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易木木1

4、梦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在桌面上震抖不停，像条即将窒息的鱼，拼命的摆动着身体，妄想汲取那不存在的东西。
　　“啪”的一声。
　　玻璃瓶碎裂在地上，溅起的碎片扎进脚腕，地上滩着一片水渍，向四周延伸着。
　　“嘶……”
　　我往后贴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因酒精而疼痛的头。
　　模糊的视线往桌子上的亮光的手机看去，随后不耐烦的抓起手机。
　　“谁啊，大晚上的发那么多消息。”
　　一条条未读信息蹦了出来。
　　02:36
　　“陈今木！！！回我消息！”
　　“你为什么离职不跟我说？阳哥找到我说要给我升职！我去！你干什么了？！”
　　“你遇到什么事了？不跟她们说就算了，连我也不说？耶，你对得起我们认识的十年嘛？”
　　“陈今木！你立刻马上！给我回消息！”
　　“陈今木！你不回我消息你有种！你等着！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我看了一眼小郭的聊天界面，并没有回复，又退了出来，点进了师父的聊天框。
　　昨天16:44。
　　“今木啊，你发个地址给你，明儿我来接你，你有没有啥子东西要带的。”
　　“有只猫，能带吗？”
　　“耶，养了猫嗖，年轻人就是喜欢养点东西，可以带，我把后备箱给你腾出来。”
　　“谢谢师父。”
　　“哎呦，这有啥子嘛，跟家里讲清楚了撒？”
　　“讲了，我马上下班了，回去收拾东西跟房东说一下就可以了，”
　　“要的，你收拾一哈嘛，师父带你回一个好耍的地方。”
　　“好。”
　　……
　　我缓慢的支起身子，脑子突然一股眩晕感，这让我不得不紧贴着墙壁来保持身体的重心，好一会儿，那股感觉才慢慢消失了，我望着大厅里收拾好的一个行李箱，拿起旁边的扫把，把地上的玻璃扫干净，倒进了垃圾桶里，又重新坐上椅子。
　　“对不起，我只是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出去散散心，估计好几个月吧。”
　　我编辑完，沉吟片刻，又改了改。
　　“哎呀，我这不是太忙了吗，再说了，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给自己放个假，出去玩玩，钱花完了就回来上班，我跟老板推荐了你，好好表现哦！后面我回来就投靠你了。”
　　我点了发送。
　　对面秒回。
　　“耶，有钱，还出去旅游，你咋不带上我嘞？我也想出去玩玩。”
　　“哎呦喂，你给我待着吧你，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给你赎罪好不好？”
　　我对着屏幕笑着，似乎能想到她气炸了的模样。
　　“行吧，你回来再带我去重庆玩玩呗？我想去吃火锅。”
　　我连忙回着。
　　“好好好，没问题！”
　　“对了，你的猫需不需要我去喂？”
　　我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没事，我带着去。”
　　“哎呦喂，还带着猫旅游，惬意啊。”
　　对面停顿一下，立马又发来。
　　“不对，猫都走了，那你是不住了吗？你搬家啊？”
　　烟灰落在我手背上，出奇的烫。
　　“还没有呢，住完这一年再搬。”
　　“那就行，我还以为你要搬家呢，下次搬家记得叫我，我给你提行李。”
　　“没问题，你早点睡吧，我刚刚收拾了家里，有些累了。”
　　我点了发送，就把手机放在一旁。
　　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微红，沉默片刻。
　　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烟头便熄了火，发不出任何哀叫。
　　我慢慢的觉得眼皮开始沉重，浑身一点点的下沉，像是一个吸满水的海绵，臃肿沉重。
　　活着……
　　好累……
　　梦里。
　　还是那熟悉的场景，前面一层平房，后面二层小楼，四周被砖头砌起的墙挡的严严实实，连接着前后房屋的是一口井，和院子。
　　我站在二楼窗户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刀。
　　身后的男人注视着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啧，这么想杀了我？”
　　他皱眉开口。
　　“你难道不是也想我死吗？”
　　我语气冰冷，大步上前，手指死死攥着刀，用力的刺过去。
　　他躲开的瞬间，我迈开步子朝楼梯口跑去。
　　“你跑不掉的。”
　　我顾不上回头看他的表情，慌乱的转弯下楼，从堂屋里快速推门再跑到院子，直直冲向前门。
　　我打不过的……
　　我一直都知道。
　　终于我跑出了大门，停在外院弯着腰喘着气。
　　他不紧不慢的站在门沿里，站在那阴影处，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笑了。
　　“我是出不去你们家，这可不代表，你永远不回来。”
　　“你早晚会回来的，陈今木。”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肯定，像是已经看到了我的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依旧不明白，为什么选中了我。
　　“你八字处处与我相合，陈今木，这就是你的命啊……”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看不清脸，直直的站在我家的正中心，站在我所谓的命上，站在我那遥远的未来里，看着他选中的人，如何的挣扎，逃脱，再濒死的回到他身边。
　　“命……呵呵………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吗？这命有意思啊……”
　　我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地面泥泞潮湿，土腥味混着闷了很久的枯草霉味，钻进我的鼻子里，令人作呕。
　　“叮铃铃”
　　门铃响了。
　　我睁开眼刚想起身。
　　“哎呦……”
　　躺椅子上睡着了一宿，腿以下的部位已经没了知觉。
　　“今木，起床没？要走了。”
　　敲门声与王殊的声音一齐传进来。
　　“马上马上，哎呦喂，腿麻了。”
　　我只能等腿恢复知觉，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刺挠的酥痒，腿以下的知觉像是被一点点绽开。
　　好了，这时候更不能动一点，只要熬过去就恢复正常了。
　　“今木，怎么还不开门。”
　　“来了来了。”
　　我忍着不适感，一瘸一拐的起身，挪动着脚步走到大门口，推开了门。
　　“喵？”
　　希希听到动静从卧室里踏着步子走出来，躲在椅子下面，瞧着门口的动静。
　　“耶，一天不见，你咋个把腿整瘸了？以后我怕不是有个瘸子徒弟？”
　　王殊换了一身灰白的棉服，脖子上还围着红色羊绒围巾，比前天晚上见面时，他明显收拾了一下自己。
　　“？？？我腿麻了，没瘸。”
　　我退开一步给他让路，他走了进来打量着客厅。
　　“耶，多乖的猫猫（me儿me儿），嘬嘬嘬。”
　　他笑眯眯蹲下身，企图让猫靠近他。
　　“她是猫，不是狗。”
　　我有些无奈。
　　“一样嘞一样嘞，走吧，把猫带着，出门了。”
　　王殊直起身，回头看着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