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雾霭朦朦, ...
-
雾霭朦朦,官道上的嫩叶刚探出头,一匹马从旁边掠过,将露珠打落下来。
淮落禾骑着马,漂亮的脸拉得很长,在城门刚开的瞬间便入了城,守城的将士要去拦,刚走了几步,下意识接住了她甩过了的令牌一看,又立马止了步子。
——国安
淮落禾一路疾驰,好在刚刚亮的街道上并没有很多人,小摊贩才刚刚开始摆弄,她从城门到了国安寺,又入了国安寺后的那条窄巷子,在最深处,一座简单安静的小院停下。
小院里樟木树的一枝枝丫从院角探出头来,静静看着来往于院门前的人。
辞晏从屋子里出来,昨日回来有点晚,他直接睡下了,出来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黎衾的房门,还闭着,轻轻笑了下,不知道想到什么晃晃悠悠到了门口,想出去买点早点。
门刚一打开,猝不及防地和刚准备推门的淮落禾来了个面贴面。
“……”
辞晏后退几步,意外地盯着淮落禾,过了几秒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又硬生生扯出一抹乖巧的笑:“这位姐姐是来找人的吗?”
淮落禾出去一趟没什么收获,路上还遇见些意外,本来一路回来就算不得很开心,乍一见外人在自己家里下意识愣了下,又听见这人说的话不中听更是大怒:“什么找人!这就是我家!”
辞晏依旧笑得很乖:“哦,那我误会了。”
淮落禾眼睛冒火地盯着他:“你谁啊?为什么在这儿?”她把门关上进了院子,狐疑地上下扫视辞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但她的确没见过这张脸。
辞晏摆着笑脸:“我是被大人救回来的。”
淮落禾狐疑地盯了他两眼,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越来越盛,但她又实在找不出哪里不对劲。
淮落禾不懂也不太信黎衾会把人带回来,毕竟连胡丘他们都没有走进过这间院子,但她觉得这世上也不会有人能闯进来,她不知内情不好做什么,打算无视,正对着门的屋子开了,黎衾走出来,依旧是那身黑衣,笼着春日清晨的寒气一步一步走到院中。
“刚回来?”他问淮落禾。
淮落禾哼了声,但还是老实回答:“嗯,刚回来。”
黎衾轻轻颔首,又看了眼辞晏。
淮落禾顺着黎衾的目光看过去,触到某人似笑非笑、似挑衅就是挑衅的眼神立马就炸了。
“他是谁啊?你为什么一直看他!我才是刚回来的!”她不可置信地怒道,看着黎衾像是看什么从来没见过的人。
辞晏看着黎衾,这位素来以冷硬不好接近著称的神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让人害怕的神色,只淡淡解释:“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淮落禾围绕着黎衾打转,“他到底是谁?怎么住在我们家来了?国安寺没有住的地方了吗?快叫夙问送点银子来!”
黎衾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看着辞晏。
淮落禾气急:“大人,你怎么这样!”她眼眶红红的,像是要被气得落下泪。
黎衾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淮落禾每次从外面无功而返都要闹上一顿,把从外面带回来的失落发泄出来,只是平常找不到对黎衾发泄的点,今日可算是凑了巧了。
黎衾看她这样子也心知肚明,不问她有没有什么收获了:“回来还顺利吗?”他绞尽脑汁找了个不会点火的问题抛出去。
淮落禾倒也不想真的和黎衾闹,说到正事更是把自己的小脾气压下去了,听见黎衾搭的台阶立马蹦跶着就下来了:“路途挺顺利的,但路上也遇到了点事情。”
她从身上取下一个青白色小瓷瓶。
“你看。”淮落禾将瓶子交给黎衾。
辞晏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静。
黎衾看一眼他,他这才勾着笑凑过来。
淮落禾又瞪大双眼,火星子都要溅到辞晏和黎衾脸上,刚想说些什么,黎衾又打断了她。
“这是哪里来的?”
瓶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装了一瓶水,闻着还有些腥味。
淮落禾也知道轻重缓急,但还是哼哼唧唧:“临济的。”
临济。
辞晏从黎衾手里接过瓶子,笑着看里头泛着黄的水:“这是从哪条河舀上来的。”
“护城河啊,不然还能是哪条河?”淮落禾没好气,“那里现如今疫病横行,城门管制,还特地贴了符,我想进去都难。”
虽不是没有办法,但也很麻烦。
淮落禾见过疫病横行的城,她不想一个人轻易去趟这趟混水,也趟不了。
“我回来时遇见了几个人,他们的样子很怪,我就多问了几句,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从临济跑出来的,我觉得有点不对就拐道去看了一下。”
“本来只是觉得那河有点怪,想碰一碰运气,却不想真的给我碰上了。”淮落禾说。
她偏头看着黎衾,眉头挑着,眼睛里晃着什么东西。
黎衾点点头:“很厉害。”
“……”辞晏按了按眉角,心说这么多年了,淮落禾还是只长年龄和灵力,其他什么都不长。
不对,还长了脾气。
“去一趟临济?”辞晏问。
黎衾看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有些不对劲,可能和你有关。”
淮落禾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辞晏瞥了她一眼,莫名想到那小子,笑着开口:“那林阳呢?他和我们一起去吗?他的状况能行吗?”
淮落禾果然被转移注意,问道:“林阳怎么了?”
天不知何时下了雨,淮落禾捧了一手雨,从马车内翻出一把油纸伞跳下了车。
黎衾从马车内钻出来,纵使淮落禾撑伞的速度再快,有些雨也依旧落在了他的肩头。
“什么时节了?”他忽然问。
他总觉着近来的雨有些多,前两日刚停了,现下又下起来。
淮落禾一愣,反应过来后还未来得及答,马车内又钻出一人,红衣在灰沉的雨天格外张扬,声音朗朗:“清明快到了。”
黎衾忽地有些恍惚,又是一年清明。
他从淮落禾手里将伞接过来,把淮落禾送去屋檐下,转身辞晏已经几步跨上了台阶,雨打湿了一些发,倒是有几分无拘的滋味。
胡丘打着伞走来,见着淮落禾也不惊讶:“小大人,一路顺利吗?”
淮落禾挑起眉头,点头:“还算顺利吧。”
她看了下后头,林阳没有出来。
胡丘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淮落禾在看什么,小声道:“哭了大半宿,今早才睡着,这才没睡多久呢。”
淮落禾咬牙:“要不是我未能赶回来哪能让它死得这么痛快!”
她在路上听了辞晏讲了来龙去脉,不过某人故意隐去了一些东西,淮落禾听完之后又满肚子火,对于一些细节抓得也没有那么紧。
黎衾看了眼恼怒的淮落禾,他问胡丘:“那边来了什么消息吗?”
胡丘点点头,刚要说,淮落禾便走进胡丘的伞下,催促着他往前走。
“去里面说吧。”黎衾又重新打开伞,偏头看了一眼辞晏。
辞晏心领神会地走到他的伞下,伞并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辞晏的呼吸就喷洒在耳边:“淮落禾今日怎么愿意抛下你了?”
黎衾似乎笑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家里忽然出现了她不认识的人,大概是被你气的吧。”
辞晏哼笑了一声,不置一词。
“今日那位派人来了信,说是想要我们这边去一趟临济,这些天已经派很多人去过了,但都是有去无回。”
胡丘给大家都倒了一杯热茶,一场春雨好像将冬季为散的寒都引了出来,天又凉起来。
黎衾喝了口,国安寺的茶很普通,就是寻常的茶,他们的人少,又大多是在外头奔走,不需要什么金贵的东西来养着。
“祝郁今早已经赶过去了,他去瞧瞧有没有法子治临济的疫病。”
黎衾点点头:“我们今日启程。”
胡丘愣了一下,但又立马反应过来:“我立马去准备。”胡丘道,“祝郁留下的避毒丸什么的还有许多,我去一并取来。”
避毒丸虽不能完全避开所有毒物和疫病,但对大部分的都有奇效。
淮落禾也跟着起身:“那我去看看林阳。”
国安寺的人都住在东面,淮落禾溜了进去,国安寺的人都很忙,像祝郁也是昨日才回来,今日一早便又出去了。
黎衾和淮落禾除了办事之外还要去找人,他们待在国安寺的时候很少,淮落禾绕了半天才找到林阳的住所。
大部分时日都是胡丘在管着国安寺的大小事情,他是兽门的弟子,有御兽之能,养了一大群飞鸟走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光是在国安寺待着都能解决不少事情。
只不过一年前才多了个林阳来陪着他,算起来林阳虽然才来一年,但在国安寺待的时间却也只比其余人多了不少。
淮落禾叩门等了一会儿,里头没有动静,她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林阳坐在桌前,桌上的蜡烛燃到尽头,灯油已经凝固在桌面上。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双眼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看见淮落禾先是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恍惚:“小大人,你回来了?”
淮落禾走到他面前坐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临济。”
她很平静也很直接,甚至在对着这种状况的林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那一瞬间林阳居然觉得自己看到了黎衾。
林阳张了张口,其实他这辈子活得挺轻松也挺无聊的,但他一直都很知足,因为他知道他的这辈子大概是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拥有的。从前被哥哥护着,现在被一大帮子人照顾着,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能好好过完这一生。
但从陆家庄回来之后他又有点恍惚。
他不愿意再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了,他不愿意在失去什么的时候连可以去抓住的手都没有,他不想再做一个懵懵懂懂的人,他想活得明明白白的。
林阳机械地眨了一下眼睛,忽地站起来,将淮落禾都吓了一跳。
“我要去!”林阳看着淮落禾,目光炯炯,“我还要学本事,我要帮辞晏好起来,我要和你们一起!”
淮落禾顿了顿,拍拍他的肩:“行,那起来走吧。”
林阳又呆住了:“诶?我们不要准备一下吗?临济可是很远的地方。”
“按照我们的速度再慢两三日便到了,哪儿还要什么准备。”淮落禾顿了顿,似乎捕捉到什么,“你说帮辞晏好起来?就外面那个人?他怎么了?”
林阳愣了一下,但淮落禾不是外人,他也不隐瞒了:“辞晏好像身体有点问题,之前在陆家庄的时候差点被那个妖怪害了,具体的大人没明说我也不清楚。”
淮落禾虽然喜欢打打杀杀,但她不蠢:“他到底是什么人?那怎么样才能好起来?”
林阳这会儿是真不知道了,黎衾和辞晏的话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听见,即使听见了也没有什么明确的东西告诉他,林阳觉得他们说话都莫名其妙的。
“……不知道,但是大人应该有办法的吧。”林阳下意识觉得。