕相伴的这几年，源源再也没有闯入过我的梦境。
　　可只要安静望着吴雾柔和温顺的侧脸，记忆总会不受控制地翻涌，浮现出儿时在孤儿院，我和源源缩在冰冷墙角互相取暖的片段。
　　我心里分得明明白白，心底藏着另一个人的过往，对全心全意偏爱我的吴雾实在太过不公。
　　可我怎么都克制不住，一遍遍贪恋年少那一点仅存的暖意。
　　他事事周全，把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捧到我跟前，越是这般毫无保留地善待我，我心头沉甸甸的愧疚与负罪感就越浓重，闷得人喘不上气。
　　十五岁那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长久以来的平静轰然碎裂。
　　我明明还能故作冷淡，装作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模样，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终究狠狠打了我的伪装。
　　飞机上，吴雾伸手揽住我的肩膀，眉眼弯着笑意凑过来：“衍衍，咱们今天去三亚下海游泳。”
　　我故作别扭地挣了两下，没挣开，最后还安分地靠在他肩头。
　　眼下正是十月，同年纪的孩子早就返校读书，唯独我不必踏入校园。
　　从前我总抵触和外人打交道，他便顺着我的心意，让我在家自学。
　　我也没辜负他的心意，平日里在家看书刷题，只是注意力总忍住飘向存着小说的手机，常常分心走神。
　　但他却没有说什么，让我注意劳逸结合。
　　我小声嘟囔：“游泳有什么意思，太阳那么大，出去非得把我晒脱皮不可。”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哄劝：“这你就不懂了，外头再热，海水都是凉丝丝的，泡进去特别舒服。”
　　我闷闷偏过头：“我其实更想去西藏。”
　　“来都已经来了，先好好玩三亚，下次我专门带你去西藏。”他无奈叹气，“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你的想法，行程我全都提前安排妥当了，以后想去哪里，一定要早早告诉我。”
　　我指尖抠了抠座椅扶手，低声应道：“知道了。”
　　他随手拿起一旁的水，递到我唇边，轻声吩咐：“喝水。”
　　我顺着他的动作仰头，小口抿了一口水。
　　抵达三亚，吴雾一手提着两只行李箱，带我走进提前订好的酒店，将行李全部安放妥当，转头催我出门：“走，下楼吃饭。”
　　外头日头毒辣，热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打心底不想出去。
　　酒店内部餐食口味不合，长久以来三餐都是吴雾细心打理，我的胃早就被养得娇气，外头的饭菜实在没胃口。
　　可看着他期待的模样，我终究没开口拒绝，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出了门。
　　我们落座街边海鲜餐馆，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呼呼吹着，可海边湿热的气息散不去，一层薄汗还是悄悄浸透了后背。
　　他点了满满一桌菜，清甜鲜美的椰子鸡，蒜蓉粉丝扇贝、鲍鱼，一盘清蒸石斑，还有滑嫩的海胆蒸蛋。
　　他细心挑干净鱼肉里所有细刺，夹到我碗中，轻声道：“这个肉质嫩，尝尝看。”
　　我坦然收下他无微不至的照料，心安理得享受这份独一份的迁就。
　　一餐饭结束，他牵着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路过小摊买了两颗新鲜现开的椰子，将其中一颗塞进我掌心，叮嘱道：“多喝点椰汁解解暑。平时在家给你喝的椰汁都掺了添加剂，这个是现砍的纯天然汁水。”
　　我低头抿了一大口椰子水，清甜温润的汁水漫过舌尖，满口都是天然椰香。
　　我垂着眸子，轻轻抿着唇弯起一点笑意。
　　眼看时钟快要走到七点，吴雾牵着我折返酒店。
　　灯光落在我肩头，他一眼就瞧见我晒得通红、还微微起皮的皮肤，眼底漫上浓重的自责，低声哄我：“对不起衍衍，是我贪玩拉着你在外逛太久，害你晒伤了。”
　　我心里没半点埋怨，今天愿意跟着他四处闲逛，本就是我心甘情愿。
　　他絮絮叨叨说着晒伤的坏处，事事都替我操心周到，反倒让我觉得啰嗦，闷声开口：“我要洗澡了。”
　　我独自走进浴室，用微凉的清水简单冲洗干净身子，没敢用沐浴露碰泛红脱皮的肩颈。
　　等裹着浴袍走出浴室，就看见吴雾安静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支修护药膏。
　　见我出来，他抬手轻轻拉过我的手腕，示意我坐到床沿。
　　指尖蘸取一点凉润药膏，小心翼翼敷在我晒伤起皮的肩膀，动作轻得生怕碰疼我，一边抹一边柔声询问：“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