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尘》61l

34、第 34 章 辞晏看着黎

　　辞晏看着黎衾，一寸不让地从额角盯到唇边，他刚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辞晏，我想了一下我还是不要娶媳妇了。”

　　马车外忽然传来林阳的声音，带着点潮，滚着春日满街的花香。

　　“行。”辞晏随口应道，目光依旧没离开黎衾。

　　淮落禾拉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头去深深嗅了一下，情不自禁夸道：“好香的味道！”

　　辞晏顺着她往外看，前面路的巷口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被官兵围起来，看热闹的百姓也围路间，在马车只能停在一处华贵精致的高楼前。

　　“尽春华。”辞晏轻轻念。

　　“这是什么地方？”淮落禾这些年跟着黎衾不是找人就是捉妖，对俗世间的事情并不清楚，只见人人都出来做生意的清早这座名叫尽春华的楼却大门紧闭，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辞晏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回答道：“赏花观月的好地方。”

　　二楼有人打开窗探出头来看，看完后又立马关上窗，但声音却从里头清楚的传出来：“娘子，外头好像是有人死了！”

　　辞晏笑了一下：“这姑娘声音可够大的。”

　　马车忽然停了，林阳也掀开帘子探进头：“大人，我看前面围着的好像有国安寺的人，应该是出事了，我去打听一下。”

　　一般的案件不会要用到国安寺，有国安寺的人在场那必然是牵扯到了妖邪。

　　黎衾虽然不管国安寺的事了，但职位到底没正式卸，更何况以他的性情真遇到什么事情也做不到完全坐视不理拂拂袖子便离开。

　　林阳下去有一会儿了还没回来，前面的人依旧堵在路口，马车也还是过不了。

　　“我下去看看。”辞晏说了声，下了马车。

　　淮落禾听着外面的声音早就按捺不住，又顺势踹了犷骞一脚：“我也去。”然后也跟着下去了。

　　黎衾坐在马车内没动，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现在外面围着很多很多人，他不想下去。

　　只是不下去也要找点事情做。

　　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在了被淮落禾一脚踹醒的犷骞身上。

　　辞晏长得高，又精瘦，轻松就挤了进去，顺带还拽了一把淮落禾，把她从后头拽到身边来。

　　林阳正在不远处和人说话，似有所感往辞晏看，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说什么呢？”淮落禾忍不住想上去又被辞晏拦住了。

　　“他能行，让他来。”

　　林阳一直是国安寺最小的那个，再加上他哥哥为护文渊帝而死，从前有哥哥护着他，现在文渊帝和国安寺的人也都有意无意都在护着他，让他长成了这副涉世未深的天真模样。

　　淮落禾其实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黎衾要带上他。毕竟以后的路谁都说不上会有什么东西，三百年前让苍龙灵魂碎成那样的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或者东西，他们找了这么多年，连就在陆家庄眼皮子地下的那片碎灵都没发现，要真出了什么事不一定能顾得上林阳。

　　“当年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淮落禾问他。

　　太阳这会儿倒真变得有些晒，辞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低头，睫毛盖住眼睛：“真没想起来。”

　　淮落禾沉默片刻，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姑娘，能否让一让。”

　　恰如涓涓细流，黄莺婉转，落花尽飞，淮落禾觉得这世上最好的嗓子也不过是这样了。

　　她侧身往后看，来人面覆薄纱，素净白衣，万千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挽着，露出的眉眼漂亮清冷，这是淮落禾第二次觉得有一个人这么适合白衣。

　　“姑娘，前面出事了有官兵在，还是不要靠近为好。”淮落禾让了一步，但还是劝了一句。

　　辞晏在旁边哼笑一声，见淮落禾瞪过来摇摇头闭上了刚张开的嘴巴。

　　苏见月似乎并不在意：“多谢姑娘。”

　　说完她便直直朝着前面走过去，走进了那片巷中，奇怪的是那些守在一旁的官兵居然也不拦她。

　　“这人有点意思啊。”淮落禾盯着苏见月清瘦修长的背影，国安寺不是谁的面子都会给的，就算没有国安寺的人在场，这种事发之地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轻易靠近。

　　这姑娘能走进去，定然不会是普通人。

　　林阳打听了半天才将整件事情弄清楚，三人一钻进马车就看见黎衾捧着一杯茶在喝，他对面被绑着的犷骞脸上又多了几道红痕，双眼呆滞，神情恍惚。

　　“大人……”林阳欲言又止。

　　黎衾很干脆，点头：“是被我打的。”

　　辞晏笑了一声，关切道：“手疼不疼？”

　　黎衾摇头：“没用手。”他随手变了根树枝抽的。

　　“大人，前面发生的事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林阳清清嗓子，青天白日还故意起了个半阴不阳的调子，“这巷子里第一户住着的是一个在苏落城颇负盛名大夫，谁知道今早被人发现在家里死了，而且只有一层皮挂在骨头上，像是被人活生生给啃干净了。”

　　林阳打了个寒颤，他如今也算有过一些见识，但吃人这个事情还是头一次，他抱了抱自己，看着马车上的几个人心又放了下来。

　　“吃人？”淮落禾的目光落在了犷骞身上随即又摇头，犷骞昨日与他们在一块，不可能去杀人。

　　先前报上来的狼妖犯的案确实偶尔会食用人肉的记载，但也不至于只剩下一层皮和骨头，妖物的啃食大多没有章法，哪里还分什么皮和骨头？它们锋利的牙能够咬开一切。不过很多妖修到了人身之后就摒弃了这种行为，它们认为那是被原始□□操控的表现，既然有了人身，也得像人。

　　马车外忽然传来说话声，林阳掀开帘子，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笑盈盈地看着他：“公子，这马车挡了我家小姐的路，能让一下吗？”

　　林阳挠头，掀开帘子一看才发现先前围着的百姓已经散去了。此处摊贩众多，留着给车马过路的地方小，前边不远处有一辆马车正与他们两相对望。

　　“马上，请稍等一会儿。”林阳赶紧出来撕下贴在马上的定身符，扯着马往前面旁边空下的一处空地走。

　　前额镶着白玉宝石的银鞍白马被人驾着在街上闲庭信步，一点都没被周围的闹惊着，甚至周围路过的百姓对着这样一匹好马也走得目不斜视，双方之间瞧着似乎很熟稔。

　　马车内很安静，外面挂着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黎衾几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与那辆马车错身而过之际，辞晏看向黎衾：“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淮落禾也道：“真是奇了，这次我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从前感知不到辞晏的灵魂所在，路过了陆家庄千百次都毫无感觉，但这一次却莫名有一种熟悉。

　　对面的马车已过，林阳正想问他们要往哪里走，黎衾的声音便从马车内传出来：“先去国安寺。”

　　林阳也不多问了，只管照着黎衾说的做：“好嘞！”

　　苏落城的国安寺向来繁忙，这里是盛京和淮南的连接处，被天底下两个富贵乡挨着，鱼龙混杂，异事奇多。

　　黎衾将令牌交给林阳，又随手召来一只鸽子给胡丘去了信。

　　苏落的国安寺与盛京不同，因为黎衾不喜热闹，盛京的国安寺是尽量低调，可苏落的国安寺却是处在闹市中心，府衙气派极了，朱门高匾，碧瓦青砖。

　　辞晏看着门口两只气宇轩昂的玉狮子，上好的红玉雕刻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他也是头一回见这么铺张浪费的官府。

　　“你们国安寺真的没人贪吗？”辞晏发自内心问。

　　他是小声凑过去和林阳说的，但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阴风，他往左边一躲，淮落禾的刀鞘擦过他的袖子。

　　“嘀嘀咕咕和林阳说什么呢？”淮落禾盯着辞晏，“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哪儿能。”辞晏说。

　　“这玉是文渊帝特赐的，他与里头的人有些渊源。”黎衾偏头和他解释。

　　辞晏笑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大人！”国安寺内出来一个人，看模样应当是苏落城中国安寺统领。

　　国安寺建立如今明面上不过两年，但实际已有五年，只不过先前一直没过到明面上由夙问自己养着。

　　国安寺内除了胡丘几个人是黎衾亲自选的之外，如今其余人大多是由胡丘等人选拔的。

　　黎衾回忆公文上的名字：“何话奇？”

　　何话奇年近三十，五官端正，眉眼之间自有一股正气严明，面上挂着一副不谄媚也不疏离的平和。但也许是由于这些年事务太多操心太过，鬓间早早生出了几根亮堂的白发，不过身体看着倒是比常人要健壮许多。

　　“是，大人。”何话奇应声点头。

　　黎衾不太了解这人，但淮落禾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知晓对方是个嫉恶如仇公正无私之人：“大人，把犷骞交给他吧。”

　　黎衾点头，辞晏从马车里将人拎了出来丢在地上。

　　“苏落城外的那处驿站的人都被他杀了，他在那布了幻境，虽然已经被破了，但你们最好派人去查看一下。”辞晏提醒道。

　　何话奇点头：“这是自然。”他又将目光放到犷骞身上，“狼妖犷骜……多谢大人了。”他们追踪犷骜已久，却没想到被黎衾捉了来。

　　“是他弟弟犷骞，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淮落禾纠正，“犷骜早已经被杀了。”

　　何话奇愣了下，却欲言又止，看着躺在地上的犷骞紧皱双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犷骜？”黎衾看着他问。

　　狼妖不单单只有犷骜一只，更何况犷骜作乱时国安寺还未建立，他也没来得及留下姓名。而去年年末悬而未决的事情没有还没来得及呈到他面前，犷骜这个名字黎衾第一次是在辞晏这里听到。

　　何话奇从思虑中抽身，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门口，今早刚出了案子，对于国安寺的动作大家都会格外关注，周围来往路过的百姓一直在往这里看。

　　“你们几个将它绑进地牢好好看着。”何话奇对旁边跟着出来的人吩咐，又对黎衾道，“大人，我们先进去再说。”

　　辞晏一路都在打量这座府衙。

　　虽然外观和盛京的不太一样，但内里其实差不了多少。

　　何话奇将他们带到自己的书房，与普通人家的书房没什么两样，只是桌案上堆叠的不只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国安寺虽说是属于官府衙门，但他们这些人每日都住在这里，与自己家也没什么两样。

　　“去年腊月十六苏落城外村庄死的人共有三十六个，皆为被凶物咬断颈而死，且身上未有其他伤口。”

　　黎衾点头：“这些我知道。”淮落禾与他说了。

　　何话奇也不啰嗦：“其实这案子多年之前我也曾碰见过一次，也是由于那次我才确定犯案的是犷骜。”

　　何话奇未入国安寺前是于大理寺任职的。当时并未将案子细分为人为和妖祸，大理寺办理的案子内有妖物作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每当遇到这种案子时官府往往都束手无策，只能去寻求画师府等门派的帮助。

　　“那还是先帝在位时，我初入大理寺跟着我师父办案，碰见了这狼妖杀人，那手法与这案子是一模一样，皆是将人咬断脖颈。”

　　“犷骞是犷骜的弟弟，手法一样可做不得什么数。”辞晏打量着何话奇，他不会轻易相信犷骜没死，他亲手杀的，哪还有活过来的道理。

　　顶着四个人的目光，何话奇有些不知从何讲起，他回忆当年，他的师父乃是画师府的符师，当年他师父重伤犷骜，趁机将一张追踪符融进了犷骜的灵魂。

　　好的符师的符咒不仅仅能用在□□上，连生灵之根本的灵魂也能操控。

　　虽然犷骜不管不顾想要将那张符毁了以至于作用大打折扣，但从此之后只要犷骜使用妖力都会留下记号。

　　“去年那些尸体上就有师父留下的记号，我认得的。”何话奇说。

　　“去年的那些尸体还在吗？”黎衾问。

　　“用一直冰棺保存着，真凶未除，不敢入土。”何话奇道。

　　“那就带我们去看。”淮落禾果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