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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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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
他目光柔和地望着我,语气笃定又纵容,“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脑子浑浑噩噩,茫然地点了点头。
心底缠满不解,我与他素未相识,他长着和源源一模一样的脸,又平白无故对我这般温柔善待,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用餐结束,他带着我去往他租住。
他带我去了一家民宿。
他好像没有什么叫身份证一类的东西,房主不同意租住,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钱塞到了房主的手里,房主才同意了。
房门推开的瞬间,暖风裹挟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空调恒温烘得一室暖意,驱散了一路裹挟我的寒凉。
他先走进洗浴间,细心放好一缸温度适宜的热水,回头轻声提议要帮我清洗身体,我下意识局促地摇了摇头,下意识躲开他伸来的手。
他没有勉强,只是垂眸轻声询问:“你自己洗澡,没问题吗?”
我轻轻点了下头。
温水漫过四肢,暖意包裹全身,放空的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孤儿院的岁月。
院里没有这样宽敞干净的浴缸,只有狭小陈旧的木桶,每到冬日水冷刺骨,我总怯于独自洗澡,每次都怯生生央求源源陪我一同。
狭小的木桶挤下两个瘦小的少年,我们在温热水里嬉笑打闹,直到水温渐渐发凉,我便安分地依偎进他怀中,脸颊紧贴他温热的胸膛,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贪婪地从他身上汲取仅存的暖意。
他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手臂稳稳揽住我的腰,安静陪着我抵御寒冬的冷。
回忆漫上心头,我撑着浴缸边缘,想要起身望向镜面,看清自己如今狼狈的模样。
浴缸内壁满是滑腻的水渍,我接连尝试两三次,全都重心一歪,重重跌回水里面。
第四次,我攥紧缸沿稳了许久,才勉强站稳身子。
可浴室蒸腾的白雾厚厚蒙住镜面,白茫茫一片,根本辨不清镜中人的轮廓。
我正微微俯身,想凑近擦去雾气,浴室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见我光身站在满是水汽的地面,立刻扯过一旁柔软的浴巾,完整裹住我的身子,掌心轻柔地擦去我皮肤上残留的水珠。
他擦拭的动作轻柔细致,低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关切:“怎么不喊我,非要自己硬撑着站起来?地上这么滑,摔着怎么办,万一着凉感冒就麻烦了。”
洗漱完毕,我几乎是逃一般扑到大床上,拉起厚实柔软的被子,直接蒙住整张脸。
酒店的被褥蓬松绵软,还萦绕着干净清淡的香气,和孤儿院常年晒不到太阳、发硬发潮、混着霉味的薄被有着天壤之别。
我深深将脑袋埋进被褥之间,反复用力呼吸,鼻间萦绕着安稳干净的气息,连日来积压的恐惧、伤痛、寒冷,仿佛都在此刻稍稍平息。
男人取来另一床被褥,静静躺在我身侧,一室寂静,两人全程没有半句交谈。
夜色深沉,我辗转反侧,半点睡意都无,心底翻涌着无数纷乱思绪,总忍不住想再好好看一看他那张和源源别无二致的脸。
我小心翼翼侧过身子,朝他的方向转过去。
床头暖黄色小夜灯漫开柔和朦胧的光,浅浅落满他的侧脸,将眉眼轮廓衬得清晰分明。
我刚看清他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
原来他根本没有入睡,漆黑的眼眸半睁着,盛满柔软细碎的暖意,一瞬不瞬,安静地望着我。
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揉开一层温软的碎光,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低哑:“怎么还没睡?”
我一时语塞,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下柔软的床单,目光犹自黏在他与源源重合的眉眼上,心底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恍惚。
我垂着眼没有作答,反倒轻声反问回去:“那你又为什么没睡?”
他并未回应我的问题,像是径自顺着自己的思绪开口,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衍衍。”我小声报出两个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衍衍。”
那语调起伏、温柔的尾音撞进耳里,我心头猛地一颤,生出强烈的恍惚错觉——他唤我名字的语气,竟和记忆里的源源分毫不差。
他唇角弯起浅淡温柔的笑意,低声夸赞:“这名字真好听。”
我抬眸望向他,心底藏着无数疑问,顺着话头问:“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吴雾。”
我在心底默默默念一遍,暗自想着,真是个听起来格外清冷古怪的名字。
他侧过身凑近些许,柔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轻声问道:“你姓什么?”
我指尖攥紧被褥,眼底漫开一层落寞,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语气认真又温和:“那以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姓吴?”
我愣了愣,孤身一人的茫然在此刻尽数软化,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
吴雾把今天定做我的生日,说这是新的开始。
第二日一早,他入手一辆二手轿车,我们一路驱车,足足走了两天两夜,才抵达一座全然陌生的小城。
落脚后的第一件事,他便带着我去政务大厅办理身份相关手续。
他仿佛是凭空降生在这人世间,没有过往户籍记录,审批流程严苛繁琐,层层核查下来,整整拖延了两个月都没有消息。
我日日暗自期盼,若是他能顺利办下证件,往后我们出行、生活都会轻松许多。
可不过隔日,他便拿着崭新的身份证递到我眼前。
我看着他身份证上面的出生日期,今年28岁。
这人当真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迷雾,处处皆是谜团。
这漫长的等候期里,我们栖身在一间老旧廉价的小旅馆。
房间狭小逼仄,没有空调暖气,屋内只孤零零摆着一张单人床,墙面斑驳掉皮,处处透着破败萧条。
夜里气温偏低,寒气顺着单薄的墙壁丝丝缕缕渗进来,冻得我蜷缩发抖,每到这时,我们便挤在同一张床上,吴雾总会伸手将我牢牢圈进怀中,用自身温度替我抵御寒意。
日子一天天挨近六月,气温慢慢回暖,我也渐渐习惯了被他拥着入睡。
窝在他温热安稳的怀抱里,触感、气息都熟悉得让我恍惚,像重新抓住了孤儿院那段短暂温暖的时光。
可理智又清晰提醒我,眼前人终究不是记忆里早逝的源源,陌生感与熟悉感死死缠绕在一起,堵得心口发闷。
与他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总有许多不合常理的细节盘旋在我心头。
譬如一回他外出归来,身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看得我心惊,嘴上强装冷淡不肯流露担忧,心底却一遍遍地默默祈求他能快点痊愈。
谁知不过一夜,那道狰狞的伤口竟彻底消失,肌肤光洁无痕,仿佛昨日的重伤只是我的幻觉。
我按捺不住好奇,曾直白问过他其中缘由,他只是浅浅一笑,回避了所有问题,半句解释都不肯给。
次数多了,我便不再追问。他愿意说,我便静静听;不愿吐露,我也不会强行探寻他藏起来的秘密。
相处久了,我还隐约察觉一件诡异的事,像是独属于我的奇妙魔法。
当我们遇上棘手难处,只要我心底默默期盼一个转机,那些拦路的难题总会悄无声息迎刃而解,仿佛周遭所有阻碍,都会顺着我的心意自动消散。
我们就此在这座小城安定下来,吴雾购置了来陪一栋两层小楼,屋子里处处都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痕迹。
某日午后,他坐在窗边看着我发呆,轻声问我有没有去上学的想法。
我茫然抬眼,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上学是什么?”
他耐心同我解释,那是能和许多同龄人聚在一起,读书识字、学习各样知识的地方。
一听见要和别的小孩相处,我心底瞬间漫开抵触,轻轻摇了摇头。
我提不起半分兴致,一见到成群的孩童,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孤儿院那些孩子避之不及的冷漠模样,失落又隐隐翻涌上来。
从前在那座牢笼里,从来没有人在意我们是否识字读书,唯有源源,会悄悄挤出闲暇,一点点教我最基础的文字与道理。
除了源源教给我的东西,旁人教的一切,我都打心底抗拒,半点不想接纳。
我直白回绝了他的提议。
吴雾没有半分气恼,只是温和地转了话题,问我是否愿意一同出去旅行。
我依旧懵懂发问:“旅行又是什么?”
“去往各个不同的城市山野,看各式各样的风景。”
这句话猛地戳中我尘封的回忆。
当年被困在孤儿院不见天日的围墙里时,源源也曾靠着冰冷的铁皮窗台,轻声同我说,墙外的天地辽阔好看,藏着无数温柔光景。
心底沉寂许久的向往忽然被勾起,我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往后一整年,他带着我四处辗转游历,走过山川湖海,日子安稳又平和。
清晨如常,他望着我,轻声开口告知,我今年满九岁了。
我茫然不解,低声询问:“九岁,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代表你又长大一岁。”
话音落,心口骤然一酸,思绪不受控制飘向那个早已消散的少年。
源源留在那片荒芜的亡魂里,会不会也跟着岁月,长大一岁?
浓重的落寞死死堵在喉头,我不愿扫去他眼底温和的期待,只能勉强扯出一抹浅淡僵硬的笑意,装作满心欢喜的模样。
他一眼便瞧出我眼底藏着的低落,轻声发问:“你这是怎么了?”话音落下,温热的手掌顺势抬起来,想要揉一揉我的头发。
心底骤然升起强烈的抗拒,我下意识猛地扭开身子,堪堪躲开他的触碰。
我绷着脸,语气带着几分冲劲:“别碰我的头发。”
他却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低笑着回我:“我偏要碰。”说着便再次伸手朝我探来。
我清楚自己力气远不及他,压根挣不开,见状干脆转身往一旁跑。
可脚步还没迈开,手腕粗细的手臂便精准攥住我的脚踝,轻轻一拽,我踉跄着跌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